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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暴雨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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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暴雨前夜

他知道我向來守諾,並不怕我反悔,對自己即將拿走碎片一事也毫不避諱。

“因為我殺了太多人。”

末心的態度如何,我不是很在意,反倒是手機上一連串的未讀消息更讓我火大。

自從紅花會被剿滅的消息傳出,無沙發給我的消息就沒斷過。甚至這些天來討伐我的術士隊伍中,除了南國術士聯盟,東國術士聯盟,也包括無沙俱樂部。

呵,什麽叫裏外不是人啊。

末心皺著眉,嘆了口氣:“可您確實只殺紅花會的人,就連現在的蛇鷲幫這邊,實質上也只損失了總部而已,剛剛那群士兵甚至可以說死於自家的改造藥劑,這全是我親眼看見的。”

“哈,已經習慣了。”

嘴上這麽說,心裏確實難得地感到一絲安慰,雖然我常常說著無所謂,但誰不希望有人能理解自己呢?

“紅花會已滅,他們豢養的人口無論是不是我殺的,到了外界的輿論中,所有罪狀依然會算到我頭上。你知道的,從來如此。”

“是啊……從來如此,令人嘆惋。”末心搖著頭。

我微微揚起臉,任由金紅餘暉映照著自己:“我不敢說自己的志向是拯救天下蒼生,但哪怕只是為了能讓天淇安全地活著,這個惡人,我當一當也無妨。”

末心似乎有所觸動,他也擡頭看著似錦的晚霞,眼底的某種情緒一閃而過。

“那前輩你說,如果為了救天下蒼生而犧牲一人,值得嗎?”我有些詫異地回過頭,卻見他那副神情是我從沒見過的,“有人想要拯救蒼生,有人只想救下一人,這二者,我想並沒有高下之分,究其根本,不都是在踐行自己的志向嗎。”

……

南洋團沸騰了。

那個以一己之力擊潰兩大勢力的術士回來了。

他叫燼夜。

我們南洋團,將要統一南國!

巨大的冰龍從巨木森林之上掠過,來往的人們紛紛駐足,高呼著向天空揮手,看那遮天蔽日的陰影從頭頂滑過。

人們歡笑著,激動著,此時剛好入夜,隨著蒼藍向前滑翔,身後的一顆顆巨樹之城也一簇簇亮起,我們做過之處,人們亮起所有燈光,不少飛行攝影機自叢林中升空,遠遠拍攝著我們的影像,在林間街道的諸多熒幕上實時播放。

我盤腿坐在龍脊邊緣,低頭看著下方的景象,真可謂是舉國歡慶,萬人空巷,但一想到這場勝利的背後,乃是用天淇的生命作為交易籌碼,我便心頭火起,無法遏制。

凡事皆有代價,南洋團,也不應例外!

……

自從得知了我即將歸來的消息,天淇就一直守在窗邊眺望天空,許多紛亂的思緒讓他心跳加速,連呼吸都不甚均勻。

他按著胸口,修長的手指微微用力,感受著胸膛那顆心的跳動。他第無數次看向門口,似乎下一秒就會有人推門而入,臉上帶著熟悉的微笑。

雨林的晚風溫熱而濕潤,帶著草木的清香拂過鼻尖,額間碎發飄動,搔得天淇有些癢。

天色漸漸暗了,他的眼睛也因長久的眺望而有些發幹,但天邊還是那樣空曠。

看看時間,已經七點過了,天色馬上黑盡,可外面還是沒有動靜。他有些失落地離開窗口,打算去把房間的燈打開。

也正是此時,天邊出現了一頭巨龍。

……

一落地,我拒絕了南碩見我的要求,也不管韓無措的臉色有多麽難看,迫不及待地帶末心去了天淇所在房間。

“燼夜,首領已經等候很久了,還請你盡快過去,以免首領心生不滿,我也是為你們著想啊。”

韓無措快步跟在我們後面,他也很惱火,自己堂堂軍師,為什麽總是要像個接待員似的跟著這個術士轉,南碩給的理由是他跟燼夜吃過飯,沒有人比他更親近這個術士。

親近個屁,誰不知道那是逢場作戲,真是老混蛋一個。韓無措心中恨恨,這個術士的兇名早已傳遍全國,眼下,他一邊要受著電話裏南碩的催促,一邊頂著身邊這個惡魔的殺意,真是兩頭不討好。

必經之路上有不少侍衛,所有人一看清我的臉,便趕緊低下頭,無一人敢與我對視,這一幕令我心中冷笑。

多滑稽,多諷刺,自己造孽,又怕孽上己身。

熟門熟路地來到天淇門前,韓無措還想跟進去,我冷冷看了他一眼,說了句“滾”,他也不敢吱聲,當即麻溜地遠離了這裏。

他相信有鎖魂印在,絕不會節外生枝。況且最大頭的剿滅工作業已完成,這個術士也不會想不開在最後關頭亂來。

輕叩三聲房門,我深吸一口氣,一推而入。

就像我一個多月來每日幻想的那樣,他就站在房間裏,看著我,身影乖巧又孤單。

見真的是我,天淇喚了聲“師父”,帶著些哭腔,一個箭步沖過來,卻又克制地停在我面前半步遠處,捉起我一只手細細打量,我也不多言,只溫柔地看著他。

片刻後,我見他低垂的眼角有些泛紅,知道定是看出了什麽不對勁,依靠碎片之力覆生的血肉比原先的膚色白得多,就連身上那些陳年舊傷都一並消去了。抿了抿嘴,我抽回手,直接將他攬進懷裏,輕輕拍了拍。

見狀,本來站在肩頭的蒼藍自覺地飛去茶幾上,忽然就對果盤裏再普通不過的葡萄產生了濃烈興趣。

“我回來接你了。哭什麽,該高興才是。”我靠在他的耳邊柔聲說道,劫後餘生與久別重逢的滋味原來並沒有別人口中那麽幸福,反倒如此令人心疼。

天淇埋在我的頸窩,我感到潮濕的液體浸潤了衣物:“師父……你剛受過傷,很嚴重,對不對?我看得見。”

我苦笑,不愧是明澈之瞳,果然瞞不過他。這小子,有時候眼力太好也不是什麽好事。

揉了揉他的細軟的頭發,手感一如既往的好,我輕聲道:“都過去了,都過去了,現在我不是好好地站在這裏嗎?來吧,先幹正事,別讓你末心叔叔等久了。”

聽我這麽一說,他才想起旁邊還有個一聲不吭的大活人,頓時滿臉通紅地松開手臂,有些不好意思地扭頭退到一邊。

末心只是溫和地笑,不帶一絲嘲笑,少年臉皮薄嘛,他可以理解:“沒什麽不好意思的,我有個朋友也總是哭,但他本質還是很堅強的,我相信你也一樣哦。”

他也沒去故意逗天淇,權當剛才什麽也沒看見,反手拉了拉門把確認了已經關好,又走到遠離房門的墻邊,壓低了聲音道:“過來,我給你把鎖魂印解開,馬上你就能自由了。”

南碩有些不安,同時也有些激動,今夜的一切他都已布置妥當,只等那術士進套。

不出意外的話,他將擁有第二個為他效命的強大術士,就像犬儒那樣。想起犬儒他就感到幾分頭疼,也不知道他被關在牢裏那麽久,究竟反省了沒有。

此刻,無君侯站在他的身後——這原本是犬儒的位置——臉上帶著得意的神情,不時看看手裏的符紙,這是術法鎖魂印的載體,也即將成為南洋團一統南國的基石。

如果能夠成功,他這個術士界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就能搖身一變,變成南國的開國功臣,而且有鎖魂印把自己和燼夜的徒弟綁死,南碩就算當了君王也得敬他三分。

到時候,權力金錢女人,豈不是要什麽有什麽!

大廳門外傳來了動靜,屋內明處暗處所有人全部精神一振,拿出十二分的態度各自做好準備。

推開大門的是韓無措,他走在最前面,不知為何臉色有些僵硬,我帶著蒼藍和天淇緊隨其後進入大門。至於末心,他拿到碎片後便離開了,畢竟他沒有義務幫我對付南洋團的,也不知道以後有沒有緣分再遇見。

這裏還是上次那間會議廳,金色墻紙,實木長桌,熟悉的場景,以及熟悉的人,頓時喚起了不好的回憶。我磨了磨牙,恨不得馬上將這裏夷為平地。

今天的結局,選擇權在我手上!

侍從為我拉開椅子,仍是上次的位置,蒼藍站在天淇肩上,一並立於我身後,氣勢上絲毫不輸對面的南碩。

見我落座,南碩首先開口:“燼夜術士為我南洋團剿滅紅花會、蛇鷲幫兩大勢力,實在是立了大功勞啊!若能長期為我效力,待我開國之日,定不會虧待燼夜術士!”

這人是真敢想啊。天淇聽得一句不落,饒是自己身為被綁人質,都不由得感嘆這個南碩的膽量之大,別看師父現在坐得安穩,心裏怕是已經被氣得暴跳如雷。

果不其然,他聽見我回應道:“呵呵,首領乃是心有宏圖之志,眼界高遠之人,能入得了首領的法眼,還真是在下的榮幸啊。”

嗯,陰陽怪氣的,是那個味兒。天淇強行按捺著想要上揚的嘴角,稍微低了低頭。

南碩不是傻子,我話裏的嘲諷他不可能聽不出來,但他除了皺了皺眉之外,依然說著客套話,沒什麽實質性內容,無非是慰問與招安。

他還算沈得住氣,目前還沒說起天淇的事,即使我懶於和他講話,他也自顧自地說了許久,終於說得有些疲憊,隨後沖偏門的侍從示意,下令帶人進來。

我一心想尋個機會發作,對即將有什麽人進來並不上心,隨意看了一眼看向偏門,卻發現來者是老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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