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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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是一個出租車司機,全名叫什麽我不知道,知道的是他為人熱情憨厚,一般我出門去什麽遠的地方都會找他。王叔厚重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哎,好,我現在去接你。”

我掛了電話,江雁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了,我穿上衣服,等了一會兒後就上了車。我去了喻城醫院,掛了精神科的專家號,等叫號是最磨人的,莫名還很緊張,等了一個小時前面還有兩個人,我無聊死了,然後就想到了江雁,不是說我孤獨時就會出現嗎?……怎麽搞得我好像很希望他出現一樣?恐怖……我真是有病。

“是不是想我了?”熟悉的聲音在過於安靜的醫院響起有些突兀,我猛地擡頭,看見江雁又往旁邊看了看,別人都沒有反應,我小聲問:“你怎麽又來了。”

“這話聽著真讓人傷心,你不想我嗎?”他懶散地靠在醫院的欄桿上,神色看著好像真的很受傷一樣。

“……對不起。”我垂下眼,但不難知道他一定很驚訝,因為他沒聲了。

“我欠你一聲道歉,謝謝你的出現,給我短暫的歡愉,然後……然後也沒什麽了。”我始終欠他一聲道歉,像這樣莫名奇妙出現又被隨意地決定去留,一定很難過吧。

江雁看著我,搖了搖頭,“這樣算什麽?”我楞住,他又笑著說:“……江延,不是所有病都像感冒一樣好治的,你太天真了,想除掉我,沒那麽容易的。想過沒有我的明天,也沒那麽簡單。”

我還沒聽懂這是什麽意思,醫生就把我叫進去了,醫生是個老爺爺,頭發白花花的,他擡了下眼鏡,“哪裏不舒服?”

“我半年前就開始集中不了註意力,記憶力下降,睡眠不好……最重要的是最近突然出現了一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他說他就是我,我懷疑自己是不是……呃嗯。”

老醫生說:“你有沒有覺得走在路上有人跟蹤自己,或者要迫害自己?”

我點頭,“都有。”

“有沒有一直回憶一件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導致自己陷入了恐慌?還有總是忍不住回憶曾經做過的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你對日常生活或者自然現象進行頻繁思考。還有強迫意向,比如走在河邊突然想自己跳下去等?”

我張了張嘴,他問了太多,但是這些都說準了,我閉上嘴,吃力地點了點頭,“是。”

“我初步診斷你是典型的妄想癥,我給你開點藥,去拿藥繳費就好。”

“醫生。”我叫住了他,“被我妄想出來的東西,他有意識嗎?”

老醫生看著我,“你舍不得他了。是因為終於有人陪你說話了?”

我抿唇,“怎麽可能……”

“被你幻想出來的那個東西,我想如果是他的話,他也是希望你好起來的。”老醫生說,“即使代價是他會消失。”

我怎麽走出來的我已經忘了,回到家就先吃了一頓藥,我躺在沙發裏,頭一點一點的,我的心情也不是很好就是了。我真的是一天比一天頹廢,說句實話,我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

“江雁啊,我明天就要去上學了,你還會來嗎?”我閉著眼喃喃道。

空氣中一片安靜,沒有人說話。

“江雁!我說,你明天……”

“你忘性還真大啊。”江雁的聲音響起來,聲音還是那麽熟悉,依舊懶洋洋地,“我不是說了嗎,只要你孤獨,你需要我的存在,我就會出現。”

我像個喝醉的人,哈哈大笑,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樂什麽,哼哼道:“我要睡了。”

江雁嗯了一聲,“晚安,明天見。”

第二天我就被鬧鐘吵醒了,我是個很賴床的人,於是我又往後推延了五分鐘,然後再往後……

“江延,起床。”

我沒動,依舊閉著眼。直到那涼得要命的手握住我的腰,我嗷的一聲跳起來,狠狠地瞪著他。江雁無所謂地哈哈笑了一聲,“腰挺細。”

我一臉頹廢地穿上校服準備出門,轉頭就看見那個穿著一身時尚新衣的我自己差點沒背過氣去。

我到學校的時候正好碰見了我在這個學校唯一還能說話的朋友,他叫李櫟,是個二傻子,這麽叫他不是沒有原因的,別人諷刺他他聽不出來,別人誇他他依舊聽不出來,也不太懂網上的梗,不太跟著時代潮流,不過他能做到依舊樂觀,我就不行。

我到學校的時候一直內心緊張郁悶,明明我什麽壞事都沒有做,碰見李櫟才好了點,李櫟勾住我的脖子,笑著說:“好久不見甚是想念啊!江延你不要低著頭嘛,終於開學了,有事情做,忙都忙不過來,不像放假,無聊死了。”

我在內心冷笑了一聲,這也不是什麽善茬……呃,我為什麽要說‘也’?李櫟的成績一直在年級前四百,年級一共一千八百多人,他實在是和我這種一千名排外的學生比不得,所以他能說出這話,倒也不奇怪了。

李櫟的話不假,整整一個上午我都很忙碌,不會的題,不會的人際關系,不會說的話,不會的生活,而我才發現江雁是真的沒有再出現過,在寒假,他一般早出來了。我搖搖頭,覺得自己沒有必要想他。

吃完午飯後正好有餐桌,我想就著湯把藥吃掉,藥片被紙包著,還沒打開就被人拿走,拿走的人是我們宿舍的張沭,也是平時最愛找事兒的,可我真的沒有想過他會在食堂鬧開,你們知道的,我真的很容易害怕。

“這是什麽?”張沭打開看了看,皺眉看我,“你有病?”

“感冒藥而已。”我冷靜地說,“還給我吧,它對你沒用。”

“……你這也不像感冒啊?不過他對你有用啊,就你這種窮貨還自持清高的人,你的東西。我當然好奇了。”張沭將藥片灑在地上,“舔啊。”

我不想惹上麻煩,他不是我能惹得起的人,我沈默地蹲下去撿藥,結果手被那雙冒牌的‘限量版’球鞋踩住。

“不是讓你舔嗎?你這是在做什麽?啊?你不就應該當條……啊!我操!”

我擡眸,又一次,對上了那雙憂郁深沈的幽藍色眼睛。是江雁啊。

江雁把藥片給我,擡了擡下巴,語氣命令般一樣:“吃掉。”我皺眉,想說些什麽,他卻先我一步,“噓,不要說話。聽話好不好?你乖不乖。”鬼使神差地,我吃下了藥,江雁誇我真乖。……好開心是怎麽回事。

他慢條斯理轉過身,看著張沭,表情好像一個小孩兒陷入了難題,“他踩了你哪只手呢……左手?還是右手?”最後他放棄了思考,嘆息一聲,“那我只能都弄了,啊,好麻煩。”他的手扯著張沭的胳膊,看著張沭痛不欲生的絕望嘶吼的表情,不用想我就知道張沭一定痛死了。江雁的腳毫不留情地踩了上去,還狠狠地碾了碾。

“啊——————!!!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們看什麽看!叫老師啊!!!操呃!!”張沭又被江雁踹了一腳,“你好吵。”

一直楞在原地的我才回過神來,連忙抱住江雁把他往外拖,雖然沒有拖動就是了……我再不攔著,張沭可能真的要被他打死,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麽多的血,嚇得我簡直不會說話了,渾身發抖,只知道不停得扒拉江雁。

江雁蒙上我的眼睛,一直在摸我的頭,像是在安撫我的情緒。我只能聽見周圍的慘叫聲和議論聲。

我開口聲音都是顫抖的:“你把他打死了,鍋還得我來背!你是不是有病?”

“把你交給我,這個鍋只能那個蠢貨背。”江雁低聲道,“你生病了,我當然也有病。”

江雁啊,你放過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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