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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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謀劃

窗前有道陰影一閃而過,我走到窗邊沒多張望就往右邊看去,沖貼在墻壁上的祈不落揮了揮手,“晚上好啊。”

這是祈不落第五次嘗試離開這座宮殿被我碰見了。

前面四次都在殿內,他這次學聰明了,決定飛檐走壁,但是這座宮殿沒那麽容易離開,父王派了很多士兵在四周守著,說是保護我,其實也是軟禁我。

我沒有拆穿祈不落,只說:“好巧啊,今晚月色不錯,你也來看月亮啊。”

“不過外面比較危險,我可以邀請你到裏面來看嗎?一個人看月亮有點無聊。”我向祈不落伸出手。

底下傳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祈不落牽上我的手翻了進來,我感到他牽我的手的時候有意識地收著勁,等落地以後,他拿起我的右手查看,“你的傷——已經好了。”

“嗯,是不是很厲害?”

“是海神之心的功勞,海神之心選擇了你。”

“嗯……這麽說也沒錯。”

“那麽,接受了海神之心的公主殿下會選擇哪一邊?”祈不落看著我,眼神淩厲,偏偏嘴角又勾著一起玩味的笑意,好像他只是不經意地問起這個問題一般。

我微微笑著,看向他的眼睛,“我會選擇你。”

他似乎很詫異,面容呆滯了一瞬,隨後盈起淺淺的笑意,“是我的榮幸,公主殿下。”

我知道,他沒有相信我。

月輝穿過窗戶落在冰冷的地磚上,泛起冷光,我們的身影映在上面,中間始終隔著距離。

我看向頭頂的圓月,說:“祈不落,今晚天空上是圓月哎。”

他看向月亮,輕聲“嗯”了一聲。

“祈不落,我會幫你的,所以不要去做傻事。再等一個月就是國王的生辰了,那一天我會利用這份力量降下神諭。”

祈不落倒沒有意外我知道他的目的,他大概也猜到了我們這五次的偶然遇見並不一定真的是偶然,“我很高興公主殿下能夠這麽說,但公主殿下知不知道這一個月裏,海洋裏又會有多少生命被屠殺死去?而且——”

他垂下眸,“費思洛因的人早就不信仰海神了,神諭不會有用的。”

“所以,我需要你幫幫我。因為海神之心選擇了我,現在已經有民眾重新信仰海神了,我們只需要把這份信仰擴大範圍就能在一定程度上阻止民眾對海洋生物的捕獵。”

祈不落擰緊了眉,“要怎麽做?”

我沖他眨了眨眼,“偽造神跡。”

“這會褻瀆海神。”祈不落眉頭鎖得更深了,“就算民眾重新信仰海神,只要國王不改變政令——”

祈不落反應過來,“神諭是降給國王的?”

“是的。”我笑著點點頭。

祈不落直視我良久,問道:“公主殿下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說過,我會選擇你。”我露出一個很淺的笑。

祈不落對費思洛因的人們積怨已深,我知道他沒辦法僅憑我的三言兩語就相信我,更何況我還是費思洛因的公主。

我走近他,擡手捏住他的下巴,佯裝不懷好意地笑了笑,“當然,我不會白白幫你的忙。深海裏有一樣東西,等結束以後,我需要你幫我取來。”

這事是我編的。

“什麽東西?”

“等國王改變了政令再說,我不著急,而且也不需要你提前支付報酬。”我聳了聳肩說道。

祈不落沈思了一會兒回答道:“好,成交。”

我剛準備放開他,他突然不適了起來,整個人倒在地上痙攣掙紮,仿佛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

“祈不落,祈不落,你怎麽了?”我抱起他,感到害怕。

他的身體在慢慢變得滾燙,身上的鱗片也開始顯現出來,雙腿也在慢慢變成魚尾。

這是快脫水了!

“烏莎!烏莎!”

烏莎急急忙忙趕來,“公主,怎麽了?”

“快去弄海水來,越多越好,快去!”我焦急地喊著。

貴族們為了讓人魚能在陸地上停留,研制出了一種藥,這藥效持續不了幾天,而且對身體的損傷很大,祈不落一定是吃過了,我不會再讓他吃這個藥。

烏莎喊人打來了一池子海水,我和她一起把祈不落放了進去,“烏莎,守在門外,不要讓人進來。”

我守在浴池邊,看著祈不落的皮膚慢慢變回光滑平整的模樣,稍稍松了口氣,可是他的表情依然很痛苦,渾身的熱度也沒有減退多少。

這是那藥導致的嗎?

我現在真是有點恨自己當初的懦弱了,對貴族們的行為不聞不問,假裝不知道,導致我現在都沒辦法解這個藥。

“祈不落,祈不落。”我小聲地喊他,可他沒有醒來。

他突然變得狂躁起來,開始抓自己的皮肉,我嚇得心臟狂跳,趕緊跳進池子裏抓住他的雙手,“祈不落,快住手,不要傷害自己。”

可是我的力氣不夠大,我鉗制不住他,反而被他抓傷了,血液流了出來,祈不落像是見到解藥一般,抓著我的手在吸我的血。

海神之心還有這樣的作用嗎?

我很痛,但沒有收回手。

祈不落慢慢平靜了下來,我把他抱在懷裏,摸著他的頭發,像哄小孩一樣哄他,“好了,好了,沒事了。”

我的血液流失得很快,沒一會兒我就覺得渾身發麻,整個人意識不清。

我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麽,醒來時就看見自己躺在床上,祈不落守在旁邊,他給我包紮了傷口,還牽著我的手。

他應該也很累,還沒有醒來。

我想抽出手摸一摸他的臉頰,可他抓得很緊,於是我就放棄了,因為我實在沒有什麽力氣。

我小心翼翼地翻了個身,側躺著看他,他和南因市那意氣張揚的樣子差別很大,現在的他總是帶著刺,可是我知道,他很善良,心也很軟。

陽光從窗戶間跳了進來,蹦蹦跳跳地到了他的眼皮上,他眼皮動了動,像是快要被吵醒,我擡起另一只手給他擋住,可是他還是醒了。

“祈不落,早上好。”

他抓著我的手放下,將我扶起來,“早上好,阿蒂婭公主。”

我很開心他願意叫我的名字了。

“祈不落,你——”我剛想問候一下他,就發現我和他穿的都已經不是昨天的衣服了,我瞪大了眼睛,抓起被子裹住自己,“這這這,這衣服是,是你,你給我換的嗎?”

祈不落湊到我眼前,帶著壞笑,“不可以嗎?”

我的臉頰瞬間熟透。

當然不可以!我們還沒有到結婚這一步!

我憑借著不多的力氣縮回了被子裏,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很快,我就感到缺氧了,可我十分羞於面對祈不落。

他把被子扯開,像是惡作劇成功了一樣笑著,“是烏莎進來幫你換的。”

“真的?”

“嗯。”他湊上來了點,“不過阿蒂婭公主希望我幫你換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不,不用了,謝謝。”

偽造神跡的方法很簡單,只需要在一些物品上投下海神大人的影像,讓祈不落放在海裏,再讓出海的人們看見就好了。

祈不落在王城裏有接應,烏莎可以帶著他出入宮殿,這件事不算太難辦。

我這邊需要讓父王產生一些懼怕心理,煉制魔藥的材料也讓祈不落和烏莎一起去準備了。

等我煉好魔藥以後,我讓人給王姐送信,我說我想因為海神宴的事向父王道個歉,希望王姐能幫幫我。

王姐同意了。

她帶著我去了父王的寢殿,還帶著我摻了魔藥的杏子酒。

我跪在地上誠摯地向父王道歉,王姐在一旁給我打圓場,給父王倒了杯酒,“親愛的父王,這酒是我和阿蒂婭一起釀的,希望您能喜歡。”

如果單是我釀的酒,我有點擔心父王會不喝。

“阿莉雅,還是你最貼心。”父王樂呵呵地接過酒,瞥了我一眼,“阿蒂婭,就連道歉這事,你都需要帶上你王姐,你實在是太軟弱了。”

我一言不發地聽訓。

父王飲完酒,語氣淡淡道:“阿蒂婭,起來吧。”

“阿蒂婭感謝父王寬恕。”

這個魔藥不會要命,但是會讓父王做夢,夢境大抵都是海洋報覆之類的,還會有烏蘭萊什大人現身對他進行痛斥。

等到了他生辰的那天,我再做一點海洋的動蕩出來,這樣降下的神諭才比較可信。

按照父王怕死的心理,他一定會改成禁止屠殺的政令的。

父王怕死這一點還是母後告訴我的,母後很討厭自己嫁的人其實是個懦弱的男人,她為此終日郁郁寡歡,最終早早離去。

也許父王討厭我,在某種程度上也是在討厭他自己。

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就等一個月後的生辰宴了。

我叫人在宮殿裏造了個大池子,每天都換新的海水,祈不落可以不用再吃那種藥了。

“祈不落,你有沒有一種被我養著的感覺?”我趴在池子邊撐著腦袋晃著腿,看著池子裏暢游的祈不落問。

祈不落游到我的面前,“阿蒂婭公主不喜歡養我嗎?”

“喜歡啊。”我毫不猶豫地回答,“可是海洋才是你的家,我現在這樣,更像是圈禁你。”

“你看我這座宮殿,外人都說這是父王對我的寵愛,其實是他給我的牢籠。外面還守著很多巫師,他怕我逃跑。”

“為什麽?”

“因為我生性軟弱,他擔心我不敢承擔這份神賜的使命,會丟了王族的臉面。”

“那你想跑嗎?”

我搖了搖頭,“其實海神之心選擇我的時候,我挺高興的。我對這裏沒有什麽牽掛,而且能拯救世間,聽起來特別酷,也特別勇敢,是不是?”

“母後說,我比父王要勇敢得多,我覺得也是。”

“阿蒂婭。”祈不落捧起我的臉。

“嗯?”

“你想不想去外面看看?”

上一回,他也帶我偷偷跑出宮殿,去吃王城的美食,看王城的熱鬧和繁華,哪怕是重覆的事情,這些我也想再和他經歷一遍。

“想,可是出不去,我一經過宮殿門口,就會被巫師發現。”

“這個我來想辦法,你只需要願意就可以。”

“好。”我彎起眉眼,摸了摸祈不落耳邊的魚鰭,“祈不落,你可不可以喊我寧寧?”

“為什麽?”祈不落露出一個溫柔的笑,“這個稱呼對你來說是有什麽特別的意義嗎?”

“嗯,很特別,只有你一個人這麽叫,可以嗎?”

“榮幸之至,我的公主。”他牽起我的手,落了一吻在我的手背,而後擡眸,笑容如陽光般明媚,“寧寧。”

我的心猛然騰起一股酸意。

祈不落。

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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