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關燈
第五章

帶著太醫來到坤寧宮的殿門外,蕭索寂靜的院落充斥著淒涼之色,胤禩擡起頭看向金漆牌匾,心中不免輕嘆了聲:中宮的皇後竟淪落至此,這真是馬善被人騎、人善被人欺……

在這個權利至上的皇宮裏,親情、良知、憐憫早已被遺忘,要想生存就要時時提防、處處防範、謹言慎行,即便你是帝王的兒子也不例外。在帝王家,阿哥不僅僅是皇帝的兒子,他更是皇帝的臣子,什麽叫伴君如伴虎?什麽叫兔死狗烹?幾十年的爭鬥他體會了個真真切切,只有勝者才能成為真正的王,而失敗的只能淪為囚徒!

門外守候的侍衛剛要上前請安便被高無庸揮手屏退,示意他們不要驚擾到皇上,所有人都靜悄悄的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響,唯聞的便是風吹樹葉的聲音,沙沙的十分的悅耳。

過了片刻,高無庸看到胤禩站在石階上一直發著呆,便輕斂著腳步來到他的身旁小聲叫道“皇上?”皇上既然能親自去延禧宮帶太醫給十二阿哥治病,那皇上現在對十二阿哥的關心絕非是一時之興,若是耽誤了十二阿哥的病皇上怪罪可了得?

還有從這一天對皇上的仔細地觀察他發現皇上真的同以前大不相同,最明顯的便是神態----老成了許多,而且喜怒不形於色讓你猜不出面前的帝王心中所想。這可讓他心裏有些不踏實了,腦袋被砸了失憶是有可能的,可是連性子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那就太讓人費解了,可是他又想不出其他的解釋……

胤禩收回思緒皺了皺眉,他這是怎麽了?難道人經歷的事情太多就變得憂慮了嗎?側臉看了眼站在身後不遠處石階下的太醫道:“走吧,隨朕進去給十二阿哥看看病,那孩子似乎病的很重。”

“奴才遵旨。”太醫恭敬地應道,緊跟在胤禩的身後走進坤寧宮。

一路之上高無庸都提前將奴才們屏退,好讓胤禩在不受任何打擾的情況下來到十二阿哥住的房門前,不遠處閃爍跳動的燭光在窗紙上映射出兩個身影,就在胤禩剛來到門前,門便從裏面被推開,“皇……皇上?!奴才給皇上請安,皇上吉祥……”容嬤嬤撲通一聲便跪到了地上,連忙將手中端著銅盆放於身側,低著頭不敢有絲毫的不敬。

“十二阿哥情況怎麽樣了?”胤禩邊問邊將目光投向屋內床上仍昏睡的人,不知為何那種焦躁之情又浮了出來,讓他的情緒發生了些許的波動。

“回,皇上的話,十二阿哥的燒還沒有退。”

皇後在屋裏聽到容嬤嬤似乎在外面同誰說話,有些焦急地說道:“容嬤嬤,你在外面同誰說話呢?怎麽還不去打井水……”邊說邊朝門外走,結果見到胤禩正站在門外,而且在胤禩的身後還跟著崔太醫。

急急拉起裙擺上前屈膝甩帕福了福身子道:“臣妾給皇上請安。”期待的目光看向胤禩身後的崔太醫,咬了咬唇剛想說什麽便被胤禩的聲音打斷,“太醫進去給十二阿哥瞧瞧。”

“喳。”崔太醫將藥箱放到桌上,幾步來到床前先用手摸了摸胤禛的頭,接著又拉起他的右腕號起了脈,原本舒展的眉漸漸的皺了起來,“太醫怎麽樣?永璂的病要緊嗎?”皇後焦急地註視著崔太醫,看著兒子高燒不退她的心都快碎了,然而她能想的辦法都用了這燒始終退不下去。

崔太醫將胤禛的手腕放下,隨即起身來到胤禩的面前輕聲說道:“皇上,奴才先給十二阿哥開幾副退燒藥喝下,只要燒退了便無事,剩下的便是調理身體。”

“那燒要是不退呢?”胤禩追問道,為何這場面他有種事成相似的感覺?

“若是燒不退……就算神仙下凡都救不了十二阿哥的命。”崔太醫鼓足了勇氣緩緩說道,額頭上剛剛幹了的汗又冒了出來。本以為逃離了延禧宮就安然無事了,結果沒想到十二哥這邊病的竟是這般的重,從這脈上來看似乎十二阿哥得的是心病,可他也不能用這話來搪塞皇上,更何況這十多歲的孩子的心病是什麽?!要是將實情稟明皇上,皇上再問他他要怎麽回答?所以索性他不說這一層,反正燒退了人的性命也就保住了,這心病是什麽也就不重要了!

皇後聽完身子一晃差點沒栽倒在地上,好在一旁的容嬤嬤將她攙扶住,“太醫,你一定要救救我的永璂……”

“皇後娘娘,你不要這樣,十二阿哥會沒事的。”容嬤嬤強打著精神勸慰著,她的心不比皇後好多少。

“高無庸你隨太醫去太醫院,容嬤嬤你扶皇後回房休息。”

“皇上,讓臣妾守在永璂的身邊吧……”

“你是鐵人嗎?你要是再病倒了永璂誰照顧?回房休息去!”胤禩上前幾步坐到床邊伸手輕輕觸碰著床上人仍發燙的額頭,“永璂,別怕你會沒事的,皇阿瑪會一直陪著你的。”

容嬤嬤見胤禩坐到了床邊,連忙拉著皇後向門外走壓低聲音道:“皇後娘娘,你聽奴才的就讓皇上和十二阿哥在一起,皇上現在如此的關心十二阿哥這不是一個好的轉機嗎?”

“容嬤嬤……”皇後回頭看了眼燭光裏的父子二人,最後終是點了點頭。雖然心中仍是牽掛不已,可是看到皇上又重新關心起永璂,她這心裏是即高興又痛苦……

幹裂的唇動了動胤禛想睜開眼睛看看那雙手的主人,為何有種熟悉的感覺呢?只是他掙紮了半天就是睜不開,而就在他覺得喉嚨火熱的時候,有人將他扶了起來,接著一股溫熱的茶被送到他的唇邊,“乖,把嘴張開喝點水……”胤禩讓胤禛靠在自己的懷裏,右手端著茶杯慢慢的將水送入他的口中。

“皇上,讓奴才來吧。”站在一旁的小太監剛要上前卻被胤禩屏退。

“不用了,朕自己來就行,你去看看藥煎好了嗎?”

‘皇上?!難道這個人是弘歷?!不,不會的,這人絕對不會是弘歷,怎麽會是弘歷呢?明明……明明像極了那個人!’記得兒時他淋了雨,夜裏發起了高燒,是胤禩一直守在他的身邊陪著他,那時他們兄弟極為的親近,同被寄養給了其他地位高的嬪妃,可謂是同病相憐。

那時他也是這樣讓自己躺在他的懷裏,用茶杯餵他水喝,那種感覺他一輩子也不曾忘記,也正因為無法忘記他才意識到自己別樣的情愫----區別於兄弟之情、親情的另外一種感情,只是他從未說出口,更沒有讓那人知曉。

開始他也曾為自己這種異類的情而覺得羞恥,然而他想盡了辦法想要遺忘、擺脫,可是每一次他都以失敗而告終,越是掙紮他陷的就越深,最後他已深陷情澤不可自拔……

胤禩將手中的茶杯輕置於床邊的短桌上,拿起帕子輕拭著胤禛唇邊的水痕時,一剎那間他楞住了,懷中仍顯消瘦的臉讓他想起了一個人,思緒一下子回到了從前,那個響著雷聲劈著閃電的夜裏,他也是這樣抱著他餵他水喝……只是如今已是物是人非,那人現在會在哪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