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顧清淺收拾好了當下，總算才見到左無遙。

令她萬分遺憾的是，人家也沒被什麽千年鎖鏈束縛，更沒受到痛苦殘忍的折騰，悠閑自在地倚靠在院中的竹榻上，邊上還沏著一壺熱茶，看到顧清淺來了，才微微變色，驚訝地打量其與帶其前來的鳳後。

顧清淺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回過頭問：“姑姑，不是說性命堪憂嗎？這家夥哪兒有點堪憂的樣子？”至少面目紅潤光澤，還有心情喝喝茶，賞風光不是。

鳳後但笑不語，左無遙一聽，也明白了一些緣由，“你不跟左無陵一塊兒，出現在這做什麽？”

“？--？”

左無遙看她一副傻樣，連忙起身，扯住她的領子就往外拖，一邊拖一邊念叨：“你該陪著他的，好不容易安定下來，又折騰什麽呢！”

顧清淺也不掙紮，由著他拖了小段路，鳳後也不緊張，只靜靜地越過他們離開：“你們慢慢聊，把不清楚的都捋一遍，清楚了也不遲。”

左無遙動作一頓，神色不動，看著鳳後姍姍離開，直到見不到背影許久後，他仍僵著一個姿勢。

顧清淺挪了挪自己，估摸著這身體以前沒少被他搬動，不然這麽拖來拖去這般順手熟練。

“左無遙，放開我。”

話音剛落，左無遙似是承受不住某種劇痛，立時松開手，頹然半跪在地上，粗喘著氣。顧清淺眼睜睜看著他漸漸跪不住了，微微蜷縮著伏在石徑上，才蹙著眉，把他扶起來。

待左無遙稍緩過來，搭住顧清淺，沈沈問道：“你又放開他了？你這次又把左無陵拋在哪裏了？！”

本是幽靜的院落在仙氣繚繞中也變得不那麽美麗了，顧清淺有些無力：“我沒有。”她舒一口氣，把自己放松下來，凝神查看起左無遙的狀況，一邊解釋：“有些事，我去做就夠了，他現在很安全。這也不是你曾做過的嗎，如今指責我做什麽？”

左無陵永遠不可能化為鳳凰騰飛，因為他根本不是鳳凰。

當他的母親發現這點時，已懷胎數月。她感知到自己孕育的仿佛更像是一股力量，而不是小鳳凰，只是終究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心頭肉，萬分不舍，護犢之心讓她瞞住了所有人，包括自己的丈夫和大兒子。

直到左父發現了異常，雖未清楚左無陵真實的身份，但那時四界剛平定，左安軒的威勢如日中天，若是把這份力量交給鳳王，對於左氏而言定是如虎添翼。這般劃算著，他避過妻子欲要帶走左無陵，卻還是被左母發現了。

在爭執中，左母為護著孩子，被左父誤殺。

當左無遙趕到時，左父正抱著母親的屍身，喃喃著要用左無陵向鳳王求得萬生珠，而左無陵只在邊上嚎哭，左無遙立刻布下結界。

左無陵眼裏只有自己的母親，哭著哭著就爆發了力量，他嘶聲裂肺的哭喊中夾著對左父的痛恨：“是他！是他殺了母親！”

左無遙不敢置信，而這股力量他十分熟悉，曾隨侍相伴的那位的神力。

當那股力量往左父身上席卷時，左無遙已阻擋不及。

一道力量沖撞的混亂中，他只能重傷中死守著承受不住神力而昏迷過去的左無陵，看著搖搖欲碎的結界，在更為混亂的心神中找到一線生機。

直到顧清淺恰巧趕來。

“顧清淺，我會找到壓制無陵身上的力量的方法，今日所發生的的事情也必須有個交代……”

“左無遙，你一個人又能做到多少？”封印完左無陵的力量後，顧清淺也有些支撐不住，往墻邊靠著微喘，“神力是你能瞞住的嗎？左無陵會長大，到那時這股力量只會愈強，你今天所做的無非徒勞罷了。”

左無遙楞楞的定住，瞳中的光芒逐漸明亮起來，他死死望著沈睡的左無陵，少年的眼旁，還帶著淚，多脆弱，多微小，“顧清淺，這份神力，我識得的。”

“你當初為了守護左無陵，不也是舍開他獨自前行的嗎？如今卻把自己的身子折成這樣子，油盡燈枯，左無遙，你真是好樣的啊！”顧清淺狠狠甩下左無遙的手，想著剛剛探進他的神識，盡如此不堪一擊。

她平覆些許心情，還是沒調整過來，“左無陵身上的封印本源是你，我離開了，封印解了，對你傷害極大，為了重聚我的魂魄，你又耗費許多，才至於現如今的狼狽。說到底，是無陵，也是我，欠你良多。”

左無遙臉上有顯而易見的停頓，似乎也覺得自己的行徑無可辯駁，僵硬著佇立在那裏，幾片竹葉隨風劃過半空，輕飄飄落在地上。

“顧清淺，我也試過的。試過還他一個真相，告訴他他本該在怎樣的尊位受萬物瞻仰——可是他不要。”

左無遙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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