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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淚(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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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飛流受了傷,顧清染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很少出門,就連言豫津專程來拉她出去玩都沒能成功。從寧國侯府的雪園到蘇宅,她近乎將自己過成了深宮婦人,每日只是站在庭院中,從四四方方的高墻內仰望天空。

時間一晃過去了,從炎夏酷暑到寒風刺骨,元月裏的雪花在不經意間悄然落下,裝飾了整個金陵城。金陵城內,終於從冬景到人心,都涼透了。

顧清染從窗格內看到外面飄灑的小雪粒,想了想挑了件棗紅織錦鑲毛鬥篷披在身上,一圈暖色絨毛將她的臉圈了起來,顧清染縮了縮脖子將整張臉都埋了進去,獨留一雙清冷的杏眼露在外面。

半只腳已經踏出了房門,頓了頓又縮了回去轉身取了只暖爐抱在懷裏這才出去。

站在院子中央,瞇著眼擡頭看著細小的雪粒紛紛揚揚的落下,點在自己的額上然後迅速化為水珠順著額角落下,隱入發中。

大地蒼茫,一瞬間仿佛萬物都陷入了沈寂。

“阿顧?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

一道洪亮的聲音在一旁炸開,顧清染慢慢睜開眼睛,絲毫沒有對這道劃破寧靜的聲音不耐,眼睛仍看著覆滿烏雲變成淡墨色的天空,只是聲音淡淡。

“我怕半個人嚇著你。”

甄平被噎了一下,轉頭不好意思的看看身旁帶著長紗鬥笠的絕色女子,尷尬的笑了笑,“見笑了,宮羽姑娘。”

“無事。”

姣好的面容便是被白紗遮住也不損壞分毫美感,反而多了些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朦朧,如水般柔美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似是泉水滴落玉石發出陣陣輕鳴,引得顧清染也回頭去看。

顧清染手指下意識沿著暖爐上的花紋撥了一下,回身有意無意看了一眼宮羽的右臂,猶豫片刻,問道:“宮羽姑娘的傷可好些了?”

“勞顧姑娘惦記,已經好了。”被顧清染這麽一提,本已經閉合的傷口此時仿佛又開始隱隱作痛,左手下意識的想要去捂傷口,但指尖微動便被她強忍了下來。

沒有註意到宮羽的小動作,顧清染掀了掀眼角便點了點頭不再看她。餘光看到甄平在一邊對她擠眉弄眼的使眼色,顧清染神色淡淡的回看他試圖解析他想表達的,但最終還是敗下陣單純憑著自己對甄平這些年來的理解,試探著問道:“宮羽姑娘此番前來是找宗主有事稟報?”

宮羽點了點頭。

“甄大哥。”顧清染一字一頓,“還不快帶宮羽姑娘去見宗主,莫要誤了正事。”

甄平哭笑不得的看著顧清染一臉的高深莫測,無奈的搖了搖頭不想理她,側身看了宮羽一眼示意她跟著自己走。

顧清染目送兩人離去,又在雪地裏站了一會兒,再扭頭看便只能看到宮羽的裙擺在轉角處如水波紋一般揚了一下然後迅速消失。

宮羽……

顧清染目光投向遠方,神色開始漸漸恍惚,仿佛又到了幾個月前的那場變故。

原定由她來實施對宮羽的暗殺,事情原本一切進展順利,可誰知那天夜裏言家、謝家還有飛流都像是刻意在天牢附近蹲她一樣全讓她碰上了。

宗主本想謀劃一次假暗殺,引起譽王對宮羽的重視——一個區區藝伎竟在入獄當天就被人暗殺——進而引他去查宮羽的身世,將謝玉一並拉下水,同時斬下太子在軍方的這條臂膀。待到譽王弄懂了宮羽的價值,到時他自得好好護著宮羽,將她從刑部的大牢中請出來,做他的助力。

誰知變故太多,比如她差點真的殺了宮羽,比如飛流突然出現替她擋了一箭,再比如——她根本就不知道,在前一日雪園的刺殺中飛流已經受了傷。

言豫津平時雖然不靠譜,但是洞察力極強,事後一天他特意隨蕭景睿來了一趟蘇宅有意無意的打聽飛流的狀況,幸而宗主拿他貪玩當借口擋了回去。

不過後來他頻繁出入蘇宅,讓飛流避無可避,只好強撐著出面。如此這般,他的養傷也是斷斷續續的,直到入冬還沒有好利落。

擡頭看看太陽,感覺時間差不多了,顧清染撣了撣頭發上的雪花轉身去小廚房看湯藥熬的怎麽樣了。

“吉嬸,我來拿飛流的藥。”掀起一角布簾,探頭進去笑著看正在忙活的吉嬸。

“阿顧來啦,來來來,外面冷快進來暖和暖和。”吉嬸看著小姑娘被凍紅的鼻頭就一陣心疼,趕緊站起來拉她進來。“快去坐那暖和一會兒,我去給你裝碗。”

顧清染笑著領情,把半濕鬥篷取下來放在一邊,將暖爐放在上面將衣服烘的暖和一些。自己站在竈臺前面把手伸到前面去烘暖,看著火堆中劈啵炸開的火星半晌沒有說話。

“來,這第一層是飛流的藥,第二層是你最愛吃的棗糕,第三層是飛流愛吃的楊梅糖,喝完藥讓他吃一顆糖立馬就不苦了。”吉嬸把食盒塞到她手裏,故作嚴肅的看著她,“我這次裝了雙份的楊梅糖,你可不許再搶飛流的了,聽到沒有。”

知道辯解也沒用,顧清染只好無奈的點點頭,一再保證絕對不會搶飛流的楊梅糖,這才被放了出來。

顧清染真的難過,她真的非常難過。

因為沒有人能理解她。

所有人都覺得是自己欺負飛流,每次當她辯解時都會被指責狡辯,當她默不出聲時又被指責恃寵而驕——

蒼天在上,厚土為證,自從飛流受了傷之後她根本就是把他當做祖宗一樣供著。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卻每天承受著施暴人應該承擔的職責……

看著不遠處飛流養傷的暖閣,顧清染腦袋又低垂了幾分,長長嘆了口氣強打起精神走去。

“飛流。”

躺在榻上的人聽到喊聲便睜開了眼,看到顧清染提著食盒過來臉色瞬間一苦,馬上又閉上雙眼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飛流,起來喝藥。”顧清染將食盒和暖爐一並放在地上,雙手從袖子中伸出來,過了一會兒等手上的暖意盡退這才微挑嘴角緩步靠近睡在榻上的人。“我再問一遍,起還是不起。”

見他毫無動靜,顧清染嘴角笑意更深,突然把手伸進他的脖子,冰冷如玉的手一瞬間貼上帶著溫度的皮膚,感受著皮膚下跳動的脈搏和其中所蘊含的力量,霎時的溫暖讓顧清染舒服的瞇起了眼睛。

還不等她再享受一會兒,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眼中的景物紛紛倒了方向,原本蜷起撐在榻上的一條腿被人一下勾了過來。身體沒了支撐像是突然墜落一樣砸在床褥間,慌亂間擡眼正看到剛才還在裝睡的飛流正目光迥然的支在她上方瞧她。

一雙靈動的眼睛中滿滿都是得意,看的顧清染不僅不滿意還十分尷尬。

顧清染扭頭不去看他,掙了掙被他制住的手,咬牙切齒的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來:“還不快給我放手!”

飛流歪頭想了想,還是決定先不放開,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一條腿壓住她的,將雙手中握緊的皓腕用了巧力都控制在一只手內。

即便飛流有傷在身,顧清染還是不得不承認自己打不過他。更因為他有傷在身,她不敢引得他做大動作免得再次撕裂傷口。

看著自己雙手被迫舉起,顧清染不得不承認,從前她眼中的少年此時已經能夠用一只手抓住她的兩只手腕了。

感受到少年手心的熱度,一抹不可察覺的霞紅悄悄染上她的雙頰,飛流不懂,她能不懂嗎?!

她忍住心底翻湧出的不正常的情緒,低聲威脅道:“趕緊把我放開,要不然沒收你的橘子聽到沒有!”

飛流低眉想了想,最終還是在吃橘子和報覆阿顧中選擇了吃橘子。畢竟報覆阿顧,他就有可能天天都被欺負了。

看著飛流不情不願的起身,平覆好自己過於異常的心跳,坐起來擡腳就踹,直把他踹的一個踉蹌。

太丟人了,太丟人了,她這是青春期到了嗎?居然對著飛流臉紅!

為了拒絕面對這一現實,顧清染催著飛流趕緊喝了湯藥,塞給他一顆楊梅糖,然後收拾好食盒不顧飛流在身後叫她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走了一段路,感覺到臉上的熱度漸漸褪下這才感覺到入骨的涼意,哀嘆一聲被落在暖閣的鬥篷和暖爐,轉身抱著雙臂搓了搓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間。

抱著暖爐暖了一會兒,待全身都熱了起來她這才有功夫想其他的事。

剛才只是玩鬧,明明只是她自己想多了才有了之後的落荒而逃。而且……飛流素來怕苦,還是個貓舌頭碰不得熱的,剛才滾燙的一碗湯藥硬是被她強催著喝完了,而且她只給飛流留了一顆糖……

越想越覺得對不起飛流,閉著眼睛痛苦的拍了拍額頭,一想到飛流可能現在正在蹲在角落裏可憐巴巴的掉眼淚——

“算了算了,錯了就是錯了,大不了去道個歉,我顧清染頂天立地的敢作敢當!”

豪情壯志的發言,偷偷摸摸的扒墻角。

“這是才送到府上的柑橘,蘇兄說你在這裏我就專門給你拿來了一大盤,怎麽樣,我夠兄弟吧。”

言小公子?

他來幹什麽?

也不只是她的功夫退步了,還是言豫津的功夫長進了。她剛一露頭就被言豫津逮了個正著,顧清染尷尬的和他對視,然後看他臉上逐漸消失的笑容,心中忐忑更甚。

不會吧,不過是幾個月不一起玩不至於變臉變得這麽快吧?

顧清染莫名其妙的縮了腦袋,撇撇嘴,想不通的撓了撓頭。再一擡頭,正對上言豫津面無表情的臉。

被突然出現的人嚇了一跳,顧清染下意識後退,腦袋‘’一聲結結實實砸在了後面的墻上,疼得她直抽氣。

“沒事吧。”

顧清染疼的眼前直冒金星,晃了晃腦袋強迫自己清醒過來,傻乎乎的笑了兩聲,擺擺手道:“沒事沒事,小事故。”

言豫津看她確實沒事,有禮的後退一步側目不去看她狼狽的起身拍打身上的塵土。

待她收拾得當,他這才扭過頭來看她。

幾個月不見,她似乎過得很好。

只是……他卻過的沒有那麽好。

她擅自闖入他的生命,然後又擅自逃離他的生命。甚至在他還沒有確定她到底是過客還是住民時,她就逃了。

然後,他摸著自己空蕩蕩的心房,淡淡一笑給自己下了結論。

不論結果如何,顧清染註定不會是他生命中的寥寥一筆。所以,他找來了。

看著顧清染還不明所以的傻笑,言豫津也久違的輕輕一笑,仿佛在說著什麽無關緊要的事情。

“我心悅你,阿顧。”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居然都這樣對我[捂臉哭

不過……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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