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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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意陡至，段亦凱從睡夢中驚醒，猛地打了好幾個噴嚏。
“不應該啊，怎麽這麽冷。”他嘟囔著拿起手機準備看看氣溫，因為昨晚睡得倉促，手機界面還停留在小程序的留言板上，一刷新，刷出一條新留言來。
“雖然累了停下腳步歇一歇也很好，但是要相信，更美的風景在遠方呀。”
末尾還附了一個可愛的顏文字，很顯然，這出自小程序另一個使用者之手。
他給阮無歸撥去電話，很意外地，沒經過什麽等待就接通了。
“小阮！”“凱凱！”
幾乎是同時喚出了對方的名字。
段亦凱低笑著噤聲，阮無歸從來不客氣，見他沒聲了，便在電話那頭興奮道：“凱凱你看，下雪啦！”
怪不得這麽冷呢，段亦凱想著吸溜了一下鼻子，往外看去，果真處處覆白。
“影視城這邊都忙著拍雪景呢，我可凍慘了，在保姆車上取暖，等下就到我的戲份啦。”
窗外的雪堆砌在陽臺上，空中仍舊飄著雪片，大有紛紛揚揚不見休止的勢頭。H市在長江三角洲，很難得見到這樣大的雪，影視城裏有個玄學，據說下雪的時候總能拍出幾部經典劇目，這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瑞雪兆豐年”。
顯然，阮無歸他們也是翹首以盼成為經典的劇組之一。這次的戲確實投資和制作班底都算阮無歸接過的本子之最，難怪宋知晏那麽重視，還要特地給許致一提前打招呼。
但是阮無歸顯然沒有因此壓力山大，她的聲音還是那樣元氣滿滿，“哦對，你怎麽突然給我打電話啦！”
“小程序裏的話，我看到了。”
“嘿嘿，有沒有開心一點？”女生的聲音落在段亦凱的耳裏，像雪一樣的棉花糖化了，軟軟的，也甜甜的。他心頭流過一股暖意，比以往任何一刻都想念阮無歸，想將她擁入懷中，想聽她低柔的耳語。
“小阮，等這段時間過了，我們見一面吧。”
-------------------------------------------
下午，雪還在下，全市車輛緩行，段亦凱到場時已經遲了半小時。
“實在抱歉，沒料到半小時車子都沒走五十米。”他雙手合十，很和氣地跟雜志方道歉。
與娛樂圈打交道的雜志大多習慣了藝人耍大牌，對段亦凱這位一線邊緣的男星如此做派受寵若驚，主持人連忙擺手：“凱哥你太客氣了，今兒這天氣，您能來就不錯了。”
“再怎麽也不能耽誤了你們的工作。”
雙方客氣一番，段亦凱去簡單做了個造型，便來到攝影棚裏試了一下光線和鏡頭。
主持人是雜志社新晉記者陳思，因為長相甜美走紅網絡，但是人紅是非多，貼在她身上的標簽從來都與她的學識無關，而且她一直在娛樂新聞板塊，就有更多人陰謀論她走紅後想借此踏入娛樂圈雲雲。
陳思想證明自己，可是圈裏多是金玉其外的繡花枕頭，就算她再有才華，也寫不出什麽有內涵的文章。
她原本以為眼前的段亦凱也是如此。
簡單調試了一下上鏡的條件後，陳思和段亦凱分別落座，開始了訪談。前面的話題倒是尋常，按照許致一提出的條件cue了一下段亦凱之前的作品和即將上映的風雨橋，然後陳思開始關心段亦凱的車禍變故，也提了刁鉆的問題：聽說之前接觸過《新青年》的角色，如果不是車禍，應該此刻已經進組了吧？
其實這個問題Luna文給他準備過備答稿，基本都是一些客套場面話，表示下次還有機會之類的，但是段亦凱想了想，放棄了這個滴水不漏的完美作答。
“確實是有點可惜。”聚光燈下，他十指交叉，輕輕放在膝頭，認真得像課堂上被點了名，“可是我爸一直跟我說一句話，人生沒有回頭路，與其後悔，不如活在當下。”
“我在醫院的時候，還在經歷比車禍更折磨的意外，也是這件事讓我意識到，我的一輩子或許就是意外拼湊成的。”
他進娛樂圈本來也是個意外。
意外地走紅，意外被星探發現，意外地開始演戲，意外地認識賀橘生，意外被托付給GR。
而現在他手握著另一個意外，要替崔泊京實現願望。
陳思一邊聽一邊點頭：“你心態倒是比不少同齡人平和，而且我們也知道，圈子裏日新月異，大家都在爭，惟恐慢了腳步。”
“不敢當，適當慢下來其實也沒有什麽不好，不過也可能是我一直以來運氣太好，所以懵懂無知，才有慢下來的勇氣。”段亦凱笑笑，“前段時間拍《風雨橋》的時候，取景地在我的家鄉。路導跟我們說，他很喜歡G市的人間煙火，所以建議我們感受生活。當時劇組裏也都不是什麽大忙人，大家拍得很順利，心也沒那麽浮躁。”
“你當時給G市旅游宣傳出了不少力。”
“其實也都是發自內心的，G市真的很適合大家休閑度假，是個很閑適的地方。”
陳思之前一直覺得段亦凱的外形和性格都是陽光健氣的，今天的訪談倒讓人發現了他的內秀，倒是有些驚喜。
“《風雨橋》應該也快要上映了吧？很期待你們再回到G市，帶我們看看大好風光。”
“應該是在最近了，還麻煩多多支持。”段亦凱頓了頓，“不過《風雨橋》之後，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短期內應該是沒有新的作品了。”
“是要去進修嗎？還是……”
“是轉型。”
去當崔泊京電影的制片人。
-------------------------------------------
《風雨橋》的宣發與段亦凱之前的所有劇組相比起來，的確略顯寒酸了。
沒辦法，路原比起名導來說就算一介草根，手上的作品還沒堆砌出十足的底氣，因此拉不到合適的投資。大家都說娛樂行業的蛋糕那樣大，就算分得一小塊、幾粒渣也能賺得盆滿缽滿，可事實上，資源一直掌握在金字塔尖的人手裏，滾雪球似的，把其他人的機會壓榨得微乎其微。
即便是《風雨橋》，也是路原捉襟見肘地盤算著籌備出來的戲，再進行大規模的宣發，他實在是承受不起了。
“路導，段亦凱到了。”
段亦凱算是劇組裏咖位最大的，就算是經歷了一次車禍，現在人氣不比暑期最火的時候，但好歹也在一線，再加上他的腿部神經還沒完全恢覆，劇組一直忐忑沒法把他請來宣傳。
聽到段亦凱到位的消息，路原眼睛亮了：“那我們準備一下入場吧，既然段亦凱如約到了，場面肯定冷不到哪裏去。”
《風雨橋》這次只選了兩所影視學府進行宣傳，一是場地便宜效果好，二是路原覺得這部戲不是普羅大眾喜歡的類型，精準投放更合適。
就連當時段亦凱選中他的劇本他都有點驚訝，如果沒有段亦凱，他現在對票房都不敢有期待的。
“中戲大禮堂來了不少學生，堵得水洩不通。”助理在旁邊感慨，“果然還得有流量啊，不然場面得冷清成啥樣。”
路原卻肅色道：“段亦凱不算一般流量，姜知勇這個角色他詮釋得很好。”
話音剛落，說曹操曹操到，段亦凱來跟他打了個招呼，手裏握著一本書一樣的東西。
“路導，好久不見了。”
“腿好些了嗎？我都怕你來不了。”
段亦凱垂眼瞥了一下：“現在是不需要杵著拐杖，行動自如了不少，只是還不能久站和多走動，跑起來也不如從前，但是不影響生活。”
路原：“那就好。”
距離發布開場還有些時間，造型師便來給藝人補妝，段亦凱寒暄過後就一直看著手裏那卷“書”，造型師叫他擡頭噴定型噴霧都喊了好幾聲。
“在看什麽？這麽認真。”
路原見他又是目不轉睛，又是認真看上面的勾畫標註，沒忍住問了一句。
“劇本。”段亦凱答完，片刻後補充，“剛剛我去找了魏無讓教授，他上次幫我改了些。路導要看嗎？”
“你寫的？”
段亦凱只笑著搖頭，然後把本子遞到路原跟前。路原確實出於好奇接過來看了看，結果剛看完前面的人物小傳，就有些放不下了，一口氣看了好幾場戲：“這本子真不錯，尤其是這幾處修改，更是畫龍點睛。”
而他渾然不知，自己的情態已被旁邊的小段收入眼底。他面上還掛著禮貌的笑，只是心裏有盤算，笑意便顯得狡黠起來，像只剛成型的狐貍。
“路導喜歡？”
“確實喜歡，如果是我導的本子，連拍攝取景地我都有備選了。”路原戀戀不舍地闔上劇本，瞥了一眼手表，“時間差不多了，走吧。”
“好。”段亦凱從善如流地從沙發上起身，笑瞇瞇地看著眼前人：“路導，不瞞您說，這部戲導演還沒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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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累了停下腳步歇一歇也很好，但是要相信，更美的風景在遠方呀。”
末尾還附了一個可愛的顏文字，很顯然，這出自小程序另一個使用者之手。
他給阮無歸撥去電話，很意外地，沒經過什麽等待就接通了。
“小阮！”“凱凱！”
幾乎是同時喚出了對方的名字。
段亦凱低笑著噤聲，阮無歸從來不客氣，見他沒聲了，便在電話那頭興奮道：“凱凱你看，下雪啦！”
怪不得這麽冷呢，段亦凱想著吸溜了一下鼻子，往外看去，果真處處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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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堆砌在陽臺上，空中仍舊飄著雪片，大有紛紛揚揚不見休止的勢頭。H市在長江三角洲，很難得見到這樣大的雪，影視城裏有個玄學，據說下雪的時候總能拍出幾部經典劇目，這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瑞雪兆豐年”。
顯然，阮無歸他們也是翹首以盼成為經典的劇組之一。這次的戲確實投資和制作班底都算阮無歸接過的本子之最，難怪宋知晏那麽重視，還要特地給許致一提前打招呼。
但是阮無歸顯然沒有因此壓力山大，她的聲音還是那樣元氣滿滿，“哦對，你怎麽突然給我打電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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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有沒有開心一點？”女生的聲音落在段亦凱的耳裏，像雪一樣的棉花糖化了，軟軟的，也甜甜的。他心頭流過一股暖意，比以往任何一刻都想念阮無歸，想將她擁入懷中，想聽她低柔的耳語。
“小阮，等這段時間過了，我們見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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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抱歉，沒料到半小時車子都沒走五十米。”他雙手合十，很和氣地跟雜志方道歉。
與娛樂圈打交道的雜志大多習慣了藝人耍大牌，對段亦凱這位一線邊緣的男星如此做派受寵若驚，主持人連忙擺手：“凱哥你太客氣了，今兒這天氣，您能來就不錯了。”
“再怎麽也不能耽誤了你們的工作。”
雙方客氣一番，段亦凱去簡單做了個造型，便來到攝影棚裏試了一下光線和鏡頭。
主持人是雜志社新晉記者陳思，因為長相甜美走紅網絡，但是人紅是非多，貼在她身上的標簽從來都與她的學識無關，而且她一直在娛樂新聞板塊，就有更多人陰謀論她走紅後想借此踏入娛樂圈雲雲。
陳思想證明自己，可是圈裏多是金玉其外的繡花枕頭，就算她再有才華，也寫不出什麽有內涵的文章。
她原本以為眼前的段亦凱也是如此。
簡單調試了一下上鏡的條件後，陳思和段亦凱分別落座，開始了訪談。前面的話題倒是尋常，按照許致一提出的條件cue了一下段亦凱之前的作品和即將上映的風雨橋，然後陳思開始關心段亦凱的車禍變故，也提了刁鉆的問題：聽說之前接觸過《新青年》的角色，如果不是車禍，應該此刻已經進組了吧？
其實這個問題Luna文給他準備過備答稿，基本都是一些客套場面話，表示下次還有機會之類的，但是段亦凱想了想，放棄了這個滴水不漏的完美作答。
“確實是有點可惜。”聚光燈下，他十指交叉，輕輕放在膝頭，認真得像課堂上被點了名，“可是我爸一直跟我說一句話，人生沒有回頭路，與其後悔，不如活在當下。”
“我在醫院的時候，還在經歷比車禍更折磨的意外，也是這件事讓我意識到，我的一輩子或許就是意外拼湊成的。”
他進娛樂圈本來也是個意外。
意外地走紅，意外被星探發現，意外地開始演戲，意外地認識賀橘生，意外被托付給GR。
而現在他手握著另一個意外，要替崔泊京實現願望。
陳思一邊聽一邊點頭：“你心態倒是比不少同齡人平和，而且我們也知道，圈子裏日新月異，大家都在爭，惟恐慢了腳步。”
“不敢當，適當慢下來其實也沒有什麽不好，不過也可能是我一直以來運氣太好，所以懵懂無知，才有慢下來的勇氣。”段亦凱笑笑，“前段時間拍《風雨橋》的時候，取景地在我的家鄉。路導跟我們說，他很喜歡G市的人間煙火，所以建議我們感受生活。當時劇組裏也都不是什麽大忙人，大家拍得很順利，心也沒那麽浮躁。”
“你當時給G市旅游宣傳出了不少力。”
“其實也都是發自內心的，G市真的很適合大家休閑度假，是個很閑適的地方。”
陳思之前一直覺得段亦凱的外形和性格都是陽光健氣的，今天的訪談倒讓人發現了他的內秀，倒是有些驚喜。
“《風雨橋》應該也快要上映了吧？很期待你們再回到G市，帶我們看看大好風光。”
“應該是在最近了，還麻煩多多支持。”段亦凱頓了頓，“不過《風雨橋》之後，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短期內應該是沒有新的作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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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雨橋》的宣發與段亦凱之前的所有劇組相比起來，的確略顯寒酸了。
沒辦法，路原比起名導來說就算一介草根，手上的作品還沒堆砌出十足的底氣，因此拉不到合適的投資。大家都說娛樂行業的蛋糕那樣大，就算分得一小塊、幾粒渣也能賺得盆滿缽滿，可事實上，資源一直掌握在金字塔尖的人手裏，滾雪球似的，把其他人的機會壓榨得微乎其微。
即便是《風雨橋》，也是路原捉襟見肘地盤算著籌備出來的戲，再進行大規模的宣發，他實在是承受不起了。
“路導，段亦凱到了。”
段亦凱算是劇組裏咖位最大的，就算是經歷了一次車禍，現在人氣不比暑期最火的時候，但好歹也在一線，再加上他的腿部神經還沒完全恢覆，劇組一直忐忑沒法把他請來宣傳。
聽到段亦凱到位的消息，路原眼睛亮了：“那我們準備一下入場吧，既然段亦凱如約到了，場面肯定冷不到哪裏去。”
《風雨橋》這次只選了兩所影視學府進行宣傳，一是場地便宜效果好，二是路原覺得這部戲不是普羅大眾喜歡的類型，精準投放更合適。
就連當時段亦凱選中他的劇本他都有點驚訝，如果沒有段亦凱，他現在對票房都不敢有期待的。
“中戲大禮堂來了不少學生，堵得水洩不通。”助理在旁邊感慨，“果然還得有流量啊，不然場面得冷清成啥樣。”
路原卻肅色道：“段亦凱不算一般流量，姜知勇這個角色他詮釋得很好。”
話音剛落，說曹操曹操到，段亦凱來跟他打了個招呼，手裏握著一本書一樣的東西。
“路導，好久不見了。”
“腿好些了嗎？我都怕你來不了。”
段亦凱垂眼瞥了一下：“現在是不需要杵著拐杖，行動自如了不少，只是還不能久站和多走動，跑起來也不如從前，但是不影響生活。”
路原：“那就好。”
距離發布開場還有些時間，造型師便來給藝人補妝，段亦凱寒暄過後就一直看著手裏那卷“書”，造型師叫他擡頭噴定型噴霧都喊了好幾聲。
“在看什麽？這麽認真。”
路原見他又是目不轉睛，又是認真看上面的勾畫標註，沒忍住問了一句。
“劇本。”段亦凱答完，片刻後補充，“剛剛我去找了魏無讓教授，他上次幫我改了些。路導要看嗎？”
“你寫的？”
段亦凱只笑著搖頭，然後把本子遞到路原跟前。路原確實出於好奇接過來看了看，結果剛看完前面的人物小傳，就有些放不下了，一口氣看了好幾場戲：“這本子真不錯，尤其是這幾處修改，更是畫龍點睛。”
而他渾然不知，自己的情態已被旁邊的小段收入眼底。他面上還掛著禮貌的笑，只是心裏有盤算，笑意便顯得狡黠起來，像只剛成型的狐貍。
“路導喜歡？”
“確實喜歡，如果是我導的本子，連拍攝取景地我都有備選了。”路原戀戀不舍地闔上劇本，瞥了一眼手表，“時間差不多了，走吧。”
“好。”段亦凱從善如流地從沙發上起身，笑瞇瞇地看著眼前人：“路導，不瞞您說，這部戲導演還沒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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