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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織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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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織謊

這是觀念上的分歧。

我意識到,末心純粹是出於自己的理念在行事,我看他的目光不免多了幾分敬意。

想改變世界的人很多很多,但真的能為此行動並付出犧牲的,卻很少很少。

我想起了犬儒,他也是一個試圖踐行理想的人,可惜終究是敗給了現實,為了他妹妹的藥劑而給南碩賣命,只能說無可厚非。南洋森林一別後我們沒再聯系過,也不知他是否接受了我的建議加入無沙,而現在又身處何方了。

末心憑一己之力在各方之間游說不容易,加上還需瞞著西盟的眼線,很快他就有了新的事要做,不得不與我分別,而在路邊蹲到腿麻的熒惑也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的確如末心所說那樣,他真的從頭到尾啥也沒幹。

臨別時末心給了我一些聯系方式,是所有凈天高層的,也就是無沙、東盟各自的十二席。

看著通訊錄多出來的一串人名,我不由得有些感慨,這裏面有不少我本就認識的老家夥,只是大多有仇,這麽多年從來沒主動聯系過,更別說互留號碼。

沒想到最後獲得聯系方式竟是因為這種事。

嘖,一個術士王座,成了多少人的心頭大患。

我摁滅手機,暗夜已至,該回去了。

……

“末心末心,那個真的是燼夜嗎?他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個王座啊。”

“他剛剛沒有對你怎麽樣吧?有對你下咒術什麽的嗎?”

“哼哼,你別看我一直在刷視頻,我可是查了很多跟他有關的信息呢!”

“末心?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你想做的那個,呃,行凈諸天?他真的能幫上忙嗎?”

“……”

熒惑憋了一晚上的話匣子說起來就是沒完,末心也不嫌煩,即使有些問題聽起來多少有點像笨蛋,熒惑說的每一句話他都有在認真回應。

“……噢,原來如此!那下一步你要做什麽呢?”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沒有聽懂,總之末心今天的事進行得很順利,他也替他感到高興。

末心想了想:“西盟那邊最近正在進行某些項目,權限很高,連我都無法探知具體消息,這次出來得也有點久了,我們還是先回國吧,以免遭人懷疑。”

“這就回國啦?好吧,什麽時候走?我先把票買了。”

“明天一早就走。”

熒惑當即掏出手機,二話不說買下兩張頭等艙,扣掉的錢與他賬戶裏的數額比起來可以說是千不足一:“對了,近段時間家裏讓我少出門,恐怕跟你見面的機會也會少很多。”

“連他們也知道西盟接下來的動作了嗎?”末心皺著眉,熒惑家裏只是普通的經商家庭,若非熒惑有術士天賦,這輩子都接觸不到術士界的事情。

但就是這樣一個處在術士界邊緣的家族都能知曉西盟的動作,自己身為西盟十二席卻不知道,看來必須得收斂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打消其他幾席的懷疑了。

熒惑沒想那麽多,他只知道末心的事很重要,他陷入沈默一定是他的道理,便知趣地沒有出聲打擾。

“熒惑。”末心突然喊了他一聲。

“嗯?”

熒惑扭過頭,末心看著他湛藍的眼瞳,語氣有些疲倦:“你說我做的這些真的有用嗎?”

“這種問題,可不像你會問的啊。”熒惑伸手搭在末心肩上,他比末心的個子高些,得低著頭才能與之平視,“你的理想可是要救世啊,這麽厲害的目標怎麽會沒用?”

他並不會抽煙喝酒,卻偏愛用煙草味兒的香水,隨著他的動作也在末心的發上沾染了幾分,即使熒惑走開了末心也還能嗅到餘香。

好像有些理解他為什麽會喜歡這種調的香水了。涼風徐徐拂過,末心擡起頭,看枯黃的道旁樹落下幾片秋葉,打著旋從昏黃的燈光下飄過,漸漸落進遠處的黑暗不知所蹤。

倒是讓人很想用酒精把自己麻痹,就能暫且逃避一團亂麻的生活。

“如果計劃失敗,我可能連現在這樣跟你散步都做不到,西盟會將我追殺到死。”

熒惑聳聳肩:“追殺?那我跟你一塊兒,我可是高階術士,而且我也有錢,走到哪裏都行。”

末心忍不住噗嗤一笑:“哪有這麽簡單。”

“吶,就算有這種風險,你也不會打退堂鼓的吧。”熒惑晃著腦袋,顯得比末心本人還自信,“最開始在那棵樹下我們可是發過誓的,你可不能食言啊,我還等著看你說的新世界長什麽樣呢。”

“現在的局勢太難,我只是……有點累了。”

末心垂下視線,纖長的眼睫朦朧地蓋著眼,鬢邊幾縷長發順著肩頭溜到身前,單是看著他都能感受到那份疲倦。

“累了?那,以後你覺得累了就歇一歇,就回來找我,我帶你去旅游。你之前不是說喜歡看風景嗎,我們可以去看個遍!”

什麽時事格局對熒惑來說都太艱深難懂,但在善待摯友這件事上他認為自己可以做得比任何人都好,末心有自己的遠大理想,那他就支持末心去做就好了,反正他這人既沒有什麽志向也沒有什麽憂慮,有末心這麽優秀的摯友他就覺得已經很完美了。

而對於末心來說,這些已經足夠了。

他恢覆了從容的神情,煙草調的厚重香氣飄過鼻尖,笑著點頭:“那便說好了,我累的時候就來找你,你要等我。”

“一言為定!”

……

一個月,兩個月,都不過區區幾十天。

那晚末心的出現,多像是平淡時間裏出現的微不足道的一瞬,我與天淇依然享受著來之不易的安寧;但也同樣是在這幾十天裏,我與凈天的關系逐漸熟絡起來——至少是其中一部分人,我時常觀察著天淇,他還沈浸在疏松的日常裏,對這一切全然不知。

看來凈天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我很滿意。

值得一提的是,審判的具體時間也終於下發了通知,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恰好是今年的最後一日,也就是說,是過年的時候。

真是的,這群人都不放假的嗎?

作為這場審判的主角,我在短暫的焦慮後只感到了無盡的平靜。畢竟想做的交易都已敲定,甚至可以說一切安排都已開始步入正軌,我只需要去審判庭走個過場罷了,至於名聲掃地什麽的,對一個早就惡名遠揚的人來說並沒有什麽所謂。

只可惜趕不上過節了。

小區裏銀裝素裹,雪中的枯樹枝上早早掛了紅彩燈,我倚在家裏的飄窗上,手捧一杯熱茶輕輕吹著,看著窗外紛飛的大雪出神,餘光瞧見樓下正有一人抱著許多快遞往回趕,頂著一頭白雪,多像暮年銀絲。

“師父!我回來啦!”

片刻後,那人咋咋呼呼地推開虛掩的門,把大大小小的快遞盒放了一地,也不換鞋,就蹲在門口開始興奮地開箱。

我無奈地笑了笑,翻身下地,上前去跟他一起拆快遞,零零碎碎的,都是過年用的小玩意,家裏,尤其是客廳,已經有不少裝點了,乍地看去紅火一片。

“這些東西過了年就沒用了,買這麽多不是浪費嘛。”我替他的錢包發出抱怨,畢竟他買這些東西的時候沒跟我講,全是花的自己的錢。

天淇忙忙碌碌地轉到門外,一邊踮著腳貼對聯一邊反駁我:“才沒有浪費,難得能跟師父在家裏過年,不隆重一點怎麽行?”

“你這也布置的太早了吧,還有十多天才……”我自知失言,說了一半就閉了嘴。天淇也沈默了,他知道審判的時間,這也是為什麽他要早早地購置這些東西。

原本歡快氣氛一下子變得沈重起來,我不知道再說點什麽好,只能埋頭將空盒悉數收拾到一旁,正思考著如何活躍氣氛,手腕卻突然被抓住。

擡頭望去,天淇臉上的表情有些覆雜,兩條好看的眉毛皺在一起,薄唇緊抿著。他向來陽光樂觀,我很少見到他露出這種黯然的神色,一時心有不忍,便拍了拍他的手背,笑道:“你不是一直想見識一下蘭城的年市有多熱鬧嗎,以前年年都有任務耽擱,今年我們提前去,怎麽樣?”

“啊?”

突如其來的轉折打斷了他的傷感,他看了看一地快遞盒,又看了看我,疑惑道:“師父,你之前不是說今年不安全,只能待在家裏嗎?”

我站起身從他手裏掙脫出來,反手揉了一把他細軟的頭發:“臭小子,你師父可是有通天的能耐,你以為前幾日我天天晚上帶蒼藍出去幹什麽?已經擺平啦!”

原來如此!天淇恍然大悟,怪不得前段時間師父總是出門不帶自己,原來暗地裏在準備這事呢。

他瞬間便相信了我的說辭,於是我那些顯得不太合理的行為也就此圓了過去。作為最親近的人,我並不想騙他什麽,但那件事在我心裏的重要程度不亞於對抗術士王座,必不能讓他知道。

看著他興奮開朗的模樣,我感到心中某處有些隱隱暗痛。

不,沒事的,我雖清楚地知道分別之日終將到來,但並非現在,不是嗎?

我如此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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