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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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啊?

直到兩人離開,沿著坡道往護城河的棧道走過去,背影越來越遠,只剩自己和陸歸森在餐廳門口風中淩亂的時候,齊曼才後知後覺不對勁。

她都已經把盤子端上來準備吃瓜了,怎麽言冽還把她到手的八卦給搶走了啊。

許初沒跟言冽驅車離開,只是講去河邊轉轉,讓他們兩個在這裏稍微等一會兒。

餐廳所在的位置是市裏某個創意街區,等在這裏也有些可逛的地方,但齊曼就是很惆悵,沒心情走動。

陸歸森抱著手臂,地勢影響,現在其實已經看不見那兩位的身影,他摸了摸下巴,神神叨叨地開口:“我明白了。”

“明白什麽?!”齊曼滿懷期待地扭過頭。

“經我觀察,就這段時間以來,言冽唯一能稱得上生活有變化的地方,就是初一創作了以他為原型的歌,還有在綜藝當中露臉,不是有很多人在關註他嗎,他肯定是想進娛樂圈了。”

陸歸森越講越覺得自己的話沒毛病:“但是呢,他倆之間氛圍這麽奇怪的原因我暫時還沒想到,你這方面比較懂,幫著想想呢?”

齊曼實在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在想幾秒鐘前的自己怎麽還真希望能夠從他嘴巴裏得到什麽有用的信息,咬著牙一個一個字講:“好像不是這樣的呢。”

現在這情況,明顯是兩個人之間有什麽別的矛盾。

再者,不說言冽並沒有這種想法,就算是有,也不可能需要他再次特別跟許初講,一句話的事,她們倆都很願意引薦,畢竟言冽有著這樣的硬件環境在。

“你是不是平時小說看多了?”

陸歸森以為她真心在問:“我去美容院護膚的時候,確實偶爾會當bgm聽,但這跟現在也沒什麽關系吧?”

齊曼側身,差點覺得他聽錯了:“你還去做臉嗎?”

“那你可問對人了。”陸歸森一下子忘記現在糾結的事,開始侃侃而談,他對這方面可是很有見地的。

齊曼開始沒有當回事,但隨著他講得多,這才意識到原來兩人的興趣愛好其實有些不謀而合,她也總喜歡在休息日做spa的,覺得特別能舒緩人心。

“那你說說,哪家你覺得體驗更好一點。”

為了路途方便,她常去的一般就只有兩家,分別是離工作室和離家近的。

不過去的次數多了,她還真想去別家體驗一下。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裏,兩個人進行了良好的交流,齊曼還說有空可以約著一起去做美容。

陸歸森比較開心點,因為自己有了個美容搭子。

他工作環境中的同事,大部分是男生,沒有這種愛好,他也不奢望什麽,結果就連僅剩的女生都對這個不感興趣。

每次去美容院的時候,雖說他早就適應了別人遞過來的異樣的目光,但有人陪著,總歸不會顯得那麽孤單。

現在有了齊曼就好了,最主要的是,時常還能從她那邊旁敲側擊一點許初的信息。

*

護城河邊,棧道修得很寬敞。

這個點在的人很多都是出來消食的,還有些可能是早早午睡完出來散步的。

棧道遠離河岸的一側,有著一片小塗鴉墻,處在花壇的側面,也就只有膝蓋的高度。

距離也就有個二十米左右,但因為兩人步伐都邁得不大,所以顯得格外長。

上面的塗鴉富有童趣,看得出來大多數是出自小孩子之手。

鮮明的色彩,同樣證明塗鴉者的心態歡樂開闊,言冽被這種情緒所感染,漸次浮起的患得患失也變少。

剛才在包廂裏,顧及著還有別人在,很多話都不太方便講出來。

而讓他真正做出決定的,正是陸歸森和齊曼下意識打量過來的神色,真的非常明顯。

那時言冽才更明確地意識到,其實他跟許初之間的相處已經很有問題。

他看重這段感情,以至於非常不自信,無法確定許初會不會因為齊曼之後發表言論的話,而改變了她原本就在徘徊的心意。

會不會擔心遭受到別人異樣又探尋的眼光,所以選擇不會再跟他有些牽扯。

所以即便是已經得到了許初認定兩人能和平相處的決定,他還是放不下。

他們之間就像蒙著層薄紗,怎麽試探都無法看到全貌。

所以有時言冽會產生想要勉強的想法,有時又不會。

曾經在高中時,他認為自己的家庭變故是永遠不會對許初講出口的部分。

但到了真相被揭開的那一天,他竟然如釋重負,雖然結果並不好,可卻也讓他不致再心存芥蒂。

如果去往許初內心的路上註定有著一座不見出路的迷宮,他不想處處碰壁。

所以,哪怕一次,言冽也想要試著勉強。

只要小小的試探就可以,從邊邊角角來撬,他擔心掉落的石塊太多,會讓許初漸行漸遠,直接露出那些很尖銳的棱角來。

“我只是覺得他倆有看出來什麽,所以在想我們要不要先統一下口徑。”

是解釋說他們兩個人恰好今天心情都不是很好,不想耗費多餘的精力去跟別人交流,還是講明真正困擾的原因。

許初稍微別過身,去看言冽的表情。

他眉眼濃秀,稍微壓下來,就會讓人覺得有幾分不耐,或許這正是旁觀者認為他總是容易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原因。

但與此同時,話語當中卻帶著一種更為迂回的講法,像是生怕自己給不出來更好的回答。

許初忽然理解了那時候駱心梧講過的話,似乎真的很多情況下,言冽都是把決定權放在她身上。

她偏過頭:“是不是我說什麽,你都不會拒絕?”

言冽從她晦暗不明的神色當中意會到什麽:“只要不違背你的內心就好。”

這些年的成長,他們早就已經褪去了年少的稚嫩,在成人世界當中,學會更妥帖,而對於對方,也總有這種互相心知肚明的瞬間。

不知名的水鳥從水面上掠過,尾羽掃起小片水花,發出很響的水滴聲。

許初被聲音吸引過去,陽光投射在她臉上,借著水影的照射,莫名變換成金光之外的彩色來。

她小半張臉就都被這樣的奇光異彩照耀著。

許初看清此時河面的交界,比剛才還更要偏移一些,而河邊的角度,跟剛才在餐廳樓上的位置完全不同。

護城河繞過這座千年老城的中心地帶,成為古文化的縮影,隨著現代科技的不斷發展,在數次的修建過程當中,也仍舊保留著古老的面貌。

河對岸的灰色古城墻就是證明。

有些東西,你如果真的想要留住些什麽,即便歷經再多的困難和阻礙,也不會從指縫當中溜走。

“本來你不叫住我的話,我是想把我們的事跟曼曼講的。”

許初想,他們之間的停滯不前,經由另外一個人的目光去看,或許能夠得到不一樣的結果。

她有時會產生懷疑,究竟困住自己的是什麽。

“我不知道你想從齊曼那裏得到什麽樣不同的答案,但如果你非得要得到一個跟你自己心裏不同的定義的話……”

言冽停下腳步,視線在暖色的光線裏更顯得柔和。

許初就也跟著停下前行的動作,稍提前去他半步,並沒有撤回腳步,只是站在原地回望向他,也很想知道究竟此刻他能講出什麽意料之外的話來。

“問你會比較快嗎?”

言冽在光影錯落中看向她:“是我很久以前就發現的一種現象。”

餘光有什麽東西從身邊很快晃過去,許初定睛一看,才發現那原來是只蝴蝶。

從小到大,春天裏她見過很多不同品種不同顏色的蝴蝶,形態輕盈,幾乎隨著風飄動在半空當中,它們柔和,脆弱,美麗。

但從來沒有見到過飛得這麽快的蝴蝶。

那只蝴蝶沿著護城河旁的人工花壇,在上面飄蕩一段時間之後,竟然投身到河面之上,並且不斷上前,是再往彼岸飛過去。

那邊盛放著幾叢顏色更鮮艷的花朵,或許對它來講吸引力更強一些。

言冽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生物有趨利避害的本能,在蝴蝶的眼睛裏,對比之下,覺得對岸的花粉於它而言更有益。”

“人類同樣不能免俗,總是會受到大腦驅使,下意識,但又很純粹地做出些提前再怎麽精密計劃也預料不到的事情。”

許初嘗試去理解他說的話:“那我想從曼曼那裏得到不同的答案,是內心深處在提醒我些什麽?”

言冽似乎比上次見面瘦了,五官也更鮮明了些。

他上前半步,從剛才到現在一直維持的從容目光跟著收斂起來。

許初從他飛快的幾次眨眼當中覺察到這人是在緊張,能讓他覺得緊張的話……

她就也不自覺把後背繃直了些,心臟跟著泛起陣陣的熱意,對視太久,久到氣氛都變得有些粘稠。

言冽終於開口:“不要疏遠我,不要拋棄我,也許你潛意識裏,也希望能有人勸你這樣……”

他聲音壓得很低,這樣近的距離,聲音幾乎共振般地傳入耳廓,讓她覺得耳尖發癢,有種想揉耳朵的沖動。

究竟言冽是在推測,還是在表達自己當下的感受。

許初還是忍住了擡手去摸耳朵的沖動,因為她見到言冽先一步擡起手,動作很像要把她擁進懷裏。

但他只擡起來很短的一段高度,就又克制地收回。

“所以我懇求你,不要再把我推遠了。”

言冽聲調不穩,尾音裏帶著幾不可聞的顫抖,這是許初第一次在他臉上見到堪稱脆弱的神情。

她透過這張臉,想起之前曾經對視過的每個瞬間。

有時是繃著臉,平靜講讓她覺得受傷的話,有時是眉眼微松,帶著和煦的笑,太多的表情都重疊到現在這張臉上。

胸腔微微發熱,許初覺得像有人在那裏點了一把無法熄滅的火。

燒得她身上密密麻麻的癢,怪異感自背後攀爬,她先移開視線,發現自己無法跟這樣一張帶著傷感的臉繼續對視。

但逃避的原因,她說不出來究竟是不想再看,還是不敢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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