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年德國

關燈
四年德國

倪清漾用了兩年時間,為自己在這所城市拼出一席之地。

她的咖啡廳取名為“初漾”

她報班學習,考營業執照,一路披荊斬棘,將咖啡廳順利開啟,兩年的時間,讓自己小有成就。

起初她一個人在店裏忙著,後來招了員工,漸漸的也成了一位小老板。

她只有二十二歲,卻也能讓自己在一所城市站穩腳跟。

咖啡廳的盈利很可觀,拋出房租,她還可以攢下不少的錢,自由開店的好處就是有閑暇時間喝茶賞景。

倪清漾當然不是喝茶賞景,她用閑暇的時間寫文章。

人生總是有很多條路要走,總是會遇到分叉口,有人選擇最平坦的那一條,也有人會選擇稍有坎坷的那條路。

所有人都覺得讀書好,倪清漾也覺得好。

可有的人這輩子與讀書無緣,總要選取另一條路去闖。

真正的勇士,是無論走哪一條路,都會大放異彩。

她可以讀書,可以打工,可以開店,可以創業。

怎樣都可以,她就是能拼出來。

吃苦也好,受累也罷,她都要卯著勁的向前沖。

早晨,倪清漾剛從被窩裏爬起來,聽見自己的房門咚咚咚的作響,外邊傳來冀情興高采烈的尖叫聲。

“寶貝,寶貝快開門,快開門。”

倪清漾沒有睡醒,費力的睜開眼爬下床,光著腳去把門給打開,只見冀情把手機屏幕給她看,“你的文章上熱門了,現在點讚量已經達到十萬了,寶貝,你的文章火了!”

這時,女孩才徹底精神,她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的接過冀情的手機,看到在昨晚發布作品點讚量高達十萬,女孩吃驚的捂住嘴巴。

“大家都特別喜歡你的文字,都在誇你,寶貝你可太棒了!”冀情甚至比她還要開心。

本就是無意之舉,卻沒想到帶來這麽大的反響。

倪清漾沒有想過讓自己當一名作者,寫文章除了打發時間就是排解自己心中所有的不甘,她總是能想起以前的那些事,所以她拿筆將過往的點點滴滴記錄下來,昨晚是她第一次將文章加配樂發到大火的社交娛樂平臺上,沒想到一夜之間天翻地覆。

她走上了一條寫作的道路。

冀情建議她接觸網絡文學,倪清漾嘗試著去做了,開始了一段漫長的寫作之路。

岑朝大二這年,接到他導師的推薦信,去德國留學,至少三年時間。

這次機會彌足珍貴,岑朝也是考慮了兩天。

岑朝在大一的時候就有了解過德國的建築大學,他有去的意向,可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大二那年他自學德語,想著自己主動出國留學,沒想到等來了教授給的機會。

最後他沒有辜負老師的期望,接受了這次機會,他乘航班回臨德,打算和父母告別。

岑朝一直都在京洲,很少回臨德,每次回去都要被岑父安排著去陪司徒伽出去玩,一來二去就不願意回家,就著這次機會去國外安靜一段時間。

Hata因為不舍,還哭了一鼻子。

岑朝說:“媽,別哭了,我會經常給你打電話的。”

“朝朝,你要照顧好自己,那麽遠,媽媽也沒辦法照顧你。”

他抱了抱母親,伸手為她擦幹眼淚,“我都長大了,能照顧好自己。”

岑崇山則是寡言少語的,只是跟他說道:“既然你都決定了,我也不幹涉你,但是你要去跟伽伽解釋清楚,別沒有告別就偷著跑了。”

岑朝應道:“知道了。”

他和司徒伽之間,有些事必須說清楚。

下午,他約司徒伽在一家烤肉店見面,只要岑朝回臨德,她就會拉著他到這家烤肉店,他總是沒辦法拒絕,這次他主動提出邀約,這讓女孩歡喜了好長時間。

可到最後,她還是哭著回家了。

他說,

“司徒伽。”岑朝緩緩的開口,眸光黯淡,“你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我沒有想要談戀愛的打算。”

一招致命。

司徒伽聽到這話時,是不知所措的,她擡起眼,漆黑的雙眼沈沈地望著他,她整理好情緒,松了一口氣,“我也沒非得要求你現在就能接受我,你現在不想談戀愛,以後也不一定啊。”

岑朝說:“我以前談過一段戀愛。”

她顯然不信,“什麽——”

“我跟她在一起兩年,我一直都放不下她。”

岑朝聲音低啞,他擡起頭去正視她,語氣認真:“如果我的心裏還沒騰幹凈,我是不會進行下一段戀愛的,那樣對我對你來說都不公平。”

“可是你們都分手了,你應該放下她往前走的啊。”

司徒伽和倪清漾比起來太像一個小孩了,她似乎活在一個理想的世界裏,情情愛愛信手拈來,拿也輕放也易,司徒伽長這麽大哪裏吃過苦,想要什麽沒有,所以有些事情他跟她說不明白。

他放不下。

所以,他想找點事情去做,順便避開岑父給他安排的事情。

他輕搖了搖頭,忽地,自嘲般的笑了,“我這不沒出息嘛。”

就放不下,能怎麽辦。

“她是誰,為什麽從來沒有聽你提起過?”司徒伽追著這件事不放。

“我下周三,去德國。”

“羅教授給我寫了推薦信,去那邊學習。”

“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回來。”

司徒伽哭了。

她倔強的抹幹凈眼淚,拿起包就跑了。

岑朝走的這天,下小雨,城市裏的人影來去又匆匆。

寧懿禮大概沒有想過,自己還能和倪清漾再一次相逢。

他畢業以後,被父母送去了國外,他對自己的生活做不了選擇,向來聽從父母指揮,這次回國,同樣是受父親指令,學習並繼承他的產業。

下飛機以後,他沒有回主宅,而是駐足一家名為初漾的咖啡廳。

“漾”字直戳心頭。

他鬼迷心竅地走進去,現磨咖啡獨有的馨香味淹沒男人的鼻腔。

咖啡廳的裝修簡單,黑色地板,白色桌子,天花板上掛著許多成簇的白色燈球,開放式半島臺後站著一位年紀不大的女孩。

寧懿禮的呼吸有些許停滯。

女孩較之前相比,成熟了很多。

她的頭發被金色的鯊魚夾別在腦後,八字劉海呈出優美的弧度垂在兩側,女孩的頭發漆黑柔順,透著晶瑩的光澤,她微低著頭,黑色的睫毛垂著,紅唇微揚,和旁人在說著什麽。

寧懿禮一度以為自己看錯了人。

直到女孩擡起頭,直到兩人的視線發生碰撞。

女孩的神情從發楞再到驚喜,再到一如既往他們相遇的每一次的稱呼,她說:“懿禮哥——”

她穿了件低領的針織開衫,白皙纖瘦的脖頸露在外面,較以前多了些成熟的韻味。

寧懿禮有些慌神,居然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女孩從島臺後面走出來,笑眼盈盈地說道:“懿禮哥,好久不見啊,你怎麽又變帥啦?”

寧懿禮被她兩句話逗笑了,狹長的鳳眸少了很多的冷淡,他挑了挑唇,“這麽會說話?”

“我這都是實話。”

“坐下喝杯咖啡吧,嘗嘗我的手藝。”她說。

寧懿禮擡了擡眉,“很榮幸。”

男人挑選靠窗戶的位置坐下,眸光總是隨著她走,女孩的一顰一笑都在動人心弦。

倪清漾端著一杯咖啡走過來。

那個杯子的外面畫著一只柴犬,就連杯蓋也是柴犬的模樣,寧懿禮勾了勾唇,“這麽神秘?”

她說:“打開看看。”

男人將上邊杯蓋取下,發現咖啡的表面並不是經典拉花而是一只與杯蓋上面的圖案等比例還原的柴犬模樣,柴犬微笑著,讓人賞心悅目。

寧懿禮笑了聲:“這麽漂亮,我不舍得喝。”

“這是我弄這個圖案最成功的一次,給懿禮哥喝吧。”

她那雙含笑的眸子漆黑清透,眼尾彎彎的很是招人喜歡。

男人帶著私心,試探性的問道:“你一個人在這邊?”

她點了點頭。

“這家店是你自己開的?”

倪清漾跟他比了一個對勾的手勢。

看著女孩自豪的表情,男人不禁一笑,“厲害。”

女孩卻嘆了口氣,“其實也沒有了,我都沒有上大學,跟你們肯定沒辦法比。”

寧懿禮一驚,“你成績那麽好,怎麽會——”

她聳了聳肩,“可能是叛逆吧,就不想讀了。”

“其實人這輩子怎麽選都無所謂,到最後沒幾個不後悔的。”她說。

走哪條路都會後悔,倒不如當下怎麽開心怎麽來。

“還真是。”男人一笑,他斂了斂眸,擡起目光看著她,“也沒什麽好比較的,也沒必要去走中規中矩別人看著好的那條路。”

“人生是自己的,怎麽走都應該是你來決定。”他說。

他決定不了自己的路,所以他才更希望倪清漾能活的自由。

原來年少時喜歡過的人,這麽難忘。

只要見面,便能再一次輕而易舉的愛上。

寧懿禮不想錯過上天給他的第二次機會。

岑朝剛到德國這年,因為不適應國外的生活習慣,幾個月都是小病不斷的,常常腹瀉頭疼發燒,睡眠也不好,折騰的整個人都瘦的沒樣。

和父母打電話,他也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人成長的代價或許就是有苦不能再跟父母說。

將近半年時間,岑朝適應在國外的生活,他不斷練習口語,考過德福,進入慕尼黑大學,他全身心的投入到正課中,他的社交圈子也逐漸廣泛,認識了一位和他一樣在國外留學的中國人。

在國外遇到同胞就如同遇見了家人,倍感親切,她是位名叫魏希婭的女孩,她性格活潑,開朗樂觀,幫了他不少忙。

可魏希婭總說他太悶,說他無趣。

有一次,魏希婭發現了岑朝的另外一面。

下雨天,魏希婭從學校出來看到岑朝蹲在一棵樹下,雨傘向前傾斜著,她看見一只淋濕了的白色小貓。

他在給小貓撐傘。

岑朝垂著眼,看著那只已經濕了的小貓,神情黯淡無光。

“我不能把你抱回家,卻也不想讓你淋雨。”

他就是想她了。

她也說過相同的話,不過女孩心軟淚窩子也淺,看著流浪的小貓挨澆就哭了,她說:“我不能把你抱回家,可我也不想讓你淋雨。”

後來,岑朝瞞著Hata把這只小貓抱回了家,可一直藏著也不現實,只能把它送給賽雅去養。

岑朝沒有察覺到魏希婭的靠近,直到小貓蹭的一下跑開,岑朝這才發現身後來了人。

他站起來,淡淡地開口:“不知道下雨天,這些小東西會躲到哪裏去。”

“你很喜歡貓?”

他臉色依舊深沈,眼裏卻被霧氣遮擋,魏希婭看見他逐漸泛紅的眼眶,心臟被揪的很緊,他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情緒,明明在平時,他對什麽都不感興趣。

魏希婭以為,他不愛笑也就更不會難過。

更不會哭。

而在此刻,卻難過的哭紅了眼眶。

一旦在閑暇時回憶過往,就會讓他把自己困住,岑朝眼尾落下一顆淚珠,似堅硬的刀刃劃過臉龐,他聲音有些啞。

“我以前,喜歡過一個女孩。”

魏希婭的心咯噔一下,聽見他嘶啞的喉嚨裏滾出來的聲音。

“她很喜歡。”

在國外那段時間,想的最多的就是倪清漾。

一年春,一年冬,四個季節交替變換,岑朝在德國度過了四個年頭。

該拿的獎,全部拿了個遍。

而且在今年,在德國慕尼黑大學留學地中國學生裏只有兩個人順利畢業,那就是魏希婭和岑朝。

岑朝去年因為最後一步論文沒過導致延畢一年,而今年順利畢業,相對於魏希婭的狀況來說好一些。

而魏希婭二十歲來到德國,一直停留了七年。

預期留學三年,卻始終沒能順利畢業,又熬了四年,終於熬到可以順利畢業。

回國的次數屈指可數。

臨畢業前還為團隊裏贏了大獎。

他們團隊的導師為了犒勞功臣特地組了一場火鍋局,他知道中國人愛吃火鍋,所以特地選擇了杜賽爾最頂級的火鍋店。

整個主修建築工程的團隊裏只有他們兩個人是中國人,另外四位全部是德國人,他們之間用德語溝通。

魏希婭坐在岑朝的對面,手裏捏著一個玻璃杯。

她的心情是肉眼可見的低落,女孩喝了些酒,臉是紅的,她指尖敲了敲杯壁,“岑朝——”

“嗯?”

“我男朋友跟我分手了,他說他熬不下去了。”

“我現在有些懷疑自己當初是不是真的選錯了,我不應該跑來這麽遠,或許能留下他。”

魏希婭低下頭,深吸了一口氣,眼淚掉在桌子上,“我跟他在一起七年,我想著今年修完就回去結婚,還是沒來得及。”

“魏希婭。”岑朝把紙抽給她推過去,“如果你當初沒選擇來國外,或許會有一段好的愛情,但也不會成就現在的你,選擇就是這樣,有所得就有所代價,既然選擇了夢想,無論付出什麽代價,你都得受著。”

“就算你當初選擇了她,你也不能保證你們會一直在一起,但是你的夢想和榮譽永遠都是你的,魏希婭,你的選擇是對的。”

岑朝一字一句認真的說道。

旁觀者總是理智又清醒。

愛情和前途之間沒什麽好猶豫的,感情不是定數,隨時都會改變,即使當年魏希婭沒選擇來德國,而是在那邊結婚生子,未來會發生什麽還是未知,命運好一點,那個男人或許會一直陪著她,如果遇人不淑,依舊會竹籃打水一場空,既沒了夢想也沒了愛情。

如果選擇前途,至少會成就自我。

無論何時,她心中都會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她可以在自己的世界裏閃閃發光。

放棄愛情或許會後悔,選前途一定不會。

很久,魏希婭擡起眼,她說:“回去了,你開心嗎?”

他說:“開心。”

女孩自嘲似的笑了笑:“人總是在年輕的時候盛氣淩人,我不顧所有人反對偏要到這來留學,兜兜轉轉的好幾年都沒了,發現熬到今天的時候也沒有想象的那麽開心。”

岑朝晃了晃酒杯,“人活這一輩子不就那麽回事?”

“不信別人,就信自己。”

男人拿起酒杯碰了碰她的,“都走到這一步了,錯也好對也罷,都過去了。”

每一位在國外留學的游子都有著強烈的歸家之心,他們思鄉的情感尤為劇烈,無時無刻都在懷念著國內的每一處風景。

那頓火鍋,是他們在德國和夥伴的告別之宴。

飛機於三月六日降落臨德機場時,小雪。

於開春後的一場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