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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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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局

殊顏看著眼前這個自稱九幽洞主的男子,陷入了沈思。

既有九重天,便有九重地。

據她所知,無間地獄底下有座匯聚怨氣與邪氣的府邸,是乃九幽洞府。

九幽一地,若不是活膩了,無人會想去一探究竟,是以六界鮮少有九幽洞府的傳說。

她也只是聽五哥青樞說過,六界之內有這麽一處地方。

身為九幽洞主,為何今夜要來此?難道他曾與景翎君有過節?

九幽身上的烏黑鬥篷在疾風下獵獵作響,兜帽起伏間,露出他血紅的薄唇,和毫無血色的下巴。

“六殿下還真是護夫心切。”他極為低沈的嗓音響起,冷冷一笑。

“九幽洞主特意來凡間,不會是為了同本宮談心吧!”

殊顏將遮天混綾悄然藏於身後,手中神力蓄勢待發。

“本座今日來,是同景翎神君討一樣東西。”

“東西?”殊顏冷道,“洞主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挑了景翎君下界毫無神力之時來,可謂是煞費苦心。”

九幽不可置否道:“本座等的就是今日。若六殿下執意阻攔,本座可不會憐香惜玉。”

“憐香惜玉?洞主還是先憂心自己的性命罷!”

話音未落,殊顏已經如同離弦之箭轟然飛出,右手蓄滿神力,對著九幽的身影便是一記重拳。她的速度極快,為求先發制人,殺他個措手不及。

她的神力重重砸在一座山丘上,頓時地動山搖。若被她蓄滿十成的神力擊中,就算是神族,也有性命之憂。

她雖不清楚九幽究竟是妖、是鬼還是魔,但這三族面對神族之力,總是要吃虧些。

眼前彌漫的煙霧漸漸散去,殊顏才看清了前方,人呢!

“六殿下就這點能耐?”低沈的嗓音自殊顏後頭響起,輕飄飄,且帶著嘲諷。

可惡,她的一記重拳居然落了空!

殊顏猛然回頭,九幽手中的巨鐮已到她跟前,遮天混綾脫手而出,堪堪纏住巨鐮,叫他近不了身。

九幽嘴角一勾,周身煞氣全開,黑色火焰宛如惡龍張開血盆大口,沖著她不斷襲來。

殊顏飛速結印,一道金色屏障猛然鋪開,護在她的前方,抵擋住源源不斷的黑焰。

好強!殊顏皺了皺眉頭,妖族和鬼族的實力不可能這麽強,九幽定然已經成魔!

魔族同神族一樣稀少,魔神帝淵在十萬年前因叛亂被封印,魔族一夜間幾乎消失匿跡,無人知其去向。

眼下看來都潛藏在暗處,等待時機卷土重來。

殊顏只覺自身神力消耗的極快,繼續硬碰硬,她必然要落敗。她瞧了瞧下方的雲林寺,心中生出一計。

“本宮設下的結界,你可破不了!除非——本宮神力耗盡。”

隨著“叮鈴”一聲響起,紫月鈴鐺在殊顏手中泛起淡淡紫光。

下一秒,一只龐然大物從天而降,猛然欲將九幽踩在腳底下,九幽身形一掠,輕易躲過。

他幽幽一笑,“打不過本座,要找幫手了?”

騶吾擋在殊顏身前,沖著九幽發出一聲怒吼,瞬間一陣狂風卷起飛沙走石,攔在他們之間。

殊顏轉頭向下飛快掠去,她沖進禪房,趁著九幽被騶吾纏住的時機,將昏迷的景翎背起,悄然溜走。

月光清冷,隱隱有光亮照在樹間。

她背著景翎在樹林中急速穿梭,一刻也不敢停歇。

該去哪裏?昆侖虛,還是鳳棲宮?九幽的實力深不可測,也不知騶吾能撐多久。

沒過多久,後頭傳來騶吾的一聲哀嚎,殊顏心下一沈,回頭看去,後方已是天崩地裂,她咬咬牙,加快了腳步。

終是不忍心,她一晃手,將騶吾收進紫月鈴鐺。

樹林在飛速倒退,殊顏也不知背著景翎逃了多久,已覺精疲力盡,但她也不敢停下。

忽然,一道迅疾的黑影出現在她左側,好似鬼魅,有無數重影。

“六殿下要跑去哪裏,嗯?”

九幽低沈的笑聲,在殊顏聽來猶如噩夢。

“你管不著!”殊顏怒喝道。

“身手不怎樣,脾氣倒是大的很。景翎怎麽會喜歡你這種無趣的女人?”

九幽好似在閑庭信步,殊顏背著景翎吃力的要死,看到他這幅悠閑的樣子,瞬間氣不打一處來。

“對,他就是喜歡我,怎麽礙著你了?你管天管地,還管起你祖宗了!”殊顏忍不住破口大罵。

九幽低低一笑,反駁她,“我才是你祖宗。”

殊顏滿頭大汗,心中翻了無數個白眼,腳步不停,卻怎麽也甩不掉九幽。

忽然,她瞧見前方山頭下有一間茅草屋,她背著景翎飛速拐彎落地,九幽緊隨其後。

“又想耍什麽花招?”

殊顏立定,將景翎扶靠在草屋下,眼神直直盯著九幽,一柄銀色匕首被她緊緊捏在手裏。

“是誰?是誰在屋外?”

這時,茅草屋裏面傳出一個清脆的女聲。

殊顏和九幽同時轉頭看去,“吱呀”一聲,門被推開,走出來一個妙齡少女,一雙熟悉的桃花眼,眉間的一點紅痣,在月色下尤其鮮活。

殊顏楞住,這世間竟有人同她長得如此相似?她是誰?

那少女在看到殊顏和九幽的同時,睜大了雙眼,渾身發顫,也不知他們是人還是鬼。

“你們……你們是誰?”她眼中滿是驚慌無措。

九幽睨了她一眼,“越來越有意思了。”

隨即,他揮著巨鐮向那少女極速掠去,仿佛一刀便可要了她的命。

殊顏見勢頭不對,立刻飛奔向前,擋在了少女身前,她只用一把銀色匕首擋下了威力巨大的鐮刀。

九幽慘白且瘦削的下巴已在她眼前,巨大的壓迫感逼得她不得不擡頭看他,她手中的匕首宛如蚍蜉撼樹,她用盡了全身力氣,也只是堪堪擋住。

巨鐮微微傾斜,上頭的刀尖便要劃破她的額頭,她咬緊牙關,加大了手臂力氣,銀色匕首發出低鳴聲,在手中微微顫抖,似乎要撐不住,即將碎裂。

九幽似乎並不打算放過她,手上力氣還在加大,欲將殊顏逼入絕境。

殊顏感到身後的少女已經嚇暈了過去,她額上冒汗,臉色也有些發白。

不是他的對手,再這樣下去,他們都會死!

殊顏心下一橫,死也要拉個墊背!

她猛地飛出一腳,對著九幽的命根子狠狠踢去。

可惜還未碰到,就已經被他捉住了腿。

“你這女人壞得很!”九幽戲謔一笑。

大概是分了神,殊顏察覺他手上力氣似乎松了些,她立刻抽出匕首,對著九幽的兜帽飛速一劃。

那罩住大半張臉的兜帽瞬間撕裂開來,露出了他挺拔的鼻峰,一雙眼睛仍舊藏在陰影之下,看不真切。

而在他露出來的左半張臉上,有煞氣堆積。當黑色的煞氣散開時,上頭憑空浮現了三排黑字。

“諸法無我,諸行無常,諸惡無間。”

殊顏從未見過這樣的人,也從未見過這樣的左臉,將世間煞氣、邪氣、怨氣、戾氣通通聚集在一處的可怕左臉。

“怕了?”

九幽鮮紅的薄唇一勾,嗓音極為低啞。

“凡是見過本座的人,都已經死絕了。不過六殿下,本座可以饒你一命,只需付出一點小代價。”

殊顏還未反應過來,就已被他單手提起了後衣領,瞬間身體懸空而起,她在半空中拼命掙紮。

“混賬東西!竟敢欺負你祖宗!我看你是活膩了!放我下來!快放我下來!”

她一邊掙紮,一邊破口大罵。

九幽並不搭理她,一手提著她,另一只手布滿煞氣,在她眉心做了個抓取的手勢,竟然生生將她的元神提了出來。

“你做什麽!”

殊顏感受到魂體分離的撕裂感,驚慌的看著九幽,他手上動作不停,將元神慢慢從□□中剝離出來。

“六殿下的神力純凈,可惜本座用不了。”他假裝嘆氣道。

殊顏只覺腦子逐漸昏沈,全身使不上力氣,她低頭一看,自己已經漂浮在半空中,而自己的□□毫無生氣的耷拉在地上。

她伸出手想觸摸自己,雙手在交互時撲了空,什麽也觸摸不到。

混蛋!她想開口罵人,卻察覺自己已發不出任何聲音。

九幽提著殊顏的元神,看了看地上已昏迷的少女,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意。

“六殿下,本座如今替你了卻前塵,日後可要念及本座的一片苦心。”

殊顏不知他話中何意,只覺頭上有道黑影壓下來,她被硬塞進了另一具身體中。

“好了,本座想要的東西已經到手,就不陪你們玩了。”

九幽揮著巨鐮朝著地上猛地一劃,一瞬間,他周身的黑焰全部盛放,將他包裹在一片漆黑之中。

他騰空而起,只一剎那,便與黑夜融在一起,轉瞬即散。

“好好享受人間吧,六殿下。”

他的聲音還在夜空中回蕩,已不見了人影。

殊顏只覺頭痛欲裂,在地上疼得打滾。

她甫一進入這少女的身體裏,便生出一種陌生卻又熟悉、排斥卻又渴望的奇怪感覺。

她的元神在與少女的身體搏鬥,□□絲毫不退讓,元神卻非要擠進來。

殊顏頭疼得滿身是汗,她捂住頭,眼淚不知不覺的流下。她只覺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氣憤與悲痛,不知從何而來,也不知該去往何處。

她顫抖的手摸上自己的臉,竟然已淚流滿面。

“公子,我以後可以跟著你嗎?”一個女子的聲音在腦中響起。

“你想跟著我?”這是一個男子的聲音。

“公子,我定會好好伺候你的!”那女子說道。

腦中畫面一轉,女子披頭散發,一身狼藉的站在軍營中,無措的看著眼前男子摟著另外一個女子。

“你何故來此?”男子雙目皆是寒意。

女子生怕自己打擾了他們,識趣的獨自離去。

最後,她看到自己被掛在城墻上,眼前是漫天箭雨,似千軍萬馬奔騰而來。

她被射成了篩子,全身上下無一處是好的。

疼。真疼。

這種疼穿過千萬年的時光,再一次紮進了她的身體裏。

殊顏忽然靜了下來,盡管頭疼欲裂,她亦隱忍不再發作。

原來,範小桃是她下界歷劫的名字。原來,她就是景翎君日思夜想的愛妾。原來,她被拋棄,被萬箭穿心,都是拜景翎君所賜。

她死後回天界,將這段記憶除去,人間的範小桃便是她的記憶體。

若沒有九幽強行將她的元神提出,她永遠都不會記起這段悲慘的過去。

她忍著疼痛站起來,眼神絕望而陰冷。

現在,她是範小桃,不是九天神女。她擁有前世的所有記憶,她要如何?她該如何?

“這是哪裏?”

方才還在昏迷的葉景翎揉了揉額際,從地上起身問道。

殊顏冷漠的回頭看他,並不說話。

葉景翎迷惑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地上的屍身,顯然有些被嚇到。

“這位女施主怎麽了?”

殊顏還是冷冷望著他,一言不發。

葉景翎被她看的心悸,俯身去探地上屍身的氣息。

沒氣了!他的手觸電般縮回來,“是你……你殺了她?”

突然,殊顏從地上抄起一把銀色匕首,那匕首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她舉起匕首,眼中冷冽如凜冬,一步一步走向葉景翎。

“我要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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