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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惡人自有天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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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惡人自有天收

付過賬,我們默然離店,假裝毫不知情地在街邊晃悠。

果然,那令人生厭的尾巴從我們離店的那一刻就跟了上來,我帶著天淇,刻意往偏僻處走,周遭人越少,那些尾巴越是囂張,甚至不等走到無人處就蹦了出來。

“怎麽,終於憋不住要來提款了?”

我順腳把一顆爛果子踢了出去,戲謔地抱起手,那果子骨碌碌地滾到一雙粘著爛泥的鞋子旁,然後再次被狠狠踢飛。

來者也算是個熟面孔了,天淇看清他的瞬間,臉色變得奇差。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在敞篷車上看了我們一路的壯漢。

“又見面了,小子。”那壯漢沖著天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惡臭黃牙,又看著我,“你還挺有自知之明。”

他身邊的兩個人大概是他的跟班,身材都比他小了一圈,但人手一把大刀,一看就不是善茬。

我慢慢撫摸著蒼藍絲滑的背羽,有點心不在焉道:“既然這麽有緣,報上名來吧,我不想在南洋團殺的第一個人就沒名字。”

被我如此蔑視,壯漢眼角肌肉抽了抽,怒極反笑:“死到臨頭還這麽囂張,果真是東國的狗屁城裏人,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熊霸。怎的?這麽關心老子叫啥,是不是想著跟老子上床好叫出來啊?”

“哈哈哈哈——”兩個跟班附和大笑。

此話一出,蒼藍本就圓溜的鳥眼瞬間瞪得更大了,他感受到背後的那只手在此刻靜止了,顯然已經發了怒。

熊霸還在跟兩個跟班你一言我一嘴:“瞧這臉蛋兒,真是少見的俊俏,嘿,就該進欄裏給咱當兔兒,那個小的也不錯,片區裏可見不著這質量的好貨。給我上!一起帶回去,小的賞給你們倆玩兒,別弄死了。”

“你們,誰也別想碰師父!”

出乎意料的,天淇的反應比我更激烈。我剛想擡起的手又放下了,他先一步擋在我面前,咬牙切齒地瞪視對手,少年面對著那三個壯漢,背影顯得格外單薄。

我伸手拍拍他的肩:“雜魚而已,不用費勁。”

“不一樣。”天淇沒有回頭,不知為何格外執拗,“我要親手殺了他。”

松開手,我不再阻止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的背影。

他的性格天生比較懦弱,像這樣主動沖到前面的情況屈指可數,果然還是因為那樣嗎……

天淇並不知道我在想什麽,手中凝聚的風系能量強度前所未有的高,擯棄一切多餘感知,此刻他的眼中只有這團能量。

熊霸可不會坐以待斃,當即怒吼著一拳轟來,那兩個跟班則舉著長刀從兩側包抄。雖然知道我們是術士,但在他看來,我們一路上都對他的挑釁忍讓,想來定不是什麽強者,憑借自己當傭兵多年鍛煉出來的實力,未必不能一戰。

兩方距離不近,但在熊霸的速度之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作為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傭兵,他的體質可以說遠超尋常人類。

眨眼間,那碩大的拳頭已然臨身。

既然天淇說了交給他,我便絕不會出手,一道空間裂隙自背後撕開,我向後一跳,遁入虛空消失不見。

而天淇在此刻也做了和我一樣的事情。

好嘛,不愧是我徒弟。

我作為一個百歲老人家,自詡心態還是很好的,對熊霸的憤怒當即消了大半,轉而對天淇的表現更感興趣。

熊霸一拳打空,顯得很是震驚,兩個大活人竟然憑空消失,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次怕是碰到硬茬了。

但萬事沒有重來,當那條空間裂隙在他腦後出現時,就已宣告了熊霸的死亡。

刀出,頭破,人亡。

天淇從那道裂隙中一躍而下,手中之刃狠狠刺穿了熊霸的頭顱,將他的頭與地面插在了一起,他踏在熊霸背上,手上力道極大,死死握著刀柄,任那後腦血流如註也不願放手。

嗯,幹凈而利落,值得稱讚,即使對手只是一個普通傭兵。

我拍著手自裂隙中走出,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笑意:“你有所突破了。”

少年站起身,將那能量刃散去,手微微垂在身側,他低頭看著熊霸的屍體,微卷的劉海遮了他的眼,我敏銳地察覺到他的手在顫抖,是因為太過用力了嗎?

“死了,便宜他了。”

他的聲音似乎比平時更低了些,嫌惡地用力甩甩手,又狠踹了一腳那屍體的腦袋,似乎在洩憤。

我看著他的動作,皺了皺眉,但沒有說什麽。那兩個跟班似乎被嚇懵了,連手裏的刀都還舉著,直到我將目光投向他們時,才發出一聲如夢初醒的怪叫,忙不疊手腳並用逃走了。

看得出來天淇確實被氣得不輕,還盯著那具癱軟如泥的屍體不願挪步,我無奈上前,摸了摸他的頭發:“行了,人死萬事休,咱不氣了。”

“可是我就是生氣。”他磨了磨牙,癟著嘴,倒還先委屈上了。

許是方才那一擊著實狠厲,幾滴鮮血濺在他臉上,我順手替他蹭了去,滿意地打量著,這張臉幹幹凈凈地便足以賞心悅目。

他楞了楞,上一秒還兇狠的眼神忽地軟了下去,恢覆成我熟悉的那樣,他撇過眼,主動扯開話題:“師父,咱們繼續走吧。”

行,能控制自己情緒了,有進步。我彎彎嘴角,與他一道走遠了,只有那屍體獨自留在此地,空餘溫熱的血液慢慢變涼。

周圍本就沒幾個人,少數躲起來的行人也如同避瘟神一般離他遠遠的,更別提報案了,更有甚者指指點點,幸災樂禍。

“誒誒,那個不是熊大頭嗎?”

“就是他,我剛剛看的一清二楚,這叫什麽?這叫惡人自有天收咯。”

“聽說他還……好那口?”

“你還不知道啊?就這附近的小區,有個獨居小夥子失蹤了整整十天後才回來,哎呦,那整個人都瘦脫相了,嘖嘖,慘啊。後來才聽說是被熊大頭拐了。”

“啊?這都沒人管管啊?”

“人家啥身份?那可是樹上那位手底下的兵,真要說起來,管這種事兒的就是他自己……”

“噓噓!來人了,走走走,別說了……”

……

林森客棧,普通又別致的名字,它是這棵巨木上最高端的下榻地,每間客房的平均價格算得上高的那一檔。

融蒲給我們安排的住宿便是這裏,但看這前臺吱吱唔唔的樣子,顯然又出了什麽岔子。

前臺小姐點頭哈腰,她知道面前這兩位是融蒲親自安排的貴客,但上一班前臺卻錯把那間雙人客房給開出去了,偏偏那間房的客人也是重量級,根本不敢提換房的事。

她一邊在心裏大罵同事,一邊擦著額上的汗水,不停解釋著:“……實在很抱歉,勞煩您們在大廳再等一等,那間房的客人已經在協商了……”

協商了半個小時還沒協商好,那多半是不樂意換房。

我拿起手機看看時間,已經是下午三點半了,而融蒲和我們晚上七點還有約,要是再拖下去,這覺怕是別想睡了。

“算了算了,別換了,我們就住單人間也行,反正你自己說的,除了床不一樣其他設施都一樣。”反正估摸著也就住一晚,如果計劃順利,明天我們就會離開此地,“趕緊給我開房,別磨嘰。”

女前臺如獲大赦地直起身,飛快地回到櫃臺電腦前劈裏啪啦地按了一陣,不到兩分鐘就拿著一張房卡雙手遞給我:“非常感謝您的諒解!302,這邊請!我們稍後會為您追加豪華級服務!”

我按了按太陽穴,嘆了口氣,拉起已經昏昏欲睡的天淇跟著前臺走去。

雖然說是單人間,但確實如前臺說的一樣,設施應有盡有,都是最高等那一檔。

罷了,看在這房還不錯的份上,就原諒前臺那人吧。

蒼藍在沒有外人的時候會恢覆小龍模樣,它安靜地趴在電視櫃上,正在整理著自己的鱗片,而天淇則先行沐浴了。

我坐在窗邊的床沿,聽浴室嘩啦啦的水聲,又有些出神。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我總是很容易神游,是因為年紀大了嗎?還是因為腦子裏裝的東西太多了?我不知道。

仔細算算,已在世間行過一百六十餘年,要是個普通人的話,現在該是一把枯骨了吧。一百六十多年的記憶太多太多,我的記性本就不好,如今更是只能記得住那些令人刻骨銘心的事情。

而那種程度的記憶大多不會是什麽輕松快樂的事,因此比起追憶往昔,我更喜歡自我放逐。

大腦放空的感覺我並不討厭,甚至很享受,命運無常,總有數不清的事情等著我去做、或是等著來找我。

擁有片刻獨屬自己的時間已經算是奢侈了。

嘎吱嘎吱——

我坐的床突然劇烈晃動了幾下,清爽的沐浴露香氣從身後傳進鼻尖,將我從迷離中拉回現實。

“師父,我洗好啦!”

天淇像只撒歡的小狗跳到床上滾來滾去,放肆地裹上蓬松柔軟的被子吹著空調。

“好。”我應著,拿上衣物往浴室走。

熱騰騰的氣流從浴室裏蒸騰而出,令人感到渾身放松,我忽然有些釋懷——往昔的記憶,記不得便記不得了吧,至少,眼下生活好像也沒那麽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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