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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我不曾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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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我不曾回頭

“好。”

不知是否是有意為之,通話音量很大,天淇也能聽見。雖然只聽見了短短的一個字,他卻像受了什麽刺激,猛地撐著桌子直面那人。

“你在跟誰通話!”

對座的男子並沒有給他質問的餘地,他只是微微揚了揚下巴,左右兩個手下便各自上前,試圖將目標控制住。

天淇雖然不理解這一切是怎麽回事,但他可不會任人擺布,眼瞧著那三人想繞過桌子來抓人,當即擡手造出一團引力風渦扔過去,巨大的引力牽扯得三人站立不穩,天淇順勢在桌面上單手一撐,翻身越過桌邊三人,敏捷地踏著對座椅子向餐廳大門沖去。

為什麽凈天的人會對自己動手?必須找到師父!

天淇奪門而出,身後餐廳大亂,受驚的人群亂糟糟擠作一團,全都想往外沖,將那三人夾在其間難以動彈。

但詭異的是,餐廳已經亂成了這樣,卻沒有出現一個工作人員,就好像……就好像這一切都是提前安排好的陰謀。

天淇沿著街邊飛奔,明明剛才在店裏還看見師父在這邊,眼下卻怎麽也找不到,他張惶地四下尋著,卻只看見身邊路人投來詫異的目光。

人山人海,人來人去。目之所及,盡是紛亂繁雜;耳之所問,盡是嘈嘈切切。

天淇一邊回頭警惕著追兵,一邊向前找尋,可擦肩而過那麽多人,沒有一個是他。

“別找了,他早走了。”

陌生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天淇渾身一涼,有些僵硬地轉過身面對著他們。

“我們會代替燼夜與你相處一段時間,認識認識吧?”為首的男子向他伸出一只手,“我是楊斌,你可以叫我楊叔。”

楊斌,平平無奇的名字,平平無奇的樣貌,但不代表他的戰力同樣平庸。

他的身高甚至不比天淇,但只是往那裏一站,便讓人喘不過氣來,上一個給天淇這種感覺的還是迪伏。

在路人看來他們只是在聊天,可天淇知道,這是警告,如果再跑,怕是就要動真格了。

他不覺得自己能與對面三個人抗衡,於是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遠方。

人流中,一個熟悉的黑色背影一閃而沒。

“師父!”

下意識地,喊聲脫口而出,聲音很大,高過了人潮,人們紛紛側目,停下腳步,好奇地窺探著陌生人的秘密。

那個背影也停住了,但只是一瞬便沒入了人海。

“抓住他!”

在大喊的那一刻天淇已經開始奔跑,楊斌自然不能讓他靠近我,否則一切都會敗露。

“他都已經放棄你了,你在掙紮什麽!”

楊斌的怒吼傳進天淇耳中,他怔了一下,饒是馬上回過神,也已然與三人拉近了幾步。

大庭廣眾之下,楊斌等人不能貿然動用技能,否則會馬上引來當地的術士監管部門,他們的計劃不容有失。

雙方的一追一逃,遠在一條街之外的我並不知道。

站在路邊,我向車流的來向眺望著,不時看看手機上約的車牌號,忽然隱約聽見天淇的聲音。

是在叫我嗎?

我不由得回頭看了看,街道上人頭攢動,商鋪的吆喝與游客的笑鬧聲攪作一團,吵鬧的很。

這才分開多久就幻聽了?難道這就是掛念一個人會出現的癥狀?我自嘲地抿了抿嘴角,重新看向車流。

天淇最終還是被追上了,被人一左一右地抓住肩膀按在路燈柱子上,三人做得很囂張,旁邊明明人來人往,但沒有一人敢上前,路人們最多只是悄悄地看著,爾後便低著頭,唯恐避之不及。

他想反抗,但他們不知用了什麽法子,他只見得渾身乏力,頭昏腦脹的感覺讓他心底越來越絕望。

想來想去,只可能是剛剛吃的飯菜有問題了吧,那師父他……

楊斌像是會讀心,他走到天淇身側,背起手,帶著遺憾的表情嘆息道:“發現了?沒錯,你吃的東西確實被下了藥。我說什麽來著?你師父已經放棄你了,你……”

“滾開!你以為在這裏胡說八道我就會信嗎!”天淇憤怒地駁斥,但虛弱感越來越強,他連大喊的力氣都沒了,發出的聲音也就離得近的三人才能聽見。

楊斌笑了,眼角堆起皺紋:“你是個聰明人,要不要猜猜看為什麽你師父要選擇這家店,為什麽他要突然和你發生爭執,以及……我們是如何得知準確的動手時間?”

天淇不動了,他僵硬著脖子緩緩扭過頭,用一種要殺人的眼神看向楊斌:“你想說什麽?”

楊斌眼角笑紋更深了幾分:“你師父故意帶你來的,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哦?看你這表情,是不信麽?那看看這個。”

他在手機上操作了一番,翻過屏幕對準天淇,是個聊天界面,雖然雙方都是匿名狀態,但對方發送了一張照片,正是天淇在埋頭吃飯,身側是玻璃墻外的街道,另一側是餐廳過道,將位置信息表達的清清楚楚。

這個角度,只有一個位置能拍出來,那便是坐在他對面的我。

不止於此,楊斌貼心地往上翻著記錄,全是照片,背景在不停變化,沙漠,南國,彩霞小鎮,最早的一張甚至可以追溯到冬日落雪的凡花市,但它們的共性只有一個,那便是都有天淇。

氣溫好似瞬間達到了冰點,他不敢相信,這一路的行程竟然都有第三者知曉,更無法相信這些記錄都由師父發給了別人。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他發狂地大叫,楊斌一把捂住他的嘴,另外兩人用眼神威脅震驚的路人趕緊滾開。

“噓!別整這動靜。事已至此,想必你已經知曉了事情始末,要是不想吃苦頭,就好生跟我們走。”

楊斌不裝了,直接換下了和善的面目,兩只長滿老繭的手如鐵鉗般牢牢扣住天淇的手腕,將他交給另外兩人一左一右地扣押在中,看似並排前行,實則是押送,楊斌自己則走在前面開路。

但天淇滿心都是手機上那一張張照片,滿腦子都在念著“不可能”。

見天淇不願動,右邊的男子擡腿就是一踹,差點讓他當街跪下,鉗著的手也愈發大力,幾乎要把他的指骨碾碎,迫使他不得不移動步子向前走。

前方的行人見到楊斌那一臉兇神惡煞,唯恐避之不及,人群密度登時降低了許多,也露出了後方的光景。

這一刻,天淇忽然看見了。

“師父!師……唔唔!”

“嘶!臭小子敢咬我?簡直是想死!”

楊斌吃痛,狠狠地反手一擊打在天淇的後腦勺上。

劇痛只是瞬間,他感到頭骨一麻,身體便忽地沒了知覺,唯有眼睛還能看見。

他的視角中,整個世界搖晃著往上升起,天空在旋轉,他渾身麻木地,朝著我所在的方向倒下,拼盡最後的力氣微微擡了擡頭。

他倒在了路邊,睜著眼,始終不遠闔上。

街邊有車緩緩經過,亮著紅艷的尾燈,他看見輪胎轉動著,向自己靠近又遠去,伴隨著一聲輕輕的剎車停靠在前方。

哢噠一聲,車門鎖彈開,我拉開車門,抽身坐進後座。

外面似乎傳來什麽喧嘩,我沒有回頭。

天淇應該已經與凈天接上頭了吧,我有些惆悵,忍不住一遍遍地想象他此時此刻應該到了何方。

外面再喧鬧,我也不敢回頭看。生怕這一回頭,我便止不住地想回去找他。

為這一刻離別鋪墊了這麽久,決不能自己出了差錯,我緊緊攥著拳,不自知地微微顫抖,心底有個聲音一直在讓我回去,回去找天淇。

不……我不能。這一次,我決不能再向內心屈服,我必須要帶著整個西盟的視線,遠離他,把危險從他身邊帶走。

車身輕晃,起步了。

窗外景色加速倒退而去,我打開窗靠過去,任由那疾風吹面。

明明早就計劃好今天要用一場莫名的爭執結束這一切,明明為此已經準備了太久太久,可為什麽坐上車之後我的心還是隱隱作痛?

我沒有真的放棄他,這只是計劃,只是……計劃嗎?

蒼藍似有所感,用鳥頭蹭了蹭我,我縮回腦袋,擡手想摸他,一滴溫熱的液體忽然滑過臉頰,在不期中滴落掌心。

此去經年,良辰虛設,我已不奢望前路坦途。

傾盡一切,惟願他風雨得避,歲月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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