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尤親手把無憂泉眼交於顧清淺時，顧清淺正要用手接過，誰知時尤快速一收。

時尤：“……”

顧清淺楞了楞，然後突然明白了，笑答：“放心吧，你都沒事，我怎麽會有事？”

時尤卻不聽，徑自先從半空中取了瓷白的凈瓶，還是引著泉眼放到裏頭，才交到顧清淺手上，道：“你若沒事，才是我不想看到的。”

顧清淺：“……”

最後是時尤打破了沈默：“要我帶你去嗎？”

“啊？”

“把無憂泉眼放回無憶城去。”時尤淡淡解釋道。

“呃，這倒不必。我會讓白……師傅陪我去的，放心吧，不會有事。”本來想說白柏，可是似乎帶上她，也就帶上了木虛。

“哦。”停頓半會兒，時尤擡手在顧清淺的邊上虛握一下，才對上她的目光，灼熱而明朗，“那你什麽時候會回來？”

顧清淺：“……”

等了一會兒，似乎知道她的答案，時尤眼底的光漸漸熄滅，收回右手負在身後，似是隱忍：“罷了，你去吧。”

顧清淺有些不忍，捏緊了凈瓶，轉身離開神殿。

十步，五步，兩步……大門越來越近，顧清淺慢慢放松下來，可眼前近在咫尺的大門轟然被關上，猝不及防的黑暗間，一道溫熱貼近她，時尤的氣息仿佛苦苦壓抑著，狠狠地把她埋進自己懷裏。

顧清淺的呼吸終是亂了。

時尤的喘息似乎在她上方，卻極為輕的掠過她的發間，“顧清淺，你必須回來！”

顧清淺也不掙紮，任由他的懷抱越收越緊，嘆道：“時尤，別這樣。”

“明明我贏了！早在我們在梧桐林相遇，我變成了一只鳳凰，你同我說第一句話開始，未來就已經改變了；你還對我說了喜歡，你對我已經動心了……”

顧清淺：“……”

“你嫁給別人是迫不得已的，也都怪我，要是我早點告訴你真相，你也不會自己去找；更何況，你尋找真相不也是為了我嗎？可是你不能真怪我？”時尤的聲線愈發緊張，語無倫次的解釋開始變得尖銳起來，“那時的我還是太弱了，我甚至只能看著你魂飛魄散，還得等三萬多年把你等回來……不過沒關系，我們之後就呆在神界裏，再也不出去了！這樣，無論發生什麽都沒關系的，我可以護著你，寵著你……你喜歡什麽，我都替你取；你要的，我也……”

顧清淺哽咽起來，微弱顫抖的哭聲打斷了時尤似乎怎樣都說不完的話：“時尤，別一錯再錯了。”

時尤渾身一震，不再開口。

顧清淺壓下止不住的冷意：“你告訴我，你第一次遇到那只小白狐的時候，在無憂山，你為什麽把它帶回神界？”

時尤：“別問了……”

顧清淺在他懷裏轉身，摸索著撫上他的臉，沒有淚水，但滿面僵硬。

“你不會騙我，你告訴我，為什麽把我帶回神界？”

時尤：“……”

“時尤！”顧清淺忍不住低吼。

神殿中仿佛凝結著一股極為不安定的氣息，黑暗中，顧清淺聽到時尤壓抑的、掙紮的呼吸，似乎痛極。

“顧清淺，我怎麽知道為什麽？！”時尤把她撫在臉上的手抓住，重重地放在自己的胸前，似是要穿透過去，“我怎麽知道這顆心，見到那只白狐第一眼時才開始跳了！！它在我這裏數十萬年，從未跳動過！難道讓我向它要答案嗎？！”

顧清淺忘記了哭：“……”

若是在凡間，這或許是一個男人最為動聽的情話了；可是當這句話從時尤神尊口中說出來時，卻是萬分的委屈，心不甘情不願……

“所以……”好一會兒，顧清淺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是因為心動，之後才對我如此縱容嗎？”

時尤從不會說什麽動聽的話，他只會說他最直白的心情：“我不知道什麽是動心，我只知道你陪著我的百年裏，我第一次確認自己是活著的感覺，無論是呼吸，還是心跳……”

“那你把我送走……”

“是我改變了你的命運，應休來找我後，我以為自己能夠不在意那些感覺，能夠接受你任何的未來；直到你有了顧清淺這個名字開始，我看到了你的未來與我沒任何幹系，我才真正正視自己的感覺，我才開始後悔……”

顧清淺在黑暗中震驚倉皇的神色全數收在時尤的眼底，他低低喃道：“清淺，我們重新開始吧。你也已經知道我所有的秘密了，我答應以後絕不瞞你；就當這十萬年沒發生過任何事情……”

在黑暗中，顧清淺卻準確的對上他的目光，壓下自己的哽咽和顫抖，斷斷續續地回應：“時尤……你……你妄動輪回，篡改天命……可曾考慮會造成多嚴重的後果嗎？”

“……”

“呵，或許錯也不在你，倘若十萬年前，我沒竄到你身上，什麽都不會發生了吧。”

“……”

在命運面前，每個人都會有不同的抉擇，並且走上不同的道路。只是牽一發而動全身，在萬物聯系的當今，你一個微小的決定，或許都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這個故事的每一個人，都是這樣走上故事中所安排他們走的道路。

而故事的結局，或喜或悲。

留給我們的，也是或喜或悲的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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