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洛與左無陵之間，一場大戰似乎在所難免。顧清淺急得不行，可無奈自己此時法力低微，還沒開口阻止姜洛，身前的左無陵已毫不留情地攻向眼前的敵人。

是的，對於左無陵來說，會奪走顧清淺的都是敵人，最後也一定會變成死人。

猩紅的雙目中再裝不下盛怒的魔氣，沖天的力量立時驚動了整個天宮。

顧清淺心中慘嚎，怨念不已，左無陵，這次露餡可不是我的鍋！

“無陵！”屋漏偏逢連夜雨，此話果然不假，轉頭，庭院外恰是喬靜桐。

本冷靜自持的神情滿是動容，凝著悲痛的目光望著正與姜洛纏鬥的左無陵，沒絲毫的猶豫，竟是要不管不顧往戰局裏沖去。顧清淺翻著死魚眼，倏地抓牢這傻姑娘，廢話，你進去了就別想下來了，也不看看人家是什麽級別的鬥法！

“無陵！”喬靜桐淒厲大喊。

“哎呀！”這是被一腳踹開的顧清淺，她發誓，除掉成為雀鳥身不由己的這段時間，曾幾何時的萬把年歲裏，她從未受到過這等待遇。即便狐王惱她，也是光明正大的一對一的比拼。

這聲慘叫，卻是喚回了左無陵的神智。他猛地看到顧清淺的狀況，顧不得前因，攻向喬靜桐。姜洛頗為擔憂地瞬息到顧清淺前，幾番伸手，終是不敢觸到她，“清淺，真的是你。”

顧清淺齜牙咧嘴好一會兒，猙獰著面孔，把手搭上他的衣擺，借力起身，姜洛忙扶住她。直到她如同從未與他分別過一般，攀在他胸前，姜洛仿佛在接受眼前的現實，目光凝澀，盡是喜悅。

顧清淺看前方閃著淚光招架不住的喬靜桐，嘆：“月庭，我知你氣我不告而別數萬年，剛都是玩笑話吧……”

“……”這是眼底喜色凝固的姜洛。

顧清淺強制自己不去細看他的神色，對著左無陵大吼：“左無陵，停下！立刻！”

一掌險險收在喬靜桐眼前，術法猛地收回。左無陵疑惑望向顧清淺，正要為其和姜洛的姿勢發作，但見顧某人毫不留情地推開那個他無比厭惡的人，朝他快步趕來。

某人邊走邊罵：“明明是你最擔心的暴露的，看吧，最後還不是你自己惹的禍……”

左無陵恍若癡呆，蒼白的唇微動。

走至跟前，顧清淺仍在抱怨：“你怎麽這麽沖動，在東極也是如此，跟望極一下子就動手了。以後不準再輕易動手，明白嗎！”

“……”

“我問你聽見了沒有！”極度崩潰地怒吼。

……

“好。”左無陵極乖地應道。

一個要求，一個應答，二人身後的，皆是一顆受創的心。

左無陵看到姜洛似了然似醒悟似淩厲的神色，極為霸道地摟住顧清淺。顧清淺望向喬靜桐受傷絕望的目光，心中一嘆。

“清淺，終是我說的遲了，是嗎？”即使在認出的第一刻就說出來，姜洛終究是來不及。曾經共同嬉戲打鬧，無憂無慮的時光，就是他的錯過。先是天真的以為一切還早，再是亂世中的不負拖累，顧清淺離開得猝不及防，待意識到來不及，光陰已過十萬年。

遠處逐漸熱鬧起來，有序的腳步聲愈來愈近，顧清淺知道再待下去定然不好收場，她扯了扯巴住她不放的左無陵，幾下，再幾下，那人才松了力道。顧清淺示意離開，在走前想了想，還是對著姜洛道了一句：“月庭，來日再會，我必會給你個解釋。”

天宮怎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能走的地方，但對左無陵而言，還偏生來去自如。

顧清淺一邊感慨一代更比一代強，一邊對後頭姍姍來遲的天將表示遺憾，即便是曾經的自己，也是在天羅地網下插翅難飛的。

仰頭望著左無陵半紅半黑的面龐，清俊中帶著陰狠，顧清淺就忍不住拍拍他的腦袋，“小鳳凰，我這不是還好好的待著的嗎？別這樣怒氣沖沖的了。”

左無陵咬著牙，絲毫不在乎後頭遙遙追趕的小兵將，緊了緊橫抱住顧清淺的雙臂，好半晌才憋出半句話來：“我沒生氣……”

恐怕，只有此時的姜洛最能理解他如今難平的情緒了。

一揮手推開沈重的宮門，龍紋繡袍在滿室金碧輝煌中也不失華彩，只是曾被顧清淺大讚溫潤如玉，雍容極貴的面貌充斥著不可置信，冷冽，絕望的色彩，明明端著一副不可侵犯的姿態，卻又些許倉皇卑微，這是天帝姜洛出現在自己姑姑面前的模樣。

“陛下何事如此？”鳳後蹙眉，為尊重天帝威儀，她從來都稱呼他為陛下。

姜洛壓下不散的震驚，啟唇卻無言，疾步行到鳳後座前，喚一聲，姑姑。

言罷，鳳後自然明白事態，無聲讓旁人盡數退下，親自起身到姜洛旁，輕拍其肩，低問：“月庭，怎麽了？”

姜洛仰頭朝鳳後的方向望去，神色茫然，好半晌才聚焦在鳳後的眸中，“姑姑，清淺回來了。”

如是簡單的交代，鳳後怎看不出他心神大亂，忙問：“你確定是她？”

剛開口問完，鳳後便覺得自己問得不對，姜洛對顧清淺的心思作為從小看著二人長大的長輩，怎會不清楚，姜洛又怎會認錯。

只見他長袍下的五指稍有些僵硬地並攏，似沒聽見她的問話，微不可查地頷首。

室內一片沈寂。

顧清淺當初輕飄飄的魂飛魄散，四界中為其心神俱裂的何止一個入魔的左無陵，現如今又哪個不是四界之尊；這顧杪小丫頭，小時古靈精怪，四處作亂，誰能料到這般“禍水紅顏”，只是世人不知罷了。

天帝姜洛和狐王顧丞為了尋顧清淺的一魂一魄，翻天覆地，整整三萬年，無絲毫蹤跡。

此時姜洛的心頭，僅有一個字——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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