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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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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

人魚的群居地在一個浮丘渡的地方,這是紅尾告訴我的,它似乎對我要恢覆記憶這件事情已經接受了,所以沒有過多隱瞞。

我拿出海域地圖一看,浮丘渡和光染隔了好遠,其中就需要跨越大海溝,大漩渦,大丘陵等充滿危險的地方。

還好我成了女巫。

我在房間裏畫下“傳送”魔法陣,終點就定在了浮丘渡。

感謝蒂安斯留給我的力量。

我被傳送到了浮丘渡的外圍,這裏很漂亮,明明暗暗的光影交雜,朦朧又溫柔。

人魚族給自己建了一座座小宮殿,宮殿上都綴滿了夜明珠,比我的‘明珠’要氣派得多。

一座圓形的高大城墻將人魚的宮殿圈在內部,我落到宮殿的城墻之上,不遠處正有一只人魚坐在那,我走過去,看清了她,她有光潔白皙的皮膚,金黃色的波浪卷發,透亮晶潤的藍色雙眼,一條藍色的尾巴在虛空中微微晃動,和水波渾然一體,展現出斑斕又柔和的光芒。

好漂亮。

蒂安斯說的果真不錯,人魚擁有美麗的容貌。

我開口道:“這位美麗的人魚小姐,冒昧打擾一下。”

人魚小姐似乎被我嚇了一跳,慌亂轉過身來,她也看清了我,仿佛喃喃自語一般,“花瓣上的彎月……”

“您是新任的女巫大人!”

她通過我額間的印記認出了我,“花瓣上的彎月”是女巫特有的印記,這也是之前那群大鯊魚認出我的原因。

我曾好奇問過紅尾,為什麽鯊魚們會僅憑印記就會知道我是新任的女巫,紅尾說上任女巫在進行傳承儀式時,海洋會陷入完全的黑暗,等新任女巫接受完成傳承,海洋才會恢覆成原來的樣子,所以海洋生物們都會知道,鏡海迎來了新的女巫。

“是的。”我微笑著。

人魚小姐表現得恭敬又惶恐,“尊敬的女巫大人,請問您來浮丘渡是有什麽指示嗎?難道是人魚族的地域又……”

她沒有再說下去,似乎陷入了很不好的猜測裏。

女巫會預言,在蒂安斯的筆記裏,她曾經為人魚族做過預言,人魚族得以逃脫過一場巨大的地震災難。

我寬慰道:“不,您誤會了,我這次來不是因為預言。”

人魚小姐松了口氣,說道:“女巫大人,我的名字叫淩秋,請問您這次來是要?”

我說明了來意。

人魚擁有動聽的歌喉,我煉制了保護嗓子的魔藥來作為交換,因為知道拔鱗片會很疼,我還煉制了止疼和止血的魔藥。

本以為人魚小姐會答應我,沒想到她卻拒絕了,她向我行了一個得體的禮,說道:“尊敬的女巫大人,很抱歉,我非常喜歡我的魚尾,失去任何一片鱗片都會讓我難受。”

淩秋的確很漂亮,愛美之心,我能夠理解,但我沒打算輕易放棄,“淩秋小姐,感謝您願意聽取我無理的要求,不知能否請您為我找一找願意和我進行交易的人魚?”

淩秋爽快答應:“沒問題,尊敬的女巫大人,我會為您尋找來進行交易的人魚,在此之前,您是否願意去我家做客等候?”

其實我可以自己劃一個空間待著,但淩秋很熱情,我也就沒有拒絕,我拿了一瓶保護嗓子的魔藥作為謝禮。

剛才我提出交易時,她有過一瞬間的猶豫,似乎對魔藥很是心動,果然,她在收到魔藥後十分開心。

還好我多煉制了幾瓶,我笑了笑,跟著她回了家。

淩秋對我的事很上心,第二天就為我尋來了願意交易的人魚,淩秋說杜洛是她的朋友,最近因為忙著參加族裏的歌唱比賽傷到了嗓子,正需要我的魔藥。

為了不影響杜洛上臺的形象,我讓他拔一片身後的鱗片給我就好,我事先讓他喝了止疼止血的魔藥。

杜洛不方便自己動手,是淩秋幫忙拔的鱗片,鮮血很快溢了出來,淩秋手抖了一下,關切道:“杜洛,你痛不痛?”

“不痛。”杜洛搖了搖頭回答,聲音聽著有些啞。

我用魔藥換到了鱗片,等杜洛的傷口結了痂才離開,只要傷口結痂,那止疼止血的魔藥會幫助他慢慢催生出新的鱗片。

一回到‘明珠’,我就一頭紮進了房間裏,我按照蒂安斯的筆記將材料分類熬制,倒進燒杯之中,紫色的液體在燒杯裏面沸騰起來,只差最後一步,我將人魚鱗片放了進去。紫色的液體瞬間變成了幽藍色。

我抽掉魔力,液體停止沸騰,我拿起燒杯湊到眼前看了看,液體內還浮著星星點點的光,像星空一樣。

應該是成功了,我的心跳變快了。

我拿著魔藥坐到了床邊,沒有猶豫就喝下了,不管怎樣,我都要知道自己是誰。

魔藥很快生效,我感覺到了困倦,天頂夜明珠的光變得朦朧且模糊,我慢慢閉上了眼睛。

夢境如潮水般湧進我的腦海裏。

素白的長袍裙,長袖束腰,繡著暗紋,我穿著這件衣服被綁住雙手雙腳,周圍都是人,卻沒有一個我熟悉的。

前方有個老者在神神叨叨地念著什麽,我聽不清,海浪聲實在太大了,風也狂嘯,我只聽得見呼呼的聲音。

天空陰沈,海水狂燥。

我被綁著,跪向著海面,海面掀起一個又一個巨浪,像張開了血盆大口,轉眼之間就能將我吞沒。

我知道,我最終會被送入這張巨口之中,但我沒有掙紮。

老者似乎念完了,轉過身來擡了一下手,我就被兩個人合力擡起來,綁到了一片竹筏上,海水浸濕了我的後背和頭發,好冷。

可我依舊沒有掙紮,目光空洞地望著陰暗的天空。

擡我的人把竹筏推入海中,然後急急忙忙地往岸上跑,我被海浪卷離岸邊,渾身上下頃刻之間就濕透了。

這樣下去我會死。

可我好像也求死。

我閉上了眼睛,不管自己漂到了哪裏。

海浪一遍一遍將我拍打入海,又將我擡上海面,好似一種無情的玩弄,我的呼吸被一次次地剝奪。

冰冷噬咬著我的皮膚,很快穿透皮膚啃咬著我的骨頭,我感受到了鉆心的痛楚,卻完全動彈不了,我想攥緊拳頭,咬住嘴唇抵抗這份痛楚,但一點力氣也使不上。

我在這份冰冷與窒息的折磨中一點一點地失去了所有感官。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就看到了兩條小醜魚對我說,我是鏡海新任且是最後一任的女巫。”

“啊!”我驚呼一聲,從夢境中掙脫出來,也從那份痛苦中掙紮出來。我大口地喘著粗氣,一下一下捋著心口,慢慢讓自己平覆下來。

老者念叨的詞在我腦海中清晰了起來,原來不是我聽不見,只是我沒有專註去聽。

我,死於獻祭。

鏡海翻湧,海水暴漲,就快要吞沒岸邊的小鎮。

災難來時,小鎮上的人們只當是海神發怒,他們打算向海神獻祭一個年輕的生命,以此來平息海神的憤怒。

他們選中了我。

我知道了自己的死因,卻沒有感到憤怒,我被綁在竹筏上時,同樣也沒有憤怒和怨恨。

我想起了自己當時的心情——一心求死。

可為什麽會到這個地步,我還是沒想起來。

我看了眼床頭已經被我喝完了的空杯,想起了蒂安斯筆記裏那一道歪斜的字痕。

“最後蒂安斯要寫什麽?是材料嗎?這藥到底還差了什麽?”我皺緊眉頭思索著。

忽然,我額間的印記有些發燙。

一道光影從我眉心飛出,在半空中慢慢凝結成透明的人形。

“蒂安斯……”我蠕動著嘴唇。

蒂安斯緩緩睜開了眼睛,沖我微笑:“這應該算我們的第一次見面,我的傳承者。”

“蒂安斯大人,我想這不是真正的您。”我說。

蒂安斯沒有否認,“你很聰明,我的傳承者,不錯,這是我留在印記上的一縷精神,如果你按照筆記上的方法做出魔藥喝下,我這縷精神就會顯現出來。”

殘存的精神沒法久留,很快就會徹底消失,蒂安斯的雙腿已經在變得更加透明,可我還有很多想問的,於是我抓緊時間,“蒂安斯大人,我——”

蒂安斯沖我比了個“噓”的手勢,“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但我這縷精神無法存在很久,所以我會以另一種方式告訴你,在此之前,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想到蒂安斯會為我解答疑惑,我安下心,“蒂安斯大人,您請問。”

“人魚族,還好嗎?”她問。

原來她篤定了我想恢覆記憶,最後再借我的眼睛看一看她愛人的故鄉。

“蒂安斯大人,人魚族一切安好。”我直視著她的眼睛回答。

蒂安斯聞言,笑意變深,像是放了心,她飛到我的身前,與我額頭相抵,“親愛的傳承者,願海神保佑你,能有個好結果。”

她留下這麽一句莫名其妙的祝福後就徹底消失了。

“願您安息,蒂安斯大人。”我看著散去的光影輕聲說。

蒂安斯依言解答了我的疑惑。

卻不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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