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新蕊死了。

被她這幾天折騰的不輕的洛明爸媽難以心存厚道地惋惜感嘆，反而松了口氣。

當初真是瞎了眼娶了個這樣的攪家精回來，現在死了才好呢，雖然這樣想不善良，但對於這種人還浪費什麽感情，老兩口抱著大孫子心裏總算還有點安慰，沒個那樣的媽，孩子都能更好地成長了。

洛明沒把孩子不是他親生的事情告訴他爸媽，怕老人家年紀大了承受不住，反正就一個孩子，養著就養著吧，就當自己的了。

現在，胡新蕊死了。

死在眾目睽睽之下，死得特別莫名其妙。

她在商場裏玩著手機坐扶手電梯的時候腳底一滑，滑了下去，骨碌碌地滾到了下面，撞翻了一個垃圾桶，一根糖葫蘆簽子紮進了太陽穴，當場就死了。

洛明仁至義盡地給她辦了後事，她老家的爸媽兄弟也來了，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那個商場也適當做出了一些賠償，賠償金洛明都給她爸媽了。

紛紛擾擾的幾天之後，塵埃落定，所有相關的人都回到自己的狀態，突發的事件，哪怕是生死這樣的大事，也不過僅僅增添了無聊人的一點談資。

葉苓啃著一串紅艷艷亮晶晶的糖葫蘆，靠在轉椅上一晃一晃的，顯然心情不錯。

“你心情很好？”歐陽挑著眉問道。

“當然。”葉苓斜睨了他一眼，“糖葫蘆還有，要嗎？”

“好啊，來一串。”歐陽也沒客氣。

葉苓拉開抽屜，拿出來一個長條紙包遞給他：“味道很好的，用料很實在。”

歐陽接過，“謝了。”然後就拿著回自己辦公室了。

坐定在位子上之後，歐陽盯著那個紙袋，盯了一會，然後拿出來了糖葫蘆。

很香甜的味道，看到那一顆顆圓滾滾紅艷艷的山楂，歐陽的口腔就泛起酸意，他一向不能吃酸。

拿起糖葫蘆的簽子，歐陽仔仔細細地看著，然後摩挲著簽子的手感，和紮死胡新蕊的那根簽子一模一樣啊。

胡新蕊的死不是沒有疑點的，首先她的鞋跟上有油漬，這是她滑倒的原因，但是油漬是很普通的植物油脂，似乎隨便哪個廚房都可以沾到點。

其次就是那根糖葫蘆簽子，這才是她致死的原因，簽子乍一看正常，畢竟逛個商場吃個糖葫蘆然後把簽子扔了是很正常的，紮到人也是純屬巧合的，大家都沒有懷疑，就是覺得巧合啊，說不定是報應呢。

但是在歐陽這裏沒有巧合，他研究了那根簽子，發現一個有趣的事情，那根糖葫蘆簽子並沒有串過糖葫蘆，就只是一根單純的簽子，上面甚至連指紋都沒有提取到，這點就很奇怪了。

歐陽墊著紙巾一顆顆地把山楂從簽子上拔了下來，扔到了垃圾桶，然後瞇著眼看著這根簽子，不語。

外面葉苓也吃完了一根糖葫蘆，隨手把簽子往垃圾桶裏一扔，就繼續工作了。

胡新蕊真是死的大快人心啊。

她放在貼身口袋裏的諾基亞震了一下，葉苓微微垂了眼，然後起身，去洗手間。

在廁所裏拿出手機，1條新信息，葉苓打開：晚九點老地方見。

她嘴角彎了彎，回了個OK，信息發送成功後，把手機又放好，然後出去。

葉苓出洗手間沒多久，歐陽也從隔壁洗手間出來，他手裏拿著一個儀器，剛剛從隔壁檢測到了微弱的電流訊號，來之前他特地看過了，葉苓的蘋果手機好好地躺在辦公桌上呢，她有第二個手機？歐陽皺起了眉。

晚上九點，某地下停車場的死角，葉苓被一個男人緊緊地禁錮在懷裏。

“嘶”地一聲，男人放開了葉苓，舔了舔唇上的血，輕笑道：“還是那麽野。”

葉苓白了他一眼，“這次留了兩個大破綻是想幹嘛？”

“不小心嘛。”男人無辜地道。

“作為國際頭號雇傭殺手的π，也會不小心？”葉苓踢了他一腳，沒好氣地道：“騙鬼呢。”

“哎呀寶貝兒，這不是幹活的時候想著你嘛，那就沒法專心了嘛。”π調笑地用某處頂她。

葉苓哼了一聲，“德性。”

“走吧，我在楓林酒店定了房間。”π有點迫不及待地摟著她走。

葉苓扯了扯他的臉皮，“我的呢？”

π嘿嘿一笑，從懷裏摸出來一張面具，輕柔地給葉苓貼在臉上，然後打了個響指，“Prefect！”

他開了一輛半舊的北京現代來的，葉苓是打車來的，所以就直接上了π的車，跟他走了。

到了酒店房間，π先檢查了一遍有沒有隱藏的攝像頭和竊聽器，然後才放心地卸下了臉上的偽裝，又小心翼翼地幫葉苓拿下來面具。

葉苓看著他俊朗的眉眼，突然噗地一下笑了出來。

π給她抹著卸妝乳，問道：“笑什麽？”

“就是想起來我做的一個夢，夢裏你是個相貌平平的大變態。”葉苓忍著笑意道。

π捏了一下她的臉頰，陰笑道：“待會就變態給你看。”

“誰怕誰啊。”葉苓等他弄好了，自己走去洗手間洗了個臉。

π跟過來摟住她的腰肢，低下頭細細地吻著她的後頸和耳垂，“寶貝兒，真是想死我了。”

“最近國內的風聲有點緊，你自己小心點。”葉苓用毛巾拭幹臉上的水珠。

“嗯。”π的手指靈活地從她衣服下擺探了進去，游走到上方，捏了捏，調笑道：“手感更好了。”

葉苓往臉上拍了點潤膚水，隨口問道：“白最近在幹嘛？”

“提他做什麽。”π有點不悅，然後把葉苓扭過來一把豎抱了起來，走出洗手間，再放到床上。

葉苓就撐著手臂仰躺在床上，看著他笑，“吃醋了？”

“那小子雞賊得很。”π不爽地吐槽，順便把自己的衣服脫了，整個人壓了過來，然後攫住葉苓的唇，狠狠地親了起來，雙手熟練地肆虐點火。

葉苓迎合著他，他們在性事上一向非常和諧。

π吃飽喝足之後，就摟著葉苓，輕輕地撫著她的頭發。

“咱們認識也有十多年了吧。”葉苓感嘆了下。

“十年五個月零八天。”π親了親她的額頭，“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跟個小貓崽子一樣。”

“那時候你也才十八歲多點。”葉苓的手指無意識地劃過他的腰，“現在想起來，真的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π揉了揉眉心，“說實話，我也倦了，要不我們想辦法退休吧。”

“沒那麽簡單。”葉苓搖了搖頭，“組織不會放過我們的。”

“我探過他們幾個的口風，他們都有這個意思。”π嘆氣，“少年時候的意氣用事哪能真的一輩子堅持下去呢。”

“什麽時候聚一下？”葉苓笑了下，“不過我前段時間剛把老張得罪了。”

“糟老頭子壞得很。”π捏了捏葉苓的鼻子，“有我在，怕他個鳥。”

“我把梅聽雪的事掛網上了。”葉苓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也就你喜歡翻舊賬。”π點了點葉苓的額頭，眼神滿是寵溺。

“我也是氣不過嘛，畢竟那麽好的姑娘，就這樣毀了，可惜了。”葉苓嘆了口氣。

“你總是這樣善良。”π翻身又把她壓住，“讓哥哥沾一點，也好變得善良一些。”

葉苓扯住他的臉皮，“我才不善良呢。”

第二天一早，葉苓打著哈欠，掐著點打了上班卡，大意了大意了，差點遲到。

她偷偷摸摸地低著頭啃餅幹的時候，歐陽敲敲她的桌子，“昨晚上去哪了？”

葉苓擡起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麽了？”

“昨天想起來有點事找你，結果去你家沒在。”歐陽微微皺著眉，“打你手機也關機了。”

“哦，我有個朋友來看我，我和他在一起呢。”葉苓答道。

“什麽朋友？”歐陽的臉有點黑。

“普通朋友。”葉苓看在歐陽的那張臉上，還是蠻有耐心的。

“什麽普通朋友會一起開房？”歐陽冷笑道。

“餵，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要不要這麽死板？”葉苓哂了下，“再說你誰啊，管得太寬了吧？”

歐陽微微俯下，墨夜般的眼瞳裏泛著微寒的光，“那天在我家，怎麽沒繼續下去？”他低低問。

葉苓呆了呆，頓時就臉紅得如同番茄一般，“你、你醒著的？”

歐陽也有些不自在，他冷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葉苓看著他的背影，心裏癢癢的，好像被貓輕輕撓了一下下，她忍不住笑了起來。

歐陽啊，你這是主動送上門來了嗎？

那就好好玩玩啊。

π待了一夜就走了，畢竟是京城，他也不敢久留，怕被盯上。

他這次本就是為了一件任務來的，解決胡新蕊只是順便為葉苓出個氣，他還要趕緊回去交任務。

葉苓同他是在老家的精神病院認識的。

π和葉苓的母親都是醫院裏的病人。

只不過π不是她們本地人，而是被他的父母帶過來的。

倒不是這個醫院有多好，只是因為城小地偏，找起借口不來探望也更方便。

反正葉苓一直也沒弄清楚π是因為什麽毛病被關進精神病院的，她覺得π還算正常。

至少比起她那隨時隨地都想要自殺的母親，要正常的多。

π是她人生裏第一個良師益友級別的人。

教會了她很多東西，她很感激他。

對於感恩的對象，她向來是予取予求的。

而且在π有意無意的引導下，她從青春期開始就對男女關系看得比較開。

組織裏面人，不論男女，除了信仰特殊的那幾個，其他人大多也是如此。

心情好看對眼，就約個會，你情我願的，很正常。

但是π對她看得還是蠻緊的，除了白趁著π不在的時候勾搭成功過，其他人還真沒有在惹惱π之後能全身而退的自信。

葉苓雙手手指交叉著托著下巴，嘴裏嚼著酸酸甜甜的蔓越莓幹，兩眼呈放空狀態。

因為π一直護著她，所以她並不太了解組織的核心到底是什麽。

任務倒是出了不少，各種各樣的都有。

葉苓的三觀是不太正的。

可是自己做警察這麽多年來。

看著洛明做警察這麽多年來。

看著其他人做警察這麽多年來。

她的內心不是沒有觸動的。

若不然，也不會有使徒行者這個馬甲。

可是，那又怎樣呢。

兵和匪，終究是對立的兩個極端。

葉苓暫時拋卻了這個不知道多久之後才會發愁的煩惱。

他們，她、π、白，還有其他人，都是沒有過去沒有未來的人。

想得多了，不過也是徒增煩惱罷了。

葉苓刷著手機的信息流，還是多多收集一點有趣的新聞看看吧。

沒過一會，歐陽發了一條微信過來，說是晚上下班之後請她吃飯。

葉苓捂著嘴仿若偷到了奶酪的小老鼠一樣地笑了。

哎呀，真是有點小開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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