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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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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原因,聞景一直杵在那裏盯著寧初,半天一句話也沒說,也沒有要走的意思,眼見著天已經漸漸黑了下來,昏黃的路燈映在聞景臉上,沒什麽表情,就是眼神顯得有些呆滯。寧初想著聞景要是再不回去,他的家人肯定得擔心,就輕輕推了他一把,“你該回去了。”

聞景這才回過神來,摸了摸自己的臉,熱度還未完全褪下去,他連著點了好幾下頭,“那姐姐……我、先走了?”

寧初向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然後就拖著聞景送他的兩大袋“驚喜”準備回家,還沒走兩步就被聞景從身後叫住,“寧姐姐!”

寧初揉了揉自己的頭發,轉過身來,“還有事?”

“沒事……”聞景有些猶豫,“姐姐你明天還會在這裏等我嗎?我給你帶好吃的糖……”

看著聞景一臉認真的樣子,寧初心一軟,沒有拒絕。

“那姐姐再見?”

“再見……”

聞景剛回到家,就受到了他媽狂轟爛炸的洗禮。

“放學又去哪玩了?”林莎一邊把熱好的晚飯端上桌,一邊開始威脅聞景,“信不信我把你爸給你買的那罐糖給沒收了。”

平時一提沒收糖就跳腳的聞景,這次卻是難得的有些安靜,他自顧自地坐到椅子上,默默地開始扒飯。

林莎有點奇怪,剛準備伸手去摸摸聞景的頭,詢問是什麽情況,卻被聞景偏過頭躲開了。

看出來兒子狀態不對,林莎沒再出聲詢問,只是叮囑了一句,吃完飯把碗筷收好,便回了房間。

在林莎眼裏,自己兒子雖然年紀不大,但是有點早熟,平時對很多事情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和見解,她一般也不會去過多的幹涉聞景自己的事情的處理方法,有的時候想想,林莎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寧初為了和聞景錯開,特地從別的方向饒了一圈才回到家裏,鑰匙插進鎖孔,打開門,黑漆漆空蕩蕩的家裏沒有一絲人氣。他遠遠地看了一眼聞景家,窗戶裏漏出來昏黃的燈光,卻顯得特別溫馨,似乎都能想象到平時聞景一家人相處的情形。

真好。

將身上的裙子脫下,洗凈晾好,寧初躺在床上,思緒放空,閉著眼睛,眼看著就要睡著的時候,巨大的敲門聲響起,在寂靜的夜晚震得有些嚇人。

難道是那群要錢的人又回來了?寧初有些心累,自己現在不僅要防著寧遠隨時回來,還要防著追債的那群人找上門來,一到晚上就不得安寧。

只不過寧初有些奇怪,昨天晚上那群人看樣子是不打算找自己麻煩,怎麽今天又過來了?雖然奇怪,寧初也沒有多想,摸著黑去把門打開,還沒說話,撲鼻的酒氣讓寧初意識到敲門的不是昨天那群人,而是寧遠,寧初的第一反應就是把門關上。

只不過還沒來得及,寧遠用身子一抵,就把半開的門抵開,嘴裏罵罵咧咧的,“你是想把老子關在外面?”

寧初繃著臉沒有說話,只是往後退了幾步。

寧遠撐著身子靠在門邊,外面的路燈把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活像根被穗壓彎的稻桿,瘦的不見人形,看樣子他今天應該喝了不少酒,但是心情應該還不錯,否則不會對寧初這麽客氣,只動嘴不動手。

“有人來找過我嗎?”寧遠瞇著眼睛看著寧初,像是要把寧初看個明白似的,然而看了半天,眼前都是花的,找不準焦點在哪。他晃了晃腦袋,手在墻上摸索著,似乎是在找燈的開關。

寧初依舊是沈默,他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想和寧遠說,雖然知道這樣只會讓寧遠生氣,但是即使是要挨打,寧初也不想妥協。轉過身,想回房間,卻被寧遠扯著往墻邊一推,一個沒站穩就摔倒在地上。

“我問你話,你能不能出個氣?”寧遠摸了半天終於摸到了燈的開關,燈一開,眼前的景象便一覽無餘,客廳角落裏掛著的一件紅色連衣裙深深地刺痛了寧遠的眼睛,他像是回憶起什麽事情似的,表情兇狠猙獰,他扭過頭咬牙切齒地看著寧初,“這是什麽?”

寧初這才想起來自己晚上把裙子洗完就直接掛在客廳窗戶旁邊晾幹,他沒想到寧遠剛躲債沒兩天就回來了,也就沒有特意把裙子收到自己房間,寧遠看到裙子的那一刻,寧初就知道今天晚上要難熬了。

寧遠扯著寧初的胳膊讓他站起來,拽著他走到窗戶邊,一把扯過那條裙子,“你收著這個幹什麽?”

寧初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眼睛時,眼裏帶著一絲恨意,他的情緒有些失控,上輩子一直沒有在寧遠面前提過的人,寧初第一次在寧遠面前提了她,“這是我媽的裙子,我為什麽不能收著?”

嗤笑了一聲,寧遠揚了揚手裏的紅色裙子,“你媽?那個賤人?”

聽著那兩個字,寧初覺得特別刺耳,他當時年紀小,不知道家裏是發生了什麽,才導致原本和睦的家庭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但是無論如何,他也忍受不了像寧遠這麽一個不配做爸爸的人把他心目中那個幾乎完美的媽媽叫做“賤人”。

“寧遠,你就是活該!”

寧遠一聽到這句話,似乎瞬間被帶回了前幾年他和寧初他媽吵架的時候的場景,當時,那個他一直以為溫柔美麗的姑娘,就那麽惡狠狠地看著他,一句一字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句話來——

“寧遠,你就是活該!”

自此,那個女人一去不返,再也不見蹤影。

他扯著寧初的胳膊,神情有些恍惚,寧初的臉在他眼裏和他心中一直沒放下的女人的臉漸漸重合,在酒精的作用下,寧遠已經有些分不清現實和他構想出來的回憶。

重重的一巴掌扇在寧初左臉上,寧初的左臉瞬間腫了起來,隱隱的血腥味在口腔裏打轉,耳朵裏也有些嗡嗡作響。

“我告訴你……戴雨……”寧遠瞪著眼睛看著寧初,顯然是已經把寧初看成是他媽戴雨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齷齪事……你瞞不過我的,瞞不過我的!”

寧初心裏咯噔一下,難道他媽真的做了什麽對不起寧遠的事情?說實話,寧初不太相信,他媽媽性格溫柔,平時穿著打扮上也沒有什麽出格的,在寧初的記憶裏,他媽平時連和別的人多說話的場景都很少,大多數情況就是待在家裏看看書,養養花,連大聲說話的情形都很少見。

他扯了扯寧遠揪著他領口的手,扯了幾下都沒有掙開。

“人人都說你好看,說你溫柔,說我有福氣,說我配不上你……”寧遠捏著寧初的手腕,開始喃喃自語,樣子看上去頗有些可憐,但是說出的話卻明顯帶著絲醉意,“是啊,我配不上你,我怎麽就配不上你了?至少我沒你那麽臟!那麽臟!”

寧初被他扯得有些難受,“寧遠,你看清楚了,我不是我媽……”

“你媽?”寧遠楞了楞神,重覆了一遍,“對啊,我還有兒子,不過……那兒子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寧初徹底被震住了,他沒想到自己可能真的不是寧遠的兒子,如果寧遠認為自己不是他的兒子,而是他媽出軌生下的,那這幾年寧遠對他的態度、打罵,似乎都有了解釋,寧遠接受不了一個非自己親生的兒子在自己身邊。

“不過沒關系,沒有兒子,再生一個就好了……”寧遠已經處於半瘋癲的狀態,加上酒精的作用,他已經分不清哪個是現實了。

寧遠突然貼近寧初,一股酒氣撲鼻而來,熏得寧初有些惡心,緊接著寧遠便親上了寧初的脖頸,寧初渾身一顫,怎麽也想不到,寧遠居然真的把自己當做了他媽,而他所說的“再生一個”,也完完全全是對著戴雨說的,他一想到這個他曾經叫過父親的人即將要對他做的事情,他就一陣惡心。

“寧遠,你看清楚,我不是我媽……”寧初拼命掙紮著,奈何他本來就沒吃晚飯,力氣根本就沒辦法和一個成年男人做抗爭,在寧遠酒精上頭,壓著寧初撕扯著他的衣服的時候,寧初有些絕望,他怎麽也沒想到這一輩子重生會是這麽一個結果。

緊接著,“砰”的一聲,隨著重物落下的聲音,寧遠一個悶哼,就倒落下去,生死不知,寧初擡頭看了一眼,是林莎——聞景的媽媽。

寧初一聲不吭地推開寧遠,坐在地上許久,都沒有緩過神來。

“孩子,你沒事吧?”林莎走過去,把寧初摟在懷裏,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心裏有些擔心寧初受到的刺激,她只是出門倒垃圾的時候,聽到隔壁動靜不小,本來是想著拉架的,卻沒想到看到的是這個場景。

寧初睜著眼睛,眼淚卻是不由自主地落了下來,他是真被嚇到了,兩輩子加起來,他也沒遇到過這種事情,他以為這事離他很遙遠,但是卻沒想到就發生在和他生活了十幾年的父親身上……

是的,父親,除了剛開始懷疑了一下,寧初就再也沒想過自己不是寧遠親生的,因為如果他真的是他媽在外面和別的男人生的孩子,他媽就不會就直接這樣把自己丟在寧遠手裏,因為那意味著什麽,他媽應該比誰都清楚,卻沒想到,寧遠從一開始就沒有相信自己是他的親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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