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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緊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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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緊逼

天風乍急時,樹影婆娑,仙林如畫。

一路疾奔,穿過彎彎繞繞的九曲回廊,殊顏已出了一身細汗。

此時,頭頂天河星星點點,璀璨生輝。

在看到仙林之外歪東倒西的守門天將後,殊顏緊繃著的心弦終於斷了,她終究還是遲了九幽一步。

每走一步,仙林裏的打鬥聲便愈發清晰,顧不得混亂的腦子,殊顏一個箭步沖進重重密林裏,撥開玉樹繁花,闖進眼裏的是滿地受傷的仙侍。

她神色慌張地去尋父君的身影,卻被一個重傷的仙侍死死抱住了腳。

“帝君……被魔兵圍攻……來者聲勢浩大,我等防不勝防……”

話音剛落,那仙侍便沒了氣息。

殊顏抖著手替他合上雙眼,很快仙侍的肉身盡數化作煙灰,吹散在風中。

僅在這一間隙,九重雲霄被滾滾黑雲包圍,雲山霧海間的金光在剎那消散,如墜地獄。

環顧周圍,烽煙四起,尖叫聲不絕於耳。

一眾神仙四處逃散,經卷文書漫天飄零,各大殿宇瓊樓在火海中坍塌,一時間混亂不堪。

一群魔兵困住整個宮殿的仙人,逼他們臣服於魔神,若有不服者,即刻絞殺。

尚且有剛烈之仙寧死不屈,便被魔兵的長□□穿了腦袋,登時丟了性命。

邪心大起的魔兵將幾顆頭顱串在一起,一路縱馬疾馳,耀武揚威。

剩下瑟瑟發抖的小仙抱成一團,不敢吱聲。

又有惡劣的魔兵挑中賣相好的拖去一邊□□,小仙不敢反抗,直至奄奄一息。

不止人間,天上也有煉獄。

殊顏眼睜睜看著曾在高處的天宮跌入塵埃裏,她雙手緊緊捏拳,指骨發白,額上暴起青筋,怒意在胸口噴湧。

她雖久居南海,不喜天宮,可這裏終歸是她的家。

而那些仙人何其無辜,成了九幽顛覆六界的犧牲品。

這時,一個不識好歹的魔兵一眼便在茫茫仙林中看到了獨身而立的殊顏,心中不由生出歹念。

“小仙子如此姿色,我不嘗嘗可惜了!”

那魔兵的手攀上殊顏的右肩,猙獰醜陋的馬臉吐著舌頭便要湊近。

殊顏回頭狠狠瞪他,卻叫他更為心神蕩漾,欲罷不能。

“大爺我困在蠻荒那種破地十萬年,沒想到一出來就能遇上絕色,也算值了!”

殊顏抿著唇一聲不吭,掄起拳頭對他的左眼就是重重一拳,瞬間打得他找不著北。

“不長眼的爛貨!我也是你能碰的!”

趁著魔兵暈頭轉向的空隙,她揮動拳頭,沖著他的右眼又是一拳。

那魔兵捂著雙眼哀嚎,氣得直跺腳:“臭娘們兒,敢打我!都過來!來給我教訓教訓她!”

周遭幾百名魔兵聽到聲響紛紛沖過來圍住了殊顏。

“馬頭,這麽好的姿色你想獨占,被揍也是你活該!”有好事的魔兵調侃道。

其餘的魔兵聽完哈哈大笑,那被叫馬頭的魔兵還捂著淤青的雙眼,惱羞成怒道:“這娘們兒厲害得很,你行你上!”

“別看這仙族女子冰清玉潔的,脫了衣服那叫一個幹癟,要我說還是妖鬼兩族的女子更帶勁。”

“急什麽,等君上拿下天宮,別說仙族,六界都是我們的。”

一群魔兵上上下下打量著殊顏,眼神裏流露出來的貪婪叫她作嘔。

“還等什麽呢!莫不是怕了?”馬頭譏笑道。

殊顏被幾百名魔兵團團圍住,她面帶嘲諷,冷若冰霜,無一絲畏懼。

她忽然舉起手中抱著的吞靈,呵斥道:“你們君上的七魄在我手裏,不想他魂飛魄散的,就老實開路!”

“胡說!我們君上何許人也,豈能被你拿捏命脈!”登時有不信的魔兵跳出來喊道。

殊顏冷冷一笑,只一揮手,銅鏡中便緩緩浮現景翎的臉,他雙目緊閉,似在沈睡。

幾百魔兵看到他的臉,頓時大駭,連忙後退,讓出一條路來。

“我就說這娘們兒厲害吧,你們還不信!現在連君上都被她迷得死死的,醒不過來了。”馬頭在一旁罵罵咧咧。

殊顏抱著吞靈走出老遠,猛地一回頭眉目狠厲,道:“別碰他們!否則我讓你們十萬大軍有來無回!”

那群魔兵聽得一楞一楞的,待她不見了身影才反應過來。

“蠢貨!她隨手變一個人臉出來,你們就相信是君上的七魄嗎?”反應快的魔兵怒罵道。

剩下的面面相覷,將信將疑。

“還不快追!不管真假,都要把她抓回來!”

幾百魔兵群起追之,一路跟著殊顏而去。

殊顏抱著銅鏡狂奔,她方才的確用了障眼法,景翎時而清醒時而昏睡,她並無法子操縱吞靈,使他現身。

這些魔兵在蠻荒困了十萬年,不可能見過景翎,可如今一看到他的臉便如此畢恭畢敬。九幽果真沒有騙她,他們皆是帝淵的魂魄。

不自覺地跑到淩霄殿外,值守的天兵天將傷的傷,亡的亡,四仰八叉倒了滿地。

沒有神威將軍的兵力,僅靠幾百命值守的天兵天將,根本無法抗衡九幽的十萬魔兵。

可是四哥不在,他的兵也不在。

若不拖住九幽,天宮便真的要淪陷了。

殊顏一眼看到禦座上閉目養神的九幽,他神色如常,無悲無喜,仿佛這個位子本就是他的。

身後傳來一陣匆忙的馬蹄聲,應是方才的幾百名魔兵追了過來,看到殊顏一動不動立在殿外,便要上前扣押她。

“看你往哪兒跑!”

無數鋒利的長槍直沖她的面門,殊顏揮動青霄,飛身而起,正欲同他們大戰一番,卻有一道煞氣橫空劈來,齊齊斬斷了槍頭,將她護在了後頭。

九幽倚在禦座上,白皙的臉一半隱在陰影中,一半露在天光下,薄唇微抿,看不出情緒。

“放肆。”

聲音懶散而低沈,且無怒意。

底下的魔兵聞言,立時撲通跪了一地。他們追隨魔神至今,早已知曉他的氣性,越是淡漠,便越是暴怒。

“君上息怒。此女口出狂言,以君上的七魄為要挾,我等也是擔憂君上安危才一路追來。”為首的牛頭魔兵如實道。

“是啊君上,這娘們兒手段狠毒,差點戳瞎我的雙眼!留她不得!”馬頭站出來指著殊顏,滿臉兇狠道。

殊顏冷笑,青霄一動,便朝著馬頭砍去,不廢了他的眼睛決不罷休。

馬頭驚呼一聲,剛要用手捂住,兩顆眼珠子已經先他一步掉了出來,只剩下兩個血洞。

他慘叫著在地上打滾,面色愈發猙獰。

九幽置若罔聞,淡淡道:“這東西冒犯了殿下,該。”

殊顏未收長劍,而是直指九幽,“洞主犯我天宮,便是同我為敵,想拿下六界,就先踏過我的屍體!”

“踏過殿下的屍體,本座可舍不得。”

九幽單手支頤,不屑一笑。

剩餘的魔兵紛紛將頭埋得更低,他們這才意識到,自己好死不死調戲了君上心愛的女人。都怪馬頭這個死東西,害得他們都要遭殃。

“玄靈珠可謂是蓬萊的鎮海之魂,若沒有殿下親手奉上,僅憑本座一人之力,萬萬到不了此般地步。”九幽提醒她,“殿下的汗馬功勞,本座銘記於心,不敢忘懷。”

殊顏身形一僵,他的諷刺幾乎將她拉入深淵,天宮落魄至此,確有她一半責任。

“幺兒……你糊塗啊……”

殊顏猛地轉頭,卻見父君娘親立在薄紗之後,還有她的幾位哥哥。

久未露面的青樞沖上來,雙眼微紅,沈聲道:“小六,我不信他的話!”

“五哥。”殊顏怔怔看著他們,此刻她百口莫辯,連同她的家人都已不信任她。

“父君,母後。玄靈珠確是在兒臣手中丟失。”她低著頭,說出了實情,縱使百般不願,她不能隱瞞,該她承擔的後果,她亦不能躲。

她看見薄紗之後,娘親哭暈在父君懷中,而曾經最疼愛她的父君,當今的六界之主,亦痛心疾首。

大哥朝蒼氣色虛弱,二哥仲夷無聲嘆氣,五哥青樞抓著她的衣襟,氣憤不已。

殊顏只覺天旋地轉,明明她只想救天下蒼生,卻偏偏害了他們。

是她錯了,她一步步陷入九幽設下的圈套,被他步步緊逼,已無退路。

九幽眼見青樞抓著她的衣襟,面上閃過一絲不悅,閃身至跟前,擱在他們中間。

青樞皺起眉頭,“我管教自家妹妹,還輪不到你插手!”

九幽撥開他的手,鳳目陰鷙,“本座的女人,也輪不到別人管教。”

他單手抓著殊顏胳膊,將她護在身後。

“為什麽陷害我?”殊顏抓著青霄的手泛起青筋,她強忍著怒意道。

“阿顏,你眾叛親離,退無可退,便只剩我了。”

他喚她阿顏,亦沒有再自稱本座,而是我。

“無恥!”殊顏氣極,伸手便要揮巴掌上去。

“啪”地一聲響起,在場魔兵都抖了三抖,鮮紅的印記留在九幽的側臉上,他本就白皙透明的皮膚泛起紅暈。

殊顏也沒想到他會硬挨下這一巴掌,便是一楞。

九幽也不惱怒,只沖她低低一笑,說不出的蠱惑人心。

“要是沒消氣,這邊也給你打。”他抓住殊顏的手心,作勢便要往另一側揮去。

殊顏猛地收回手,在心裏罵他變態。

魔兵見狀紛紛傻了眼,君上對此女簡直寵得無法無天,自己小命堪憂。

突然,疾風攜著寒氣而至,一柄通體漆黑,身長八尺的戰戟自千裏之外破雲而來,狠狠紮在了九幽的身側,只差毫厘,便要割破他的肌膚。

裂魂。

殊顏認得這柄戰戟,四哥從不離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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