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櫻初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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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櫻初綻
轉眼冰雪消融，萬物覆蘇，繞院而過的河流日日夜夜發出破冰碎響，枯草中冒出了嫩芽，柳樹抽出了新枝，可奇怪的是，院裏那棵老梅樹總是不開花。
在那梅樹下，姜蕓仰頭細看枯黑梅枝上的花苞，花萼緊緊地包裹著露出一點點梅紅，不似有要開花的跡象，姜蕓問坐在檐下做活兒的言春，“姑姑，這梅樹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這個時節，估計山下的花兒都要落盡了。”
“快了，你瞧有那麽多花苞呢？說不定一夜之間就全開了。”言春手挑銀針，擡頭看了眼姜蕓，她近來是日日都要在那梅樹下看，不厭其煩地問著怎麽還不開花。
在院裏劈柴的趙旦直起腰抹了抹汗，說：“蕓蕓，你站的時間久了，到言姑姑身邊坐著去。”
姜蕓望了望趙旦，他身體恢覆得很好，且自從那件事之後也戒了五石散，人比之前顯得精神多了。姜蕓朝他撅了撅嘴，扶著腰往言春那裏走，她叉開腿走得頗有些艱難，月份大了，這兩日胎兒漸漸入盆，隆起的肚子墜得她腰酸疼，再加上山中陰冷，穿的又厚，單是從樹下走到檐下，她便鼻息混濁有些氣喘。
她心想自己原不是這樣的，都怪林中自己嬌慣她還不成，走之前還叮囑了言姑姑和趙旦，她是稍微動一動都被倆人緊緊看著。
“做好多件這種小衣服了，夠穿了吧。”姜蕓拿起言春剛做好的一件小小的棉布粉嫩粉嫩的上衣放在自己腿上細細疊好。
“你呀，平日上心的都是史書上的事兒，現在做的這些都是大一點的，多預備些好，小孩子長得可快了，等孩子出生了就又該忙活他了，到時候什麽都做不成了，反正現在閑著也是沒事兒，多做些，就是這料子，粉嫩粉嫩的，之前郎主買的都是給小女孩兒穿的。”言春說著從那裝針線布的筐裏翻給姜蕓看，還笑出了眼淚。
姜蕓也跟著笑，“林中是真想要一個女兒。”
“趙大人說的有些準呢，我瞧著肚形啊，倒真是個男孩兒。”
姜蕓捧著肚子說：“是個小男孩了也好，若日後再生個女孩哥哥還能保護妹妹。”
“是啊是啊，再有二十多天，咱們家小寶寶就要出生了，我可是都等不及了，你和郎君都好看，這孩子一定打小就喜人。”
一直在聽她們說話的趙旦搓了搓手朝那邊喊，“肯定好看，蕓蕓小時候就和別的孩子不一樣，粉嘟嘟一個娃娃，誰看了都想抱抱，姜垣恨不得給她捧到天上去。”
姜蕓聽了，看著淡青遠山，她一直都很想哥哥，那次劉慎來了之後，姜蕓可是一直盼著有一日她哥哥也會來，但盼來盼去，終究是盼不到的，他哥哥眼睛看不見，山路又難走，怎麽可能來呢？
又想到高泠曾說一定會趕在她生產前回來，眼看著孩子隨時可能瓜熟蒂落，可外面的戰事並沒有什麽好消息，看來高泠的承諾不能兌現了，姜蕓不是怨他，而是著實太擔心了。
上午隨言春做些小衣裳，小憩後，下午和趙旦編寫史書，然後在院裏院外散散步，一日光景倒是過的很快，天擦黑，姜蕓梳洗後早早上了榻，身子酸疼得厲害，坐也不是，躺也不是，歪著看了會兒書可算是有了睡意，趕緊闔眼。
像是沒過多久，她又被腰間的疼痛給扯醒了，正揉著，聽到外頭有動靜，細細回想，她憶不起來房門鎖了沒，一時嚇出冷汗，若真是來了個小偷盜匪之類的壞人……
姜蕓指尖探入枕下，摸到那把冰涼的短刀，屏息凝神看著門緩緩被推開，一絲寒氣鉆夜入戶。
高泠走了進來。
她怔了怔，似是細細看了好幾眼才認出進來的人是誰，吊著的一口氣尚未完全呼出，便撐著身子要坐起來，“林中！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她說著就要下榻。
高泠關了門扇，檢查似的又開合了兩下，“蕓蕓，我不是叮囑你晚上睡覺好吧門窗從裏面閂好嗎？”
“我今日忘了，近來總是忘事兒。”姜蕓帶哭腔說著，人兒已挺著孕肚走到高泠身邊，她敞開胳膊去攬他的腰，感受到了他已換了家居軟綿衣袍，仰頭又問了一遍，“什麽時候回來的？”
高泠見她穿得薄，又因她走的艱難，直接橫抱著將她抱回榻。
本因高泠回來而覺著高興的姜蕓，感受到丈夫結實懷抱的瞬間，忽覺委屈極了，坐下後得了他的臂膀雙手緊緊地攬了上去，高泠也順勢把姜蕓擁到了懷裏揉摸，撫著妻子的孕肚說：“回來好一會兒了，怕身上的寒氣激到你，去洗了個澡，是我將你弄醒了？”
“這麽冷的天你洗澡，凍壞了吧。”她從他胳膊下仰頭看他，臉頰明顯因削瘦而凹陷了下去，臉上還似有病態的滄桑，一個沒忍住，哭了出來，“都說了要你照顧好自己，你瞧瞧你現在。”她流著淚去摸他胸前那一塊，空蕩蕩的。
高泠艱難地把唇角揚起來，捧著她的臉安撫，“我沒事兒，就是沒你我睡不好而已，蕓蕓我好想你啊。”
姜蕓一直仰頭哭，喉嚨撕拉著疼，這會兒鉆到他懷裏，抱著他的腰垂頭說，“我也想你，我快受不了，你是不是來接我們的，我現在就收拾東西，明早我們就走。”
“你不是喜歡住在這兒？”高泠擡手為她拭淚，問她。
姜蕓緊了緊高泠的腰，“我是喜歡和你一起住在這兒，你不在，我每一天都是難熬的。”
高泠眼中纏出疼絲，“我的寶貝受委屈了，對不起啊，蕓蕓，要讓你失望了，我還不能接你走。”
姜蕓止了哭，怔怔地看著他，問：“那你突然回來……北征現在是什麽情況，我聽守初哥哥說，我們一直都是不利的一方。”
屋兒裏雖然熱，但姜蕓剛從被窩兒裏出來，高泠怕她著涼，松開她去拿衣桁上搭著的棉襖，為她披在身上，而後又抱著她說：“前幾日李將軍死了。”
姜蕓頗為震驚，“這麽突然？”
“李耿善戰精於兵法，這麽多年把持北定就是因為手裏兵權，這次親自帶精銳部將迎戰，我方雖處於不利的地位，但也有贏的機會，其實依我的部署，勝利就在眼前。”
“那現在呢？”
“李耿被人殺害後，我收到一封快書，北定皇帝病危，召我速速回北定繼位，上是皇帝親筆。”
“你要去北定了？”
“此前的那幾個皇子，除了我與太子高吉，其餘人都死了，太子癡傻，且不是……”高泠說著頓了頓，看向懷裏的姜蕓，唇瓣嚅囁了許久沒發出聲音。
“且不是皇帝的親子，所以沒了李將軍之後，他便能把皇位傳給你了，如此，不用再繼續征戰，便能合南北歸一了，這是好事兒，戰爭最終苦的還是百姓，能不動幹戈解決是最好的。我真想和你一起去，可我現在這個樣也去不了……我在這兒住挺好的，有寶寶陪著我，還有言姑姑，對了，我現在又開始和守初哥哥寫史書了，你別擔心，我不會累著自己的。”
高泠有些訝然，“你都知道？”見妻子點頭，又問，“你都知道些什麽？”
姜蕓原是不想說的，可她不願看高泠一直背著這個秘密來瞞自己，“還重要嗎？你現在有我了，李文君有我哥哥。”她仰頭親吻他，“雖然很難坦然放下，但事情終究是過去了。”
高泠也不再問，他不想把自己背負的東西無形中落到愛人身上，在姜蕓跟前，他不願再強調自己的過去，於是說：“每天寫一點就好了，不能太勞神……我這一走，一來一回估計要半個月，我算了，還能趕在你生產之前回來，最起碼，你生產時我要陪著你。”
“你陪我有何用？也不能減輕我的疼。”
“那你不想我陪著？”
“想。”
高泠笑著抱她，忽然道：“讓我跟寶寶說說話。”
他說著抱著姜蕓往後靠在軟枕上，輕輕掀開中衣，露出雪白的肚子，看得出言春把她照顧的很好，日日塗油擦身，沒有一絲多餘的紋路，“閨女兒醒著呢，我看到她動了。”
話未落，一個小手印十分清晰地顯了出來，高泠驚呼，“天啊，小手兒。”他將自己的大手掌輕輕覆上去，眨了眨眼睛，驚訝地擡頭看姜蕓，“這麽清楚。”
姜蕓溫溫笑著，又看著他把雙手都覆了上去，“寶寶，爹爹回來了，想不想爹爹，別欺負你娘親啊，你在裏面乖乖的……來，讓爹爹親親。”說了會兒，高泠低頭撫著她的肚子親吻，姜蕓順勢柔撫他的腦袋，“你一直跟他說話，今晚他可是真不睡了。”
這話音還未落，只聽高泠“哎呀”叫了一聲，從姜蕓肚子上彈開了。
“他踢我。”高泠捂著嘴跟姜蕓說，看那表情似乎很痛，而且極委屈。
“沒事吧，我瞧瞧。”姜蕓直起腰，扒開高泠的手查看。
“牙都要被踢掉了。”高泠說著，孩子似的撅起了嘴。
姜蕓笑他，“寶寶怨你呢，這麽久不回來看他。”
“這是替娘親出氣呢。”他跟著笑，又問，“你痛不痛啊，這麽大勁兒，天天如此動？”
“我習慣了。”
聽姜蕓如此說，高泠心疼極了，抱著姜蕓不撒手，嫌厚厚的棉襖有些礙事，於是說：“躺下吧，哄寶寶睡覺，如此動怎麽受得了，還是讓她快些睡吧。”
姜蕓點了點頭，扭動著身子去脫棉衣，高泠心中酸澀，他是是個男人，體會不到女子十月懷胎的辛苦，但見姜蕓身體愈發沈重，稍微動一動身子都會令她皺眉，小臉也疲倦發白，他恨不得將妻子裹挾到懷中，任誰都不能靠近，時時刻刻陪著疼著寵著。
他替妻子脫了棉衣，來回撫摸著妻子的孕肚，“孕育我們的孩子，辛苦你了。”他說著用唇輕點她的額頭，用指尖摩挲著她虛腫的臉，
自覺地朝她腰間揉去，揉著揉著，纏綿了起來，唇起落而發出的聲音，和嫩芽破土而出的聲音一樣，一切都輕輕柔柔地，倒是緩解了不少腰間的酸澀，但胸前□□濕了一片。
高泠知道以前也會時不時溢出些，可未曾有過如此多，微微皺眉，“怎麽現在會流這麽多奶水，這是正常的嗎？”
姜蕓抱著她道：“不礙事。”
“我去找東西給你擦擦，然後拿件幹凈衣服。”
姜蕓可憐巴巴地看著他，“林中，我想……”
他那被克制了又克制馬上就壓不住的念頭被姜蕓給挑了起來，高泠用指尖掐了自己的掌心兒，“不行，言姑姑方才特地囑咐我了，會有危險，知道你受委屈了，再忍忍，日後我補償你，你要我怎麽做我就怎麽做。”
姜蕓咬著唇不說話，看高泠去找幹凈的衣物的背影，心裏抓撓了一會兒。
高泠為妻子揭開衣帶為她擦拭濕處，敞開的中衣隙裏，雪白高挺的三峰若隱若現，高泠睫毛閃爍間，為她輕輕脫凈，說：“明兒早再穿吧。”
而後抱著妻子躺下，軟彈覆身，四股疊交，被窩裏尚有熱氣，但因脫了衣裳，未免覺得有些冷，高泠拉了拉被子將他們緊緊地裹住，仍覺著不夠，輕柔卻不留一點縫隙地貼在一起，倆人臉對著臉說話，唇角溫溫的笑意裏有些許的悲涼，“蕓蕓，我近來總是做噩夢。”
“做什麽噩夢啊？”姜蕓說著，伸手從他腋下穿過，撫摸他發後頸。
高泠鼻尖酸得厲害，像是今晚上山來時喝的山風又翻滾了上來，寬掌緩緩從姜蕓的肌膚上滑過，在恥骨處停留，輕輕按揉起來，用柔軟的目光裹住她，“是不是這兒疼？”
聽姜蕓“嗯”了一聲，他繼續揉著，說：“我親生母親，是生我時難產走的，我父親一直覺得是我害了我母親，他一直厭惡我，所以我三歲那年，被他送走做了東定國的質子，我已經很久沒見過他了，四年前我回到北定時他也不曾見我一面，現在若不是只剩下我了，可能，他都不會想起我。”
姜蕓撫摸著他的後脊，緩緩說：“我要是死了，你可不能如此對我們的孩子，屆時，你要替我把我的這份愛也給他，讓我們的寶寶快快樂樂地長大。”
高泠氣她如此說，“你再胡說，我現在就走了。”
“你怎麽跟個女人一樣。”姜蕓笑他。
高泠可憐巴巴的枯皺著臉，“別跟我開這樣的玩笑，我，真的害怕，你怕嗎？那麽疼，我真想，替你受這份罪。”
“你忘了，我之前可是生過兩個孩子的，我很堅強的，不會那麽容易死掉。”
“蕓蕓！”
姜蕓見他真氣了，動動身子磨了磨他的股側，笑說：“我不說了，別生氣嘛。”
高泠十分忌諱聽到這樣的話，可話說到此，他不得不交代，“蕓蕓，我若趕不回來，分娩時萬一有什麽差池，答應我，你才是最重要的，一定要保大人。”
姜蕓不語，高泠急說：“明日，你跟我一起走，我不能把你留在這兒。”
“我不說了，你又開始說胡話了，我現在這個樣子，耽誤你趕路，你放心吧，我答應你，你安心去做你要做的事。”
“我害怕……”
姜蕓故作輕松，歡喜愉快地說：“我生產之前你趕不回來也不要緊，我和孩子會平平安安等你回來的，到那時你一回來就能抱他了，他還會對你笑，嗯……對你哭的時候你可別煩，還有給孩子拍嗝，換尿布的事兒也得你來，我都抱了他這麽久了，也該你受受累了。”
高泠順著姜蕓的描繪想象，對未來充滿憧憬，沈重一掃而光，蹭著姜蕓的鼻尖，喜道：“好好好，都我來都我來，誰跟我搶我跟誰急，到時候我就抱著他去上朝，你好好歇歇。”
“你傻了！”
“我是傻了，”高泠吻妻子的額頭，吻她的鼻尖，吻她的雙唇，“樂傻了。”
姜蕓擡著眼簾對上他的眼簾，“言姑姑和守初哥都說，看著像是個男孩。”
“男孩啊……”
“失望了？”
“沒有，男孩兒自然也是好的，長大後就能跟我一起保護你了……蕓蕓，如果是個男孩，咱就要這一個孩子就好了，太辛苦了，從懷上他到現在，看著你受苦，我的心都要疼死了。”
“你是皇帝，子嗣太單薄了不好，古來有那麽多教訓呢？除非你想讓別的女人給你生孩子，是啊，你是天下的皇帝了，日後一定有很多年輕又漂亮的女人投到你懷裏。”孕期本就敏感的她說到這個話題上越說越遠，嘴撅了起來，抱著肚子往後挪，涼絲絲的空氣瞬間鉆到了被窩裏，“那你就多納些，你放心，我不會嫉妒的，你是皇帝嘛！喜歡年輕漂亮的不是你們男人的天性？”
高泠又追著摟了上去，“好嘛，蕓蕓，你真狠心，就這樣就把我推出去了，誰的天性不是那樣，你再推我，我可真走了。”
“還用得著我推嗎？日後見到好看的，你自己上趕著去，到時我年老色衰，你怕是瞧都不願瞧我一眼，你若不愛我了，我也不會死賴著你，我去過我的日子，你就在女人堆裏風流，看她們為你爭風吃醋好了。”
高泠捏著姜蕓的肉臉兒說，“你要跑哪去啊？孩子他娘，人之所以能為人不就是對自我的克制，所以才要讀書受教育學做人嘛，我知你不信空頭承諾，那我們就走著瞧，看我是不是此生忠於你一人，夫妻之間也是要精心過日子的，我有信心，我們能一輩子如此恩愛。”
姜蕓笑了笑，她暫且信他，相識十二載，他的為人她很清楚，不然也不會義無反顧地一直跟著他，不過日後的事兒，誰能說得準呢，哪對恩愛夫妻，從一開始不是奔著一輩子去的。
“我故意那樣說的，方才你的話咱們家寶寶可也聽到了，你若做不到，兒子可是會和我站在一起的。”
高泠揉了揉她的肚子，感受到了小孩子在伸拳踢腳，他往她那裏擠了擠，剛好貼著她，“是呢，蕓蕓，孩子的小名兒我想好了，咱們叫……”
“等等。”姜蕓打斷他，“等孩子出生了你再告訴我。”
“怎麽，怕我回不來啊？”
姜蕓動了動腿，使得高泠順著他的力氣把自己的腿移開，沒料想緊接著，她卯足了力氣踢了他一腳，而後凝眉不語。
高泠帶著委屈的神情往下縮了縮伏在她懷裏，抱著她的肚子說，說：“我錯了……你身上好香啊。”
“巧了，我今晚也剛洗了澡。”
“不是，是從你肌膚裏面滲出來的香味兒，你聞不見？這種香只有你身上有。”
姜蕓只拿他是開玩笑，撫著他的頭說：“哪有香味，都是奶腥味兒，你繼續揉嘛，你揉著我可舒服了，還有我的腰，疼了半宿了，剛睡著又疼醒了，也幫我揉揉。”
高泠將手環到她身後，說：“先把腿搭在我身上，這樣能緩解點。”揉著揉著，姜蕓的臉漸漸紅了起來，而後她從被窩裏伸出一點點指尖，咬著唇說，“一點點兒。”
……
姜蕓再醒來時，陳燾已經走了，案子上的梅花枝下壓著一封《與妻書》。
她展信來看。
卿卿吾妻：
妻愛梅愛曲，聞東風微泛，難至山林，餘寤寐掛念難捱，夜行尋妻至此。
山夜寒，恰嬌妻未寢，擁香軟話閑，慚未與妻兒長伴，微痛聲顫發散，緩緩倒眠，暖恰花間。
夢，攜素手，合九洲，青名同留。
吾於侵晨立窗下，見梅與櫻同開，喜蒼靈歸，婚期來，側看妻酣眠，不忍喚醒，又惜事急時緊，未能履諾言，折梅兩支，一枝插瓶留幾案，盼妻醒來便見，一枝細存心前，帶走來念。
妻作之琴曲，別時吾常回品，餘善琴，妻更善，故帶舊琴留予妻，閑來把玩，待餘歸同弦。
山中峭寒，吾妻珍重。
夫
林中留
推窗見滿冠春梅與粉櫻，於清風中搖擺。
她歡喜地開門快步至梅下，深吸一口濕濕的空氣，聞到了梅香。
透過廚房的窗子，言春朝她喊：“慢點走，小心腳下。”
“姑姑，您幫我把琴搬出來吧，我要在這梅下彈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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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冰雪消融，萬物覆蘇，繞院而過的河流日日夜夜發出破冰碎響，枯草中冒出了嫩芽，柳樹抽出了新枝，可奇怪的是，院裏那棵老梅樹總是不開花。
在那梅樹下，姜蕓仰頭細看枯黑梅枝上的花苞，花萼緊緊地包裹著露出一點點梅紅，不似有要開花的跡象，姜蕓問坐在檐下做活兒的言春，“姑姑，這梅樹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這個時節，估計山下的花兒都要落盡了。”
“快了，你瞧有那麽多花苞呢？說不定一夜之間就全開了。”言春手挑銀針，擡頭看了眼姜蕓，她近來是日日都要在那梅樹下看，不厭其煩地問著怎麽還不開花。
在院裏劈柴的趙旦直起腰抹了抹汗，說：“蕓蕓，你站的時間久了，到言姑姑身邊坐著去。”
姜蕓望了望趙旦，他身體恢覆得很好，且自從那件事之後也戒了五石散，人比之前顯得精神多了。姜蕓朝他撅了撅嘴，扶著腰往言春那裏走，她叉開腿走得頗有些艱難，月份大了，這兩日胎兒漸漸入盆，隆起的肚子墜得她腰酸疼，再加上山中陰冷，穿的又厚，單是從樹下走到檐下，她便鼻息混濁有些氣喘。
她心想自己原不是這樣的，都怪林中自己嬌慣她還不成，走之前還叮囑了言姑姑和趙旦，她是稍微動一動都被倆人緊緊看著。
“做好多件這種小衣服了，夠穿了吧。”姜蕓拿起言春剛做好的一件小小的棉布粉嫩粉嫩的上衣放在自己腿上細細疊好。
“你呀，平日上心的都是史書上的事兒，現在做的這些都是大一點的，多預備些好，小孩子長得可快了，等孩子出生了就又該忙活他了，到時候什麽都做不成了，反正現在閑著也是沒事兒，多做些，就是這料子，粉嫩粉嫩的，之前郎主買的都是給小女孩兒穿的。”言春說著從那裝針線布的筐裏翻給姜蕓看，還笑出了眼淚。
姜蕓也跟著笑，“林中是真想要一個女兒。”
“趙大人說的有些準呢，我瞧著肚形啊，倒真是個男孩兒。”
姜蕓捧著肚子說：“是個小男孩了也好，若日後再生個女孩哥哥還能保護妹妹。”
“是啊是啊，再有二十多天，咱們家小寶寶就要出生了，我可是都等不及了，你和郎君都好看，這孩子一定打小就喜人。”
一直在聽她們說話的趙旦搓了搓手朝那邊喊，“肯定好看，蕓蕓小時候就和別的孩子不一樣，粉嘟嘟一個娃娃，誰看了都想抱抱，姜垣恨不得給她捧到天上去。”
姜蕓聽了，看著淡青遠山，她一直都很想哥哥，那次劉慎來了之後，姜蕓可是一直盼著有一日她哥哥也會來，但盼來盼去，終究是盼不到的，他哥哥眼睛看不見，山路又難走，怎麽可能來呢？
又想到高泠曾說一定會趕在她生產前回來，眼看著孩子隨時可能瓜熟蒂落，可外面的戰事並沒有什麽好消息，看來高泠的承諾不能兌現了，姜蕓不是怨他，而是著實太擔心了。
上午隨言春做些小衣裳，小憩後，下午和趙旦編寫史書，然後在院裏院外散散步，一日光景倒是過的很快，天擦黑，姜蕓梳洗後早早上了榻，身子酸疼得厲害，坐也不是，躺也不是，歪著看了會兒書可算是有了睡意，趕緊闔眼。
像是沒過多久，她又被腰間的疼痛給扯醒了，正揉著，聽到外頭有動靜，細細回想，她憶不起來房門鎖了沒，一時嚇出冷汗，若真是來了個小偷盜匪之類的壞人……
姜蕓指尖探入枕下，摸到那把冰涼的短刀，屏息凝神看著門緩緩被推開，一絲寒氣鉆夜入戶。
高泠走了進來。
她怔了怔，似是細細看了好幾眼才認出進來的人是誰，吊著的一口氣尚未完全呼出，便撐著身子要坐起來，“林中！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她說著就要下榻。
高泠關了門扇，檢查似的又開合了兩下，“蕓蕓，我不是叮囑你晚上睡覺好吧門窗從裏面閂好嗎？”
“我今日忘了，近來總是忘事兒。”姜蕓帶哭腔說著，人兒已挺著孕肚走到高泠身邊，她敞開胳膊去攬他的腰，感受到了他已換了家居軟綿衣袍，仰頭又問了一遍，“什麽時候回來的？”
高泠見她穿得薄，又因她走的艱難，直接橫抱著將她抱回榻。
本因高泠回來而覺著高興的姜蕓，感受到丈夫結實懷抱的瞬間，忽覺委屈極了，坐下後得了他的臂膀雙手緊緊地攬了上去，高泠也順勢把姜蕓擁到了懷裏揉摸，撫著妻子的孕肚說：“回來好一會兒了，怕身上的寒氣激到你，去洗了個澡，是我將你弄醒了？”
“這麽冷的天你洗澡，凍壞了吧。”她從他胳膊下仰頭看他，臉頰明顯因削瘦而凹陷了下去，臉上還似有病態的滄桑，一個沒忍住，哭了出來，“都說了要你照顧好自己，你瞧瞧你現在。”她流著淚去摸他胸前那一塊，空蕩蕩的。
高泠艱難地把唇角揚起來，捧著她的臉安撫，“我沒事兒，就是沒你我睡不好而已，蕓蕓我好想你啊。”
姜蕓一直仰頭哭，喉嚨撕拉著疼，這會兒鉆到他懷裏，抱著他的腰垂頭說，“我也想你，我快受不了，你是不是來接我們的，我現在就收拾東西，明早我們就走。”
“你不是喜歡住在這兒？”高泠擡手為她拭淚，問她。
姜蕓緊了緊高泠的腰，“我是喜歡和你一起住在這兒，你不在，我每一天都是難熬的。”
高泠眼中纏出疼絲，“我的寶貝受委屈了，對不起啊，蕓蕓，要讓你失望了，我還不能接你走。”
姜蕓止了哭，怔怔地看著他，問：“那你突然回來……北征現在是什麽情況，我聽守初哥哥說，我們一直都是不利的一方。”
屋兒裏雖然熱，但姜蕓剛從被窩兒裏出來，高泠怕她著涼，松開她去拿衣桁上搭著的棉襖，為她披在身上，而後又抱著她說：“前幾日李將軍死了。”
姜蕓頗為震驚，“這麽突然？”
“李耿善戰精於兵法，這麽多年把持北定就是因為手裏兵權，這次親自帶精銳部將迎戰，我方雖處於不利的地位，但也有贏的機會，其實依我的部署，勝利就在眼前。”
“那現在呢？”
“李耿被人殺害後，我收到一封快書，北定皇帝病危，召我速速回北定繼位，上是皇帝親筆。”
“你要去北定了？”
“此前的那幾個皇子，除了我與太子高吉，其餘人都死了，太子癡傻，且不是……”高泠說著頓了頓，看向懷裏的姜蕓，唇瓣嚅囁了許久沒發出聲音。
“且不是皇帝的親子，所以沒了李將軍之後，他便能把皇位傳給你了，如此，不用再繼續征戰，便能合南北歸一了，這是好事兒，戰爭最終苦的還是百姓，能不動幹戈解決是最好的。我真想和你一起去，可我現在這個樣也去不了……我在這兒住挺好的，有寶寶陪著我，還有言姑姑，對了，我現在又開始和守初哥哥寫史書了，你別擔心，我不會累著自己的。”
高泠有些訝然，“你都知道？”見妻子點頭，又問，“你都知道些什麽？”
姜蕓原是不想說的，可她不願看高泠一直背著這個秘密來瞞自己，“還重要嗎？你現在有我了，李文君有我哥哥。”她仰頭親吻他，“雖然很難坦然放下，但事情終究是過去了。”
高泠也不再問，他不想把自己背負的東西無形中落到愛人身上，在姜蕓跟前，他不願再強調自己的過去，於是說：“每天寫一點就好了，不能太勞神……我這一走，一來一回估計要半個月，我算了，還能趕在你生產之前回來，最起碼，你生產時我要陪著你。”
“你陪我有何用？也不能減輕我的疼。”
“那你不想我陪著？”
“想。”
高泠笑著抱她，忽然道：“讓我跟寶寶說說話。”
他說著抱著姜蕓往後靠在軟枕上，輕輕掀開中衣，露出雪白的肚子，看得出言春把她照顧的很好，日日塗油擦身，沒有一絲多餘的紋路，“閨女兒醒著呢，我看到她動了。”
話未落，一個小手印十分清晰地顯了出來，高泠驚呼，“天啊，小手兒。”他將自己的大手掌輕輕覆上去，眨了眨眼睛，驚訝地擡頭看姜蕓，“這麽清楚。”
姜蕓溫溫笑著，又看著他把雙手都覆了上去，“寶寶，爹爹回來了，想不想爹爹，別欺負你娘親啊，你在裏面乖乖的……來，讓爹爹親親。”說了會兒，高泠低頭撫著她的肚子親吻，姜蕓順勢柔撫他的腦袋，“你一直跟他說話，今晚他可是真不睡了。”
這話音還未落，只聽高泠“哎呀”叫了一聲，從姜蕓肚子上彈開了。
“他踢我。”高泠捂著嘴跟姜蕓說，看那表情似乎很痛，而且極委屈。
“沒事吧，我瞧瞧。”姜蕓直起腰，扒開高泠的手查看。
“牙都要被踢掉了。”高泠說著，孩子似的撅起了嘴。
姜蕓笑他，“寶寶怨你呢，這麽久不回來看他。”
“這是替娘親出氣呢。”他跟著笑，又問，“你痛不痛啊，這麽大勁兒，天天如此動？”
“我習慣了。”
聽姜蕓如此說，高泠心疼極了，抱著姜蕓不撒手，嫌厚厚的棉襖有些礙事，於是說：“躺下吧，哄寶寶睡覺，如此動怎麽受得了，還是讓她快些睡吧。”
姜蕓點了點頭，扭動著身子去脫棉衣，高泠心中酸澀，他是是個男人，體會不到女子十月懷胎的辛苦，但見姜蕓身體愈發沈重，稍微動一動身子都會令她皺眉，小臉也疲倦發白，他恨不得將妻子裹挾到懷中，任誰都不能靠近，時時刻刻陪著疼著寵著。
他替妻子脫了棉衣，來回撫摸著妻子的孕肚，“孕育我們的孩子，辛苦你了。”他說著用唇輕點她的額頭，用指尖摩挲著她虛腫的臉，
自覺地朝她腰間揉去，揉著揉著，纏綿了起來，唇起落而發出的聲音，和嫩芽破土而出的聲音一樣，一切都輕輕柔柔地，倒是緩解了不少腰間的酸澀，但胸前□□濕了一片。
高泠知道以前也會時不時溢出些，可未曾有過如此多，微微皺眉，“怎麽現在會流這麽多奶水，這是正常的嗎？”
姜蕓抱著她道：“不礙事。”
“我去找東西給你擦擦，然後拿件幹凈衣服。”
姜蕓可憐巴巴地看著他，“林中，我想……”
他那被克制了又克制馬上就壓不住的念頭被姜蕓給挑了起來，高泠用指尖掐了自己的掌心兒，“不行，言姑姑方才特地囑咐我了，會有危險，知道你受委屈了，再忍忍，日後我補償你，你要我怎麽做我就怎麽做。”
姜蕓咬著唇不說話，看高泠去找幹凈的衣物的背影，心裏抓撓了一會兒。
高泠為妻子揭開衣帶為她擦拭濕處，敞開的中衣隙裏，雪白高挺的三峰若隱若現，高泠睫毛閃爍間，為她輕輕脫凈，說：“明兒早再穿吧。”
而後抱著妻子躺下，軟彈覆身，四股疊交，被窩裏尚有熱氣，但因脫了衣裳，未免覺得有些冷，高泠拉了拉被子將他們緊緊地裹住，仍覺著不夠，輕柔卻不留一點縫隙地貼在一起，倆人臉對著臉說話，唇角溫溫的笑意裏有些許的悲涼，“蕓蕓，我近來總是做噩夢。”
“做什麽噩夢啊？”姜蕓說著，伸手從他腋下穿過，撫摸他發後頸。
高泠鼻尖酸得厲害，像是今晚上山來時喝的山風又翻滾了上來，寬掌緩緩從姜蕓的肌膚上滑過，在恥骨處停留，輕輕按揉起來，用柔軟的目光裹住她，“是不是這兒疼？”
聽姜蕓“嗯”了一聲，他繼續揉著，說：“我親生母親，是生我時難產走的，我父親一直覺得是我害了我母親，他一直厭惡我，所以我三歲那年，被他送走做了東定國的質子，我已經很久沒見過他了，四年前我回到北定時他也不曾見我一面，現在若不是只剩下我了，可能，他都不會想起我。”
姜蕓撫摸著他的後脊，緩緩說：“我要是死了，你可不能如此對我們的孩子，屆時，你要替我把我的這份愛也給他，讓我們的寶寶快快樂樂地長大。”
高泠氣她如此說，“你再胡說，我現在就走了。”
“你怎麽跟個女人一樣。”姜蕓笑他。
高泠可憐巴巴的枯皺著臉，“別跟我開這樣的玩笑，我，真的害怕，你怕嗎？那麽疼，我真想，替你受這份罪。”
“你忘了，我之前可是生過兩個孩子的，我很堅強的，不會那麽容易死掉。”
“蕓蕓！”
姜蕓見他真氣了，動動身子磨了磨他的股側，笑說：“我不說了，別生氣嘛。”
高泠十分忌諱聽到這樣的話，可話說到此，他不得不交代，“蕓蕓，我若趕不回來，分娩時萬一有什麽差池，答應我，你才是最重要的，一定要保大人。”
姜蕓不語，高泠急說：“明日，你跟我一起走，我不能把你留在這兒。”
“我不說了，你又開始說胡話了，我現在這個樣子，耽誤你趕路，你放心吧，我答應你，你安心去做你要做的事。”
“我害怕……”
姜蕓故作輕松，歡喜愉快地說：“我生產之前你趕不回來也不要緊，我和孩子會平平安安等你回來的，到那時你一回來就能抱他了，他還會對你笑，嗯……對你哭的時候你可別煩，還有給孩子拍嗝，換尿布的事兒也得你來，我都抱了他這麽久了，也該你受受累了。”
高泠順著姜蕓的描繪想象，對未來充滿憧憬，沈重一掃而光，蹭著姜蕓的鼻尖，喜道：“好好好，都我來都我來，誰跟我搶我跟誰急，到時候我就抱著他去上朝，你好好歇歇。”
“你傻了！”
“我是傻了，”高泠吻妻子的額頭，吻她的鼻尖，吻她的雙唇，“樂傻了。”
姜蕓擡著眼簾對上他的眼簾，“言姑姑和守初哥都說，看著像是個男孩。”
“男孩啊……”
“失望了？”
“沒有，男孩兒自然也是好的，長大後就能跟我一起保護你了……蕓蕓，如果是個男孩，咱就要這一個孩子就好了，太辛苦了，從懷上他到現在，看著你受苦，我的心都要疼死了。”
“你是皇帝，子嗣太單薄了不好，古來有那麽多教訓呢？除非你想讓別的女人給你生孩子，是啊，你是天下的皇帝了，日後一定有很多年輕又漂亮的女人投到你懷裏。”孕期本就敏感的她說到這個話題上越說越遠，嘴撅了起來，抱著肚子往後挪，涼絲絲的空氣瞬間鉆到了被窩裏，“那你就多納些，你放心，我不會嫉妒的，你是皇帝嘛！喜歡年輕漂亮的不是你們男人的天性？”
高泠又追著摟了上去，“好嘛，蕓蕓，你真狠心，就這樣就把我推出去了，誰的天性不是那樣，你再推我，我可真走了。”
“還用得著我推嗎？日後見到好看的，你自己上趕著去，到時我年老色衰，你怕是瞧都不願瞧我一眼，你若不愛我了，我也不會死賴著你，我去過我的日子，你就在女人堆裏風流，看她們為你爭風吃醋好了。”
高泠捏著姜蕓的肉臉兒說，“你要跑哪去啊？孩子他娘，人之所以能為人不就是對自我的克制，所以才要讀書受教育學做人嘛，我知你不信空頭承諾，那我們就走著瞧，看我是不是此生忠於你一人，夫妻之間也是要精心過日子的，我有信心，我們能一輩子如此恩愛。”
姜蕓笑了笑，她暫且信他，相識十二載，他的為人她很清楚，不然也不會義無反顧地一直跟著他，不過日後的事兒，誰能說得準呢，哪對恩愛夫妻，從一開始不是奔著一輩子去的。
“我故意那樣說的，方才你的話咱們家寶寶可也聽到了，你若做不到，兒子可是會和我站在一起的。”
高泠揉了揉她的肚子，感受到了小孩子在伸拳踢腳，他往她那裏擠了擠，剛好貼著她，“是呢，蕓蕓，孩子的小名兒我想好了，咱們叫……”
“等等。”姜蕓打斷他，“等孩子出生了你再告訴我。”
“怎麽，怕我回不來啊？”
姜蕓動了動腿，使得高泠順著他的力氣把自己的腿移開，沒料想緊接著，她卯足了力氣踢了他一腳，而後凝眉不語。
高泠帶著委屈的神情往下縮了縮伏在她懷裏，抱著她的肚子說，說：“我錯了……你身上好香啊。”
“巧了，我今晚也剛洗了澡。”
“不是，是從你肌膚裏面滲出來的香味兒，你聞不見？這種香只有你身上有。”
姜蕓只拿他是開玩笑，撫著他的頭說：“哪有香味，都是奶腥味兒，你繼續揉嘛，你揉著我可舒服了，還有我的腰，疼了半宿了，剛睡著又疼醒了，也幫我揉揉。”
高泠將手環到她身後，說：“先把腿搭在我身上，這樣能緩解點。”揉著揉著，姜蕓的臉漸漸紅了起來，而後她從被窩裏伸出一點點指尖，咬著唇說，“一點點兒。”
……
姜蕓再醒來時，陳燾已經走了，案子上的梅花枝下壓著一封《與妻書》。
她展信來看。
卿卿吾妻：
妻愛梅愛曲，聞東風微泛，難至山林，餘寤寐掛念難捱，夜行尋妻至此。
山夜寒，恰嬌妻未寢，擁香軟話閑，慚未與妻兒長伴，微痛聲顫發散，緩緩倒眠，暖恰花間。
夢，攜素手，合九洲，青名同留。
吾於侵晨立窗下，見梅與櫻同開，喜蒼靈歸，婚期來，側看妻酣眠，不忍喚醒，又惜事急時緊，未能履諾言，折梅兩支，一枝插瓶留幾案，盼妻醒來便見，一枝細存心前，帶走來念。
妻作之琴曲，別時吾常回品，餘善琴，妻更善，故帶舊琴留予妻，閑來把玩，待餘歸同弦。
山中峭寒，吾妻珍重。
夫
林中留
推窗見滿冠春梅與粉櫻，於清風中搖擺。
她歡喜地開門快步至梅下，深吸一口濕濕的空氣，聞到了梅香。
透過廚房的窗子，言春朝她喊：“慢點走，小心腳下。”
“姑姑，您幫我把琴搬出來吧，我要在這梅下彈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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