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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禮既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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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禮既至

天氣轉冷,這些天總是下雨。

大雨垂落,淅淅瀝瀝的下了一個上午,雨水打濕了地面,蒼翠的綠樹融匯進秋雨的蕭瑟寂靜中。

“妮妮,快點跑!”

“來啦!”校園的地面上積蓄了很多的水坑,倪清漾跑著追上賽雅,兩個小姑娘也不怕鞋臟,專往水坑踩,她趁著賽雅不註意,啪的踩了一腳,賽雅的褲腿濕了一片。

兩人也不拿傘,澆濕了也不怕。

“妮妮!你學壞了!”

賽雅拉住她的胳膊把她往水坑裏拽,兩人玩的忘記自己要趕往食堂去搶飯的事了,專註低頭找水坑,已然沒有看前邊的路。

倪清漾吧唧一腳踩下去時看見一雙出現在視野下的白色球鞋,然而腳下去已經收不回來了。

臟兮兮的雨水打在那人鞋面上,倪清漾連路都沒站穩,險些撞到對方身上,還是賽雅扶住了她。

她擡起頭,那人撐著傘,蓋住了眼睛,但她哪裏還顧得上要看清對方的臉,只是連連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女孩彎下腰,誠摯的說著抱歉。

傘下的男生笑了聲,他擡高傘柄,露出眉眼,狹長的雙眼此時輕微上挑著,似是在笑,他薄唇張了張,“我在想,我們兩個是不是有緣分。”

看清臉以後,兩個女孩皆是一驚。

“是你!”

“懿禮哥!”

寧懿禮點了下頭,他看向賽雅,“她是你朋友?”

賽雅小雞啄米似的瘋狂點頭,還強調道:“是我的好朋友啦,對了,懿禮哥你們也認識?”

倪清漾不好意思的偏下頭。

寧懿禮低頭去看紮的像鴕鳥似的女孩,勾了勾唇,“有點緣分,但不算認識。”

“你來介紹一下吧。”少年淡淡道。

“她是倪清漾,我們兩個都是十五班的,妮妮,他是寧懿禮,開學典禮的時候他是主持人,我也跟你提到過。”

寧懿禮。

記憶大片湧入腦海,面前少年碎片化的臉逐漸拼湊起來,倪清漾終於想起來在哪見過他,怪不得當初撞在一起的時候她覺得這男孩好眼熟。

“學長好。”倪清漾很乖巧的跟他打招呼,只不過因為尷尬一直低著頭。

“不用叫學長,叫名字就可以。”寧懿禮聲音平穩,語氣溫文爾雅,和他外貌相反與名字卻是互相照應。

百禮既至,有壬有林

懿禮。

倪清漾的肩膀被雨水打濕,寧懿禮眸光一暗,擡手往前伸,“雨要下大了,打傘去吧。”

“不用,不用了。”倪清漾連連揮手。

寧懿禮將目光投向賽雅,女孩得心應手的接了過來,“謝謝懿禮哥!”

“我到時候幫你送去班級。”

“不用。”

“下次見面還給我就可以。”

寧懿禮跑出三人的圈子,慢慢消失在雨幕裏。

賽雅將傘往倪清漾的方向偏了偏,“妮妮,你跟懿禮哥咋認識的嘛?”

“有一次出來打羽毛球,我沒看路,在西門口的臺階上摔下去了,把他也給鏟倒了。”

女孩話音落下,就聽見賽雅尖銳清脆的笑聲,聲音大的恨不得穿透陰曹地府。

“好啦,別笑了。”倪清漾很無奈。

“妮妮,下雨天多好啊,真不懂周柏林和岑朝這種直男,沒有傘就不出來了,還說怕弄臟鞋。”

“岑朝有潔癖嘛。”

“……”

倪清漾走到綜合樓前突然想起一件大事,她站在原地,拍了一下胯骨,有些懊惱。

“怎麽了?”

倪清漾回過頭去,一臉的愧疚,“岑朝還讓我給他帶飯團,我把這事忘了。”

“賽雅,你回班級吧,我回去給他買。”

“妮妮,這都出來這麽遠了,別買了,就讓他餓著吧,誰讓他不下樓來吃飯。”

“不行,不行,”倪清漾嘴裏囔囔著,轉身就往食堂跑,她最先跑去三樓,因為三樓飯團好吃。

可等她到的時候,食堂阿姨將飯菜都撤下去了,倪清漾又去二樓,也是一樣的結果。

她雙手合十祈禱,一樓一定要有飯團。

幸好,叫天天應了。

一樓還剩下三個飯團,她拿了一個,唯獨不滿意的地方在於一樓的飯團太甜了,甜到發齁,她也不知道岑朝能不能吃的慣。

倪清漾一路狂奔回去,賽雅正靠著墻壁等她。

女孩跑的太快,一直到四樓,氣息還沒喘勻,結果回到班級就發現丁嘉坐在她的座位上。

她的頭正往岑朝那邊靠,聽不清在說些什麽。

轟的一股不知名的情緒化成一汪洶湧的海浪從她的頭上席卷而來,將她全身澆了個透,倪清漾握緊手中飯團,包裝袋被她撓破了一個裂口,酸澀和不爽堵滿了她的胸腔。

倪清漾走過去,食指和中指並在一起敲了敲桌子,“麻煩讓一下。”

丁嘉擡起頭,看見她之後並沒有將她放在眼裏,只是敷衍道:“你先去別的地方坐一會,我問完這兩道題。”

岑朝剛想出言攆人,倪清漾轉身就走了。

又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麽一樣,她緊急剎車折返回來,來勢洶洶的走到兩人面前,她把飯團“嗖”的一下扔過去,小團子砸在岑朝的手前,發出砰的一聲。

倪清漾的眼皮耷拉著,實在是不愉快。

這是生氣了?

岑朝似乎有點愉悅。

倪清漾轉身去水架那裏拿自己杯子走出班級,她走到最那邊的水房,發現空無一人,她占了最裏面的位置,水龍頭開大,噴了她一身水,倪清漾慌亂的關上一半,把杯子伸進去。

“坐在前邊還不夠,非要去旁邊湊熱鬧。”

“岑朝不喜歡你看不出來嘛。”

“不喜歡還追追追的。”

倪清漾恨不得把杯子捏碎,哢的一下把水龍頭關掉,去甩杯子上的水,卻沒料到身後有個人把這一切盡收眼底。

岑朝側身靠在墻上,看到她自言自語的樣子,沒忍住,笑出聲。

倪清漾嚇的一驚,她轉身看見少年那雙含笑的眸子,她打了顫栗,確實嚇的不輕。

岑朝一寸寸逼近,將兩個人的距離拉到為零,他的手撐在大理瓷面上,將她環進來,他低著頭,唇角漾著笑意,“為什麽生氣?”

短短一秒鐘,倪清漾的體溫直接飆升。

她伸出手去推他,想躲開這種距離,“沒……沒生氣,你離這麽近幹嘛?”

他卻反手握住她的手壓在大理石臺面上,壓低身子,“岑朝不喜歡她,你能看得出來。”

“岑朝喜歡你,”

他又往下靠近一點,

他笑,“你看得出來嗎?”

倪清漾內心裏埋藏的被一把火燎起,震驚和狂喜互相交融,火熱的燙意在她耳廓凸顯出來,身體微微顫抖著,她磕磕絆絆的回道:“你說什麽?”

難道岑朝對她好,真的是因為喜歡她?

可是,她也不漂亮啊。

這是傻姑娘的第一想法。

他嗯了聲,聲音繾綣,“還記得我那天跟你說的,我最近在盤算個事嗎?”

“想追你,看你讓不讓。”

一連串的爆炸性信息讓倪清漾反應不過來,她聽見外面噔噔噔的腳步更是心慌意亂,“你,你——”

倪清漾磕磕巴巴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她抽出手摸了摸他額頭。

岑朝:“……”

岑朝:“我沒發燒,我在跟你表白,你能不能別破壞氣氛?”

倪清漾慌亂如麻,她掙開岑朝的手,在他胳膊下鉆出去,“等等,我冷靜一下,你也冷靜一下。”

小姑娘像是踩了風火輪一樣跑出去。

一整天,她都不敢面對他。

直到晚上回到宿舍。

兩人一直處在暧昧階段,彼此也都心知肚明。

關系真要戳破的時候,她退縮了。

不是害怕早戀被發現,也不是害怕會耽誤學業。

她就是自卑。

兩人如果沒談保持這種暧昧的狀態沒人會註意到,也沒人可以評頭論足,唯獨就是這種關系沒有權力去生氣和吃醋。

要是談了,他們肯定會說,岑朝為什麽會喜歡她,為什麽會跟她在一起。

倪清漾已經在寢室洗浴室隔間裏站了十五分鐘了。

她甚至衣服都還沒脫,一直在捋那些頭發。

而且,她總想到以後。

兩個人的差距,兩個人的身世背景,這真的合適嗎?

雖然他們這個年紀不應該考慮那麽久遠,學生時代的愛是很純粹的,不摻雜任何雜質,互相喜歡就可以談戀愛。

不講道理,不講條件,只講相互欣賞。

可倪清漾總在想以後,刀架到脖子上來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有多懦弱,遇到問題她只想逃避。

就比如現在,岑朝給她發的信息,倪清漾全都沒回。

小姑娘簡單的洗個頭發,就出去了,她回到宿舍,剛坐到床上,感受到手機的震動。

岑朝也因為這事心煩,本來想象中的告白場景不是這樣的,今天走到那份兒上他沒忍住。

結果嚇的這姑娘都不理他了。

但岑朝向來不精神內耗,直接給她發信息。

她不回信息,那就打電話。

這是兩個人第一次打電話。

“倪清漾。”

女孩拿著手機走進陽臺,她把門拉上,窗戶開著,冷風瑟瑟,她淡淡回道:“嗯,聽見了。”

“你打算跟我冷暴力唄?”他語氣雖是玩味的,可也能聽得出他不爽的情緒。

“沒有,我就是在思考這個問題。”

“有什麽結果了嗎?”

“岑朝。”她輕聲呢喚了一聲他的名字。

“嗯。”

“我其實,”她聲音幹凈清澈,不摻雜質,“喜歡你。”

少年眼睫顫抖,“什麽?”

“可是我害怕,怕別人覺得你眼光差。”她說。

“為什麽要這麽說?”

“我不漂亮,也沒有什麽特長,實在是沒什麽可以拿的出手的東西值得你喜歡。”

岑朝的語氣沈了下來,“倪清漾,你能不能不要妄自菲薄。”

“我不知道你們女孩對漂亮有什麽定義,你總是說你不好看,我從來都沒有這樣覺得,在你之前,我沒有喜歡過別人,和你相處我很開心,我說你漂亮你總是不信,喜歡一個人哪能說的那麽清楚?”

岑朝的少爺脾氣上來,沒了耐心,“你貶低你自己,會讓我很生氣。”

岑朝劈裏啪啦說了好多,也不讓倪清漾插話,“我就當你聽見了。”

“岑——”

嘟嘟嘟,通話戛然而止。

他掛的還真果斷。

不過,倪清漾此時心裏也有了答案,和他說完以後,守得雲開見月明。

*

“同學,幫忙叫一下你們班的倪清漾。”

門口女生向後傳達:“倪清漾,有人找你。”

“嗯?”小姑娘有些懵,完全不知道是誰來找自己,但還是腳比腦子快,走了出去。

一級戒備拉響!

岑朝擡起頭時,她都走到門口了。

“周柏林。

男生正在那接水,聽到叫自己,回頭,“嗯?”

岑朝向門外揚了揚下巴,“你看看誰找她?”

周柏林探出半個身子去,瞪大了眼睛。

居然有高二學長來給倪清漾送奶茶!不過這人的臉好眼熟。

二十幾秒過去,周柏林還沒回身,岑朝坐不住了,起身大步走過去,瞥到樓道窗臺那裏站著的一高一矮、一男一女笑笑嘻嘻的樣子,可紮死他的眼睛了。

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兩個人交談甚歡.

“岑美人,你看到你心中的那面墻了嗎?是不是缺了一個角,劃的你心臟疼。”

岑朝:“……”

你他媽才被挖墻角了呢。

岑朝拿上他水杯拽住周柏林肩膀處的布料就往外走,準確是往那兩人旁邊走,寧懿禮旁邊有盆花,岑朝去給它澆水。

接下來,這兩個人表演了一場大型表演大賽——《清潔樓道之偷聽兩人對話》。

“周柏林,這盆花也該澆了”

“周柏林,我們兩個把窗臺擦了。”

“周柏林,墻上海報有灰。”

“周柏林……”

周柏林閉了閉眼,氣急敗壞,內心狂罵,我□□、大、爺。

倪清漾把他當空氣,當小醜。

“懿禮學長,那我就收下啦,謝謝你。”.

寧懿禮回道:“上次不是說了,不叫學長。”.

“可我覺得叫名字很不禮貌。”

“那就跟賽雅一樣叫我懿禮哥。”

突來傳來零件劈裏啪拉掉地上的聲音,鐵與瓷磚的碰撞迸發出刺耳的聲音。

“岑朝,你怎麽把菲姐照片框的螺絲幹掉了。”

聽到聲響寧懿禮和倪清漾紛紛回頭看。

大力、出、奇跡 。

岑朝垂著眼,不疾不徐,蹲下去慢條斯理撿釘子,“手滑。”

倪清漾無奈的搖搖頭,回身對他道:“懿禮哥,要上自習了,你快回去吧。”

“好,再見。”

小姑娘轉身往班級走,岑朝站起來先她一步堵在門口,直接把她擋在門外,她的身高剛到他肩膀,擋這一下很滑稽,男生也沒有不讓她進,就是要自己先進,仿佛就是要告訴她,你惹到我了。

回座位以後,岑朝更是陰陽怪氣 。

“收奶茶了?”

“好喝嗎?”

“也給我嘗嘗唄”

倪清漾:“你幹嘛,發什麽神經呢?”

她哭笑不得。

“喝你口奶茶不行,這麽小氣?”

“我的吸管,你不嫌棄?”

“我有別的方法。”

倪清漾半信半疑的給他,岑朝三兩下全給她紮破,上面的封層直接撕了下來,拿著杯子仰頭倒著喝,他大口大口往下咽,又甜又膩,他最討厭的味道。

“岑朝!”

倪清漾炸毛了,伸手去搶,他偏頭躲過。

“岑朝!!!”

喝的一點不剩.

“岑朝,你要氣死我了,我再也不想理你了。”

“我給你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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