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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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紫煙就看到蘭星哭喪著臉從寢殿裏出來，問她一切問題均是搖頭，又問殿下如何，她一言不發，只是點點頭。
這叫紫煙心中郁悶至極。她昨日隨天後去了趟太清天，從老君那兒得知恢覆肉身的法子，只有等神力修覆。
“真沒有其他法子？”天後彌婉日夜擔憂，眼下已是一片青色。
老君只道：“一切皆有命數，天後何必執著於此？”
此話一出，彌婉也蔫了。只能心中安慰自己，罷了罷了，不過一萬年，她的幺兒等得起。
一回到鳳棲宮，紫煙便看到了她的前主子——景翎君，只見他呆立於宮殿外頭，神色憔悴，沒精打采，絲毫不見昔日風采。
“少府主？”紫煙喚了一聲，恭恭敬敬的上前作揖。
景翎回過頭來，看見浮在雲端的天後和紫煙，禮貌一笑。
“見過娘娘。”他的聲音略帶沙啞，聽起來心事重重。
“景翎君客氣了，本宮在凡間之時承蒙你的照顧，還沒來得及道謝。”
彌婉想起此前轉世成姜婉之，景翎君在其中亦幫了不少忙。
景翎君知禮懂禮且一表人才，她這個丈母娘倒是看得滿心歡喜，自家幺兒也老大不小了，恨不得早早將他們定下來。雖知他和自家幺兒的糾葛頗深，但身為長輩，兒女情長之事她不會多管，也就睜只眼閉只眼，隨他們去了。
“娘娘見外了，都是小輩應做的。”景翎君低眉順眼的模樣，深得彌婉心意。
“景翎君不隨本宮進去坐坐？”彌婉問道。
“……不了，我怕——她見到我會生氣。”景翎君苦笑道。
彌婉和紫煙對視一眼，二人心中皆明了原由。
半晌，彌婉沈吟道：“景翎君，並非本宮怪你，前世你確實做得不大妥當。但念你有悔過之心，本宮不欲同你計較太多。只是——今後若再傷及我兒，本宮定要向你討個說法！”
景翎垂眸，“娘娘說的極是，一切錯在我。眼下我無臉求得原諒，只求阿顏平安無事。”
“你們小輩的事，就自己解決吧。”彌婉說罷便拂袖而去。
“少府主隨我一同進去吧。”紫煙還留在原地，見他面帶猶豫，不由笑道，“殿下肯定說了氣話，這下已經在後悔了。”
景翎卻道：“罷了，她是真的不願見我。紫煙，你替我照看好她。”
“好。”紫煙見勸不動他，也只能微一欠身離去。
她行到殿內，卻見宮中似乎有客來訪，天後彌婉正端坐於堂，而殊顏雖強打起精神，卻仍舊歪在椅子上，一點面子不給來客。
紫煙掃視一圈，見到對面坐著一身明黃長裙的晏華神女，不由得皺了皺眉頭，她何故來此？
彌婉與之不鹹不淡的寒暄幾句後，便起身走了出去，偌大的宮殿內只留下殊顏和晏華二人。
“殊顏。”晏華直呼其名，相當不見外。
“怎麽？”殊顏歪在椅子上，挑眉看她。
“我今日來，是同你告別的。”晏華低頭笑了笑，仿佛在自嘲。
殊顏心不在焉道：“告什麽別？”
“自然是同你，還有景翎君告別。我就要走了，雲游塵外，不想俗世，做個隨心所欲的神仙。”她精致的臉上露出由衷的笑意，似是對未來的憧憬。
她不再喚他“景哥哥”，而是客氣的叫他“景翎君”。
“你倒是看得開，兩袖清風，說走便走。”殊顏有些意外，要知道晏華對景翎君的癡情，她可是遠遠比不上的。
“不走的話就顯得自欺欺人了。”晏華長嘆一聲，“自始至終都是我的一廂情願，而他不曾為我動過情。這樣心硬如鐵的人，我實在拿他沒有辦法。我以為只要時間夠久，牽絆夠深，他總能接納我的，可到底還是我太天真了。”
“錯過你，是他沒有福氣。”殊顏笑了，明明她也傷情得很，眼下卻在安慰前世情敵。她這個人，最見不得女子落淚傷神。
“此次下凡，我追隨他三世，奈何他只修佛道，與我始終無緣。我想我做的夠多了，為何仍是得不到他的心意？無非就是因為你，殊顏。”晏華笑著看她，眼中已有熱淚，“他和我一樣，心中揣著一個人，就能一條道跑到黑。殊顏，我可真討厭你呀！”
說完她放聲大笑，“我只願你們兩看相厭，永不得所愛！”
殊顏凝眉，原來女子間的相互嫉妒是真的可怕。前世，她也曾經惡毒的想過，如果這世間沒有沈晏華就好了，她就不會如鯁在喉，寢食難安。可其實在沈晏華用合歡香之時，她倒寧願葉景翎把持不住破了戒，這樣她也好死心。可偏偏天不遂人願，葉景翎自制力太強。
殊顏冷笑一聲，“我的事不勞你操心。”
“還有一事。”晏華眼中閃過一絲詭異，“你曾經的兩位仙侍，我記得一個叫鳩衍，一個叫玉鸞。是嗎？”
提及這兩個名字，殊顏頓時警覺，“提他們做什麽？”
晏華得意一笑，“玉鸞對我可是感恩戴德呢！若沒有我告訴她滅族真相，她還一直被蒙在鼓裏，給滅族仇人鞍前馬後，真真是可憐。”
“是你！”
殊顏登時有如雷劈，滿臉焦灼。
“是我沒錯，怎麽景翎君沒有告訴你？看來他對我終究是不忍心。”晏華露出得意又惡毒的笑容。
殊顏臉上的血色瞬間全無，她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把，告訴自己千萬要冷靜。
“告訴玉鸞滅族真相，就是為了對付我？”她冷道。
晏華挑釁道：“天宮六殿下，你多能呀！卻連自己的侍從都保不住。一個死，一個逃，還把旁人都連累了。”
殊顏從椅子上一把躍起，閃至晏華跟前，用力一抓她的頭發，強迫她仰起頭來看自己。
“原來是你！紅音也是你的替死鬼！”
晏華的長發被她抓在手裏，被迫擡著頭看她，眼中依舊充滿挑釁。
“那個蠢女人，是被自己男人害了，同我無關。”
不對，風致是被景翎君要挾才讓紅音出手頂罪，所以景翎君一開始便知道幕後主使是晏華，他這樣做不止是護了自己，還保了晏華，可謂一箭雙雕。
可殊顏的心卻越來越冷，他分明知曉自己在乎什麽，卻仍舊由著晏華胡來。
想到死在天牢封神柱底下的鳩衍，一股酸楚頓時湧上心頭，殊顏已經眼底發紅，難以自控。
她左手猛地揮出白練，右手一接，遮天混綾即刻纏上晏華白玉般的脖子，她用盡全力雙手一扯，幾乎要將她活活勒死。
晏華奮力掙紮，雙手抓住混綾，嘴裏還在不斷尖叫。
殊顏顧不得其他，腦中只有鳩衍慘死的景象。
他無力的靠在石壁上，失去了雙手雙腳，卻仍舊笑意溫柔，同自己說道：“殿下，後會無期了。”
可是鳩衍又做錯了什麽呢？
殊顏頓時淚如雨下，手中的混綾還是緊緊纏著晏華。
“今日你就給鳩衍陪葬！”她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晏華的雙腳在地上不停亂踹，脖子被勒住幾乎要斷裂，她面無血色，連呼吸都快停止。
殊顏鐵了心要她死，手上力氣只增不減。
忽然，一陣疾風襲來，沖破了大殿正門，一道月白華袍閃了進來。
殊顏還沒來得及細看，混綾就已被來人扯去，她手中一松，晏華頓時得了空，逃了出去。
她擡眸，只見晏華哭得梨花帶雨，正窩在景翎懷裏瑟瑟發抖。
她方才明白，這也不過是晏華設計的一場戲罷了。
她看著緊皺眉頭的景翎，還有極委屈的晏華，頓時覺得心寒。
“六殿下，我不過來向你告別，你何必要置我於死地！”晏華聲淚俱下，指控道。
“是你該死。”殊顏扯著混綾，面無表情道。
“景翎君，我不知做錯了什麽，前世種種我已講清，她卻還是不肯放過我！”晏華抹著淚道。
扭曲事實，裝模作樣，好一個不要臉的人！殊顏頓覺惡寒。
“晏華已告知過我，她將雲游塵外。今日特意向你我告別。”景翎將窩在懷中的晏華扶到椅子上，看向殊顏。
“你不信我，信她？”殊顏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景翎聞言一怔，欲開口解釋，卻聽她冷笑道：“正好，我也不信你！”
話音剛落，她手中神力大漲，身形一動，便一掌拍向晏華的天靈蓋。
意料之中，並未打在晏華的腦門上，而是景翎君的胸口。
殊顏這一掌用了十成神力，料是景翎君也抵擋不住，口吐鮮血。
“即便你攔我，她今日也得死！”殊顏抽出遮天混綾，一把鎖住晏華的脖子。
晏華見她來勢洶洶，又見景翎身負重傷，無力護她，這便有些驚慌失措。
“阿顏，她是神女，弒神會遭天譴。”景翎抓住白練，急忙道，“你眼下只剩靈體，若受不住天譴會魂飛魄散的！”
魂飛魄散！原來晏華打的是這主意。
“可是鳩衍的仇，我必須得報。”她收回混綾，挑眉一笑，“景翎君，這可怎麽辦才好？”
晏華看著殊顏詭異的笑容，心中頓時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她又求助的看向景翎君，只見他垂著頭，背脊僵硬，並不理她。
“我替你。”
突然，他渾身散發著凜冽的殺氣。
晏華驚恐的睜大了眼睛，一下沒坐穩，滾到了地上，她抓住景翎的衣角，仿佛抓著救命稻草。
“景哥哥，你如何舍得殺我？你不要被她騙了！我什麽也沒做過！我真的什麽也沒做過！”她一臉花容失色，雲鬢已亂。
“三清劍不在，用我的。”
殊顏朝他扔出一柄青色寶劍，正是青霄。
景翎伸手接過，神劍出鞘，一時間青光乍現。
殊顏蹲下來，兩指托起晏華驚慌不已的臉，“讓我想想，鳩衍怎麽死的？哦，失了雙手雙腳，最後被天雷劈死。”
她回過頭，沖著景翎雲淡風輕道：“那就請景翎君如法炮制，斷了她的手腳吧。”
“殊顏你這個賤人瘋了吧！”晏華惡狠狠的瞪著她，怒吼道，“你不如殺了我！殺了我！”
“我現在改變主意了，殺了你倒是便宜了你，讓你在最愛之人手中受盡淩遲，我覺得如此甚好。”殊顏起身歪回椅子上，一副看戲的表情。
晏華害怕極了，只能抱著景翎的腿苦苦哀求。
“景哥哥，你我幾世緣分，你如何能聽從這個賤人的話淩遲我！我縱有不是，也不該如此下場！”她的眼淚簌簌而下，叫人憐惜。
“晏華，你不該禍害人，更不該算計她。上一回，我已盡力護過你。這一次，便是你咎由自取。”
景翎冷著臉，毫無表情，他舉起手中的青霄，只見青光一震，頓時鮮血四濺。
鳳棲宮中傳出驚天動地的慘叫聲，嚇走了屋檐上棲息著的一群飛鳥。
殊顏神色懨懨的走出大殿，身後跟著滿身是血的景翎君。
“這下你滿意了？”他的聲音如墜冰窖。
“勉強算作滿意。”殊顏譏笑道，“面對如此愛你的女人，景翎君也下得了手，我真是佩服。”
景翎疲憊的閉上眼，面上滿是絕望。
“阿顏，你我今後兩清。”
“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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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沒有其他法子？”天後彌婉日夜擔憂，眼下已是一片青色。
老君只道：“一切皆有命數，天後何必執著於此？”
此話一出，彌婉也蔫了。只能心中安慰自己，罷了罷了，不過一萬年，她的幺兒等得起。
一回到鳳棲宮，紫煙便看到了她的前主子——景翎君，只見他呆立於宮殿外頭，神色憔悴，沒精打采，絲毫不見昔日風采。
“少府主？”紫煙喚了一聲，恭恭敬敬的上前作揖。
景翎回過頭來，看見浮在雲端的天後和紫煙，禮貌一笑。
“見過娘娘。”他的聲音略帶沙啞，聽起來心事重重。
“景翎君客氣了，本宮在凡間之時承蒙你的照顧，還沒來得及道謝。”
彌婉想起此前轉世成姜婉之，景翎君在其中亦幫了不少忙。
景翎君知禮懂禮且一表人才，她這個丈母娘倒是看得滿心歡喜，自家幺兒也老大不小了，恨不得早早將他們定下來。雖知他和自家幺兒的糾葛頗深，但身為長輩，兒女情長之事她不會多管，也就睜只眼閉只眼，隨他們去了。
“娘娘見外了，都是小輩應做的。”景翎君低眉順眼的模樣，深得彌婉心意。
“景翎君不隨本宮進去坐坐？”彌婉問道。
“……不了，我怕——她見到我會生氣。”景翎君苦笑道。
彌婉和紫煙對視一眼，二人心中皆明了原由。
半晌，彌婉沈吟道：“景翎君，並非本宮怪你，前世你確實做得不大妥當。但念你有悔過之心，本宮不欲同你計較太多。只是——今後若再傷及我兒，本宮定要向你討個說法！”
景翎垂眸，“娘娘說的極是，一切錯在我。眼下我無臉求得原諒，只求阿顏平安無事。”
“你們小輩的事，就自己解決吧。”彌婉說罷便拂袖而去。
“少府主隨我一同進去吧。”紫煙還留在原地，見他面帶猶豫，不由笑道，“殿下肯定說了氣話，這下已經在後悔了。”
景翎卻道：“罷了，她是真的不願見我。紫煙，你替我照看好她。”
“好。”紫煙見勸不動他，也只能微一欠身離去。
她行到殿內，卻見宮中似乎有客來訪，天後彌婉正端坐於堂，而殊顏雖強打起精神，卻仍舊歪在椅子上，一點面子不給來客。
紫煙掃視一圈，見到對面坐著一身明黃長裙的晏華神女，不由得皺了皺眉頭，她何故來此？
彌婉與之不鹹不淡的寒暄幾句後，便起身走了出去，偌大的宮殿內只留下殊顏和晏華二人。
“殊顏。”晏華直呼其名，相當不見外。
“怎麽？”殊顏歪在椅子上，挑眉看她。
“我今日來，是同你告別的。”晏華低頭笑了笑，仿佛在自嘲。
殊顏心不在焉道：“告什麽別？”
“自然是同你，還有景翎君告別。我就要走了，雲游塵外，不想俗世，做個隨心所欲的神仙。”她精致的臉上露出由衷的笑意，似是對未來的憧憬。
她不再喚他“景哥哥”，而是客氣的叫他“景翎君”。
“你倒是看得開，兩袖清風，說走便走。”殊顏有些意外，要知道晏華對景翎君的癡情，她可是遠遠比不上的。
“不走的話就顯得自欺欺人了。”晏華長嘆一聲，“自始至終都是我的一廂情願，而他不曾為我動過情。這樣心硬如鐵的人，我實在拿他沒有辦法。我以為只要時間夠久，牽絆夠深，他總能接納我的，可到底還是我太天真了。”
“錯過你，是他沒有福氣。”殊顏笑了，明明她也傷情得很，眼下卻在安慰前世情敵。她這個人，最見不得女子落淚傷神。
“此次下凡，我追隨他三世，奈何他只修佛道，與我始終無緣。我想我做的夠多了，為何仍是得不到他的心意？無非就是因為你，殊顏。”晏華笑著看她，眼中已有熱淚，“他和我一樣，心中揣著一個人，就能一條道跑到黑。殊顏，我可真討厭你呀！”
說完她放聲大笑，“我只願你們兩看相厭，永不得所愛！”
殊顏凝眉，原來女子間的相互嫉妒是真的可怕。前世，她也曾經惡毒的想過，如果這世間沒有沈晏華就好了，她就不會如鯁在喉，寢食難安。可其實在沈晏華用合歡香之時，她倒寧願葉景翎把持不住破了戒，這樣她也好死心。可偏偏天不遂人願，葉景翎自制力太強。
殊顏冷笑一聲，“我的事不勞你操心。”
“還有一事。”晏華眼中閃過一絲詭異，“你曾經的兩位仙侍，我記得一個叫鳩衍，一個叫玉鸞。是嗎？”
提及這兩個名字，殊顏頓時警覺，“提他們做什麽？”
晏華得意一笑，“玉鸞對我可是感恩戴德呢！若沒有我告訴她滅族真相，她還一直被蒙在鼓裏，給滅族仇人鞍前馬後，真真是可憐。”
“是你！”
殊顏登時有如雷劈，滿臉焦灼。
“是我沒錯，怎麽景翎君沒有告訴你？看來他對我終究是不忍心。”晏華露出得意又惡毒的笑容。
殊顏臉上的血色瞬間全無，她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把，告訴自己千萬要冷靜。
“告訴玉鸞滅族真相，就是為了對付我？”她冷道。
晏華挑釁道：“天宮六殿下，你多能呀！卻連自己的侍從都保不住。一個死，一個逃，還把旁人都連累了。”
殊顏從椅子上一把躍起，閃至晏華跟前，用力一抓她的頭發，強迫她仰起頭來看自己。
“原來是你！紅音也是你的替死鬼！”
晏華的長發被她抓在手裏，被迫擡著頭看她，眼中依舊充滿挑釁。
“那個蠢女人，是被自己男人害了，同我無關。”
不對，風致是被景翎君要挾才讓紅音出手頂罪，所以景翎君一開始便知道幕後主使是晏華，他這樣做不止是護了自己，還保了晏華，可謂一箭雙雕。
可殊顏的心卻越來越冷，他分明知曉自己在乎什麽，卻仍舊由著晏華胡來。
想到死在天牢封神柱底下的鳩衍，一股酸楚頓時湧上心頭，殊顏已經眼底發紅，難以自控。
她左手猛地揮出白練，右手一接，遮天混綾即刻纏上晏華白玉般的脖子，她用盡全力雙手一扯，幾乎要將她活活勒死。
晏華奮力掙紮，雙手抓住混綾，嘴裏還在不斷尖叫。
殊顏顧不得其他，腦中只有鳩衍慘死的景象。
他無力的靠在石壁上，失去了雙手雙腳，卻仍舊笑意溫柔，同自己說道：“殿下，後會無期了。”
可是鳩衍又做錯了什麽呢？
殊顏頓時淚如雨下，手中的混綾還是緊緊纏著晏華。
“今日你就給鳩衍陪葬！”她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晏華的雙腳在地上不停亂踹，脖子被勒住幾乎要斷裂，她面無血色，連呼吸都快停止。
殊顏鐵了心要她死，手上力氣只增不減。
忽然，一陣疾風襲來，沖破了大殿正門，一道月白華袍閃了進來。
殊顏還沒來得及細看，混綾就已被來人扯去，她手中一松，晏華頓時得了空，逃了出去。
她擡眸，只見晏華哭得梨花帶雨，正窩在景翎懷裏瑟瑟發抖。
她方才明白，這也不過是晏華設計的一場戲罷了。
她看著緊皺眉頭的景翎，還有極委屈的晏華，頓時覺得心寒。
“六殿下，我不過來向你告別，你何必要置我於死地！”晏華聲淚俱下，指控道。
“是你該死。”殊顏扯著混綾，面無表情道。
“景翎君，我不知做錯了什麽，前世種種我已講清，她卻還是不肯放過我！”晏華抹著淚道。
扭曲事實，裝模作樣，好一個不要臉的人！殊顏頓覺惡寒。
“晏華已告知過我，她將雲游塵外。今日特意向你我告別。”景翎將窩在懷中的晏華扶到椅子上，看向殊顏。
“你不信我，信她？”殊顏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景翎聞言一怔，欲開口解釋，卻聽她冷笑道：“正好，我也不信你！”
話音剛落，她手中神力大漲，身形一動，便一掌拍向晏華的天靈蓋。
意料之中，並未打在晏華的腦門上，而是景翎君的胸口。
殊顏這一掌用了十成神力，料是景翎君也抵擋不住，口吐鮮血。
“即便你攔我，她今日也得死！”殊顏抽出遮天混綾，一把鎖住晏華的脖子。
晏華見她來勢洶洶，又見景翎身負重傷，無力護她，這便有些驚慌失措。
“阿顏，她是神女，弒神會遭天譴。”景翎抓住白練，急忙道，“你眼下只剩靈體，若受不住天譴會魂飛魄散的！”
魂飛魄散！原來晏華打的是這主意。
“可是鳩衍的仇，我必須得報。”她收回混綾，挑眉一笑，“景翎君，這可怎麽辦才好？”
晏華看著殊顏詭異的笑容，心中頓時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她又求助的看向景翎君，只見他垂著頭，背脊僵硬，並不理她。
“我替你。”
突然，他渾身散發著凜冽的殺氣。
晏華驚恐的睜大了眼睛，一下沒坐穩，滾到了地上，她抓住景翎的衣角，仿佛抓著救命稻草。
“景哥哥，你如何舍得殺我？你不要被她騙了！我什麽也沒做過！我真的什麽也沒做過！”她一臉花容失色，雲鬢已亂。
“三清劍不在，用我的。”
殊顏朝他扔出一柄青色寶劍，正是青霄。
景翎伸手接過，神劍出鞘，一時間青光乍現。
殊顏蹲下來，兩指托起晏華驚慌不已的臉，“讓我想想，鳩衍怎麽死的？哦，失了雙手雙腳，最後被天雷劈死。”
她回過頭，沖著景翎雲淡風輕道：“那就請景翎君如法炮制，斷了她的手腳吧。”
“殊顏你這個賤人瘋了吧！”晏華惡狠狠的瞪著她，怒吼道，“你不如殺了我！殺了我！”
“我現在改變主意了，殺了你倒是便宜了你，讓你在最愛之人手中受盡淩遲，我覺得如此甚好。”殊顏起身歪回椅子上，一副看戲的表情。
晏華害怕極了，只能抱著景翎的腿苦苦哀求。
“景哥哥，你我幾世緣分，你如何能聽從這個賤人的話淩遲我！我縱有不是，也不該如此下場！”她的眼淚簌簌而下，叫人憐惜。
“晏華，你不該禍害人，更不該算計她。上一回，我已盡力護過你。這一次，便是你咎由自取。”
景翎冷著臉，毫無表情，他舉起手中的青霄，只見青光一震，頓時鮮血四濺。
鳳棲宮中傳出驚天動地的慘叫聲，嚇走了屋檐上棲息著的一群飛鳥。
殊顏神色懨懨的走出大殿，身後跟著滿身是血的景翎君。
“這下你滿意了？”他的聲音如墜冰窖。
“勉強算作滿意。”殊顏譏笑道，“面對如此愛你的女人，景翎君也下得了手，我真是佩服。”
景翎疲憊的閉上眼，面上滿是絕望。
“阿顏，你我今後兩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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