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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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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月

其實我說的傳說中的深海珍寶也並不都是瞎編的,海洋裏的確有非常多的珍寶,但都不是我說的那一樣,可我確實也不知道這珍寶具體是什麽。

傳說那是眾神隕落時留下來的,但從沒人看見過,也無人知曉是什麽,我從烏蘭萊什大人的視角曾見過一眼這個東西。

一個發著光的光球,應該是屬於西露爾女神的。

不過眾神已經隕落了這麽久,這東西也不知道還發不發光了,如果祈不落真能找到,我就把它留給祈不落。

如果找不到,那就讓他不要找了。

距離毀滅日還有一段時間,為了避免出現上次那樣血流成河的場面,這一次我打算先發制人,我向王姐要來海域地圖,打算在海岸邊落下阻擋的魔法陣,這樣就能把動蕩控制在不落海的範圍內,不會波及到海邊的城鎮。

不落海的範圍很大,哪怕運用傳送魔法陣,要在所有有城市的海岸邊落下魔法陣也需要花費上我不少時間。

不過沒有關系,時間還來得及。

我每天都是早出晚歸,比在艾卡利頓上學起得還要早,晚上回來時,王城裏的燈火都已經熄滅了大半,只有幾盞零星的燈火還亮著,就像是幾只飛累了趴在貓身上休息的螢火蟲。

期間祈不落來找過我,他在大池子裏待著等了我整整一天,等我看到他的時候,他正浮在水面上,閉上了眼睛裝睡。

我趴下來,伸出手點他的鼻尖,“祈不落,醒醒。”

他眼睫動了動,沒有醒。

裝得一點兒也不像。

我一手撐著下巴,一手撥開他額前被打濕的碎發,“既然你已經睡了,那就晚安。”

他突然睜開眼睛,把我拉進了池子裏。

池子的水很深,遠遠超過了我的身高,雖然我可以在水裏自由呼吸,但我忘記了這事,下意識地感到窒息,胡亂掙紮起來。

祈不落捧住我的臉,給我渡了一口氣。

他的唇瓣柔軟,帶著海水的冰涼。

我睜開眼,看見了頭頂灑進來的清冷月光,月光透不下來,像漂浮在水面的碎花瓣。

祈不落的眸子隱在這方昏暗的海水裏,沒了天光映照,斑斕的色彩隱了下去,顯得幽靜又深邃。

他微微擰著眉頭,耷拉著眼皮,看上去委屈極了。

我撓了撓他的下巴逗他,“裝睡裝得一點也不像。”

他摟住我的腰浮出水面,把頭埋在我的肩窩處,“寧寧,我等了你一整天,見不到你我好想你。”

我心軟得一塌糊塗,偏過頭蹭了蹭他的頭,“祈不落,我在這裏。”

這一晚,他沒有回不落海,我們躺在床上,牽著手彼此看著對方,從睡意漸起入夢到晨光熹微醒來,他繼續回不落海尋找珍寶,我繼續去更遠的城鎮落魔法陣。

而到了深夜,他又會出現在宮殿裏,只要我一回來,就能看見他,這仿佛成為了我們心照不宣的默契。

我猜,今晚他也會在。

王城零星的燈火又滅了幾盞,四周靜得落針可聞。

我想快點見到祈不落,加快了腳步。

路巷漆黑,烏莎還站在宮殿門口昏昏欲睡地等我,我走過去輕輕晃醒她,“烏莎,烏莎。”

“公主,您回來啦。”烏莎睜開惺忪的睡眼。

“烏莎,我不是讓你不要等我了嗎?困了就先睡,現在這個天氣,會凍病的。快回去睡覺。”

烏莎提起放在地上的燈,“王城到了深夜,燈火都滅了,我總要給公主留一盞燈。”

我感到眼睛裏彌漫起了水汽,牽起她的手往裏走,“烏莎,謝謝你。”

她捂住我的手,“公主,你的手好冷。”

烏莎的手很暖,顯得我的手就冷了,其實我並不覺得冷,我稍微轉了轉手腕,冷意就流走了,“烏莎,你的手很暖,我的手已經被你捂暖和了。”

她感受了一下,高興道:“還真的捂暖和了。”

我看了眼緊閉的房門,“烏莎,今天祈不落沒有來嗎?”

“人魚少年今天一整天都沒有出現。”

聽完,我感到擔心,祈不落會不會出了什麽事?

等烏莎退下,我在房間裏又獨自等了很久,他還是沒有出現。

我發現自己實在是太習慣他的存在了,見不到他就會失落,可他也許是有什麽事要做呢?我總不能要他一直圍著我轉,我不能,也不願意禁錮他。

但我可以去找他。

我拿出已經被我畫了很多圓圈的海域地圖看,不落海邊上的城鎮已經差不多都落好了魔法陣,還差最後三個,明天一天就可以完成了,再遠一點都是些荒無人煙的島嶼了。

這些島是海洋地殼變化浮上來的,說不定也會隨海洋地殼變化沈下去,所以不放魔法陣也沒事。

我的視線落在最偏遠的那個小鎮上久久沒有移開,這座小鎮名字叫做挽月。

這座小鎮原來存在了這麽久嗎?

我的手指點在“挽月”二字上面,心緒覆雜,我想起了奶奶,雖然現在還沒有她,但這裏是她要出生的地方。

寧寧啊……

我的耳邊仿佛響起了她溫柔又慈祥的呼喚。

“奶奶,我也算好好長大了啊……做不成您的孫女了,我很遺憾……奶奶,我很喜歡您給我取的名字。”

我已經獲得了寧靜與安康。

那張慈祥的臉龐在夜色中漸漸模糊遠去,我呆呆地盯著那空無一物的虛空盯了一整夜。

在走完另外兩個城鎮後,我去了挽月小鎮,也許是這裏太過隔絕人煙,整體的變化竟然不是很大,只有人多人少的區別。

我走到那時的家的位置,這裏還沒有房子,只有一棵茁壯挺拔的參天大樹,大樹跟隨著海風的節奏抖動著樹葉,發出高低起伏的簌簌聲響。

奶奶教過我一種特別的祈福儀式,我拿出一塊紅色綢帶,寫下“願一切安寧”後,把綢帶綁在了樹枝上。

我看著在風中飛舞的紅綢帶淺淺一笑。

願這裏一切安寧。

我走到曾經撿到祈不落的那片沙灘上,挽月小鎮現在人不多,沙灘上基本上沒有人跡,我一步一步踩在柔軟的沙子裏,被海風吹得頭發淩亂,回去又得麻煩烏莎給我梳了。

這裏本該沒有人,可遠處好像躺著一個人……魚。

我看清了他有尾巴,心裏面緊張起來,趕緊跑過去,等看清他的臉,我嚇得手足無措,“祈不落!祈不落!”

他拿開擋在眼睛上的手,慢慢悠悠地睜開眼睛,他看見是我,沖我笑了一笑,“寧寧,你總算來了,我都等睡著了。”

我瞬間失去所有力氣跌坐在地上,粗重地呼吸起來,我剛才心臟都被祈不落嚇停了。

祈不落坐起來,把我抱在懷裏一下一下拍著我的背,“抱歉,寧寧,嚇到你了。”

等平緩過來,我擡起頭問他,“祈不落,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看了你的地圖,心裏有預感你最後會來這裏,所以我就先來這裏等你了。現在看來,我的預感很準。”他歪了歪頭笑著說,“我知道了你在做什麽,所以想在這裏等著你,和你一起回家。”

“你知不知道我差點被你嚇死,看我不給你揉出泡泡來。”我故作生氣,胡亂地揉起他的臉。

我揉搓了一會兒就放下了手,他又抓住我的手放在臉上,“這就消氣了?沒消氣可以再多揉會。”

嗯……

我沒忍住,又捏了捏他的臉。

“好,好了。”

他噗嗤一聲,“寧寧真好哄。”

我撇了撇嘴,那能怎麽辦?我又生不起你的氣。

天空慢慢被潑上一層淺淡的黑,白色不再純粹,我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沖祈不落伸出手,“走,回家。”

他化出雙腿,借著我的力站起來,“回家。不過寧寧,我們從海裏走吧。”

說起來,無論是上一回還是這一回,我都沒有下過不落海,所以我立刻就答應了祈不落的提議,“好。”

今天沒有了陽光,海洋裏處處都透著深沈,我和祈不落恣意地穿梭在魚群間,和它們共舞。

受海神之心的影響,海洋裏的生物對我都很親近友好,就連齜牙咧嘴的大鯊魚群,都收起了鋒利的牙齒,沖我擺了擺尾。

要說最黏人的還是海豚,我被它們圍在中間走不動道,粉色的小海豚圍著我轉圈,時不時地親吻我的臉頰。

我被它鬧得癢,忍不住想笑,“小家夥,你消停會兒,好癢,哈哈。”

祈不落被擠到了一邊,正雙手抱胸,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瞪著海豚們,看它們絲毫沒有離開我的意思,他沖進來抓住我的手,帶我快速地離開了海豚們的包圍圈。

他氣呼呼地說道:“這群沒眼力見的海豚竟然要和我搶寧寧,我可不會因為它們‘豚多勢眾’就妥協的!”

我一下子沒忍住,笑了出來,“它們沒有這個意思的。”

“不管它們有沒有。”祈不落停了下來,“剛才那只小海豚親你了,我要親回來。”

他快速地在我的臉頰上啄了一口。

他這猝不及防的偷襲讓我的臉頰迅速升溫,我默默地偏過頭,“祈不落,你,你不要趁我不備,就,就偷襲我。”

“偷襲?”他咀嚼著這個詞,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燦然一笑,“可是寧寧,你從來沒有防備過我,所以我才能偷襲成功啊。”

……

這只祈不落真能言善辯,巧舌如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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