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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淚(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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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尹府頭上落下的大案一件接著一件,所謂天子腳下國泰民安不過是在金陵城內的各位貴人相安無事的時候,一旦哪兩家鬧起了矛盾最頭疼的就是京兆尹府。明明只是領著買白菜的俸祿,卻操著賣白、粉的心——

“我真是想跪求這幾家了,一點不嫌亂,先是妓館殺人案,現在又來了蘭園藏屍案。你說上面的兩位貴人自己鬥自己的不就完了,何必平白給我們這些下面的人找麻煩……”高升摘下官帽放在桌上長長的嘆一口氣。

“大人,聽說這幾日朝會吏部尚書日日告假,雖離年關吏部匯總還有段時間,但是卻還是給那位添了不少麻煩。我們若是不好好查清楚了,那怎麽交代啊……”說著悄悄指了指頭上暗示譽王。

高升懶得聽皇家那些個破事,只想安安穩穩的再幹兩年然後風風光光的告老還鄉。看著手下一副憂國憂民的模樣,立刻推了杯茶過去,“來來來李大人,來喝杯茶。喝完茶就快去查案吧,您要是有什麽需要調動人手的就盡管用我絕不幹預。”

姓李的官差哂笑一聲,擺了擺手連聲道不敢。

高升看他那副模樣翻了個白眼也不再逼他,拿回茶杯品了口茶終究還是沒忍住感嘆:“你知道其他同僚都是怎麽說的嗎?”看他搖了搖頭,高升才幽幽道:“這京城裏什麽最大?我高升的頭最大!”

在府內躲了一天,高升最終還是躲不下去了,老老實實的帶上官帽先往大牢去了——得罪不了老的還收拾不了小的不成?

天色陳暮,顧清染蹲在房檐上看天上雲卷雲舒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直到肩膀被人拍了拍才回過神來,“飛流?”

飛流點了點頭,雙腿一盤也坐了下來。看著兩人之間空出來的一大段距離,歪著腦袋想了想又往她的那邊蹭了蹭。

“你說……”顧清染將下巴放在膝蓋上,看著腳下魚鱗似的排列整齊的紅瓦,低聲呢喃:“事情全都擠在一起了,宗主的身體還撐得住嗎?”

飛流略顯迷茫的眼睛給了她答案,顧清染發洩似的嘆了口氣,看看飛流的發頂,手搖了搖還是沒有摸上去。斂了嘴角的微笑,眼神淡淡的看向前方。

昨日宗主與黎綱他們商量對策時,她也坐在一邊聽了。原本按照計劃是應該先利用侵地案割掉譽王軍方的一條臂膀,以此來讓他更加信任宗主。接下來為了平衡勢力譽王勢必會對太子手中的愛將下手,如此任他們三頭六臂也叫他們一條一條斷掉……

可現在譽王手中的吏部因為楊柳心兩姐妹的莽撞提前栽了進去,而且看高升的反應似乎是要公事公辦。如此看來,譽王的弱勢會快速顯露。同時太子那邊在朝堂的有利地位將會是掣肘他覆仇的最大障礙。

“對了。”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轉頭看著飛流。“雲南的郡主姐姐是不是快要到了,我記得藺晨給我的鴿子是前幾日到的,信上說還有五日。這樣算來……應該就是明日了吧?”

也不管飛流是否回應,她都能說的很開心。說道興奮處還搖搖晃晃的站起,嚇得飛流忙跟著她站起來雙手護在她前後。

“這些年宗主時不時就會想起郡主姐姐,也不知道如果她來了宗主的心情會不會好一些。”仿佛看到了宗主臉上冷霜化水的模樣,顧清染也笑的瞇起了眼睛。“哎呀哎呀,藺晨說心情也會影響病情的,如果宗主能開心起來病也一定會慢慢好起來的。”

飛流無措的看著顧清染在房檐上跳來跳去,不知道該怎麽阻止她只好亦步亦趨的跟緊她。

“阿顧。”

聽到熟悉的聲音,顧清染往後退了幾步探身看向下面的人。盡管只是模糊一片但還是笑著沖他招了招手,“宗主,你怎麽也出來了啊?”

梅長蘇輕笑一聲又往外走了走讓她看的更清楚些,然後笑道:“讓飛流帶你下來,我有事要找你。”

“好啊。”說完顧清染直起腰,隨意張開雙臂哄道:“好飛流快背我下去,這裏的晚上太黑了我什麽都看不見。”

黑暗中飛流的動作僵了一下,右手下意識的摸向背部。一雙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閃爍著躲過了顧清染的註視,看著她一副要撲過來的樣子下意識身體後仰。

聽到顧清染要飛流背她下來,梅長蘇這才想起來前幾日晏大夫來找他給飛流送傷藥的事——

約莫是譽王才派人來拜訪他不久,謝玉就忍不住要向他出手了。從天泉山莊調了一批精銳竟將飛流也纏住了,若不是黎綱一直在暗地中留意怕是真的要著了謝玉那老狐貍的道了。不過最令他意外的事,那些人聯合起來竟也能傷了飛流……

“阿顧你別鬧飛流了,快自己下來,下面沒什麽東西,動作慢一點就行。”

顧清染遺憾的看著梅長蘇,不情願的點了點頭。

其實自從她之前不小心受傷之後就很少和飛流在一起了,飛流也慢慢被培養為宗主的近身侍衛,能和她一起待著的時間也越來越少。明明是兩個一起換過命的人,可離得卻越來越遠。

還不等她多想,突然感到身體驀地一空,一聲短促的尖叫在屋頂炸開。顧清染下意識攬著眼前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家夥的脖頸,瞪大的貓瞳中盡是還未消散的驚異。

“飛、飛流?”她有些結巴的喚著他的名字。

“阿顧,眼睛。”飛流滿臉認真的看著她,“不能下去。”

雖然有些前言不接後語,但她還是聽明白了。顧清染得意的哼了一聲,誇張的沖下面的梅長蘇揮了揮手,然後緊緊環住飛流的脖子,“快下去快下去。”

挺起腰背時牽扯到了傷口,飛流面上一僵,手上下意識用了些力道,聽到顧清染輕聲痛呼這才忙放松了力道。

顧清染狐疑的看著飛流,面上雖然不顯卻耐不住心裏發虛。

飛流今天有點奇怪——

順著他的力道雙腳輕輕落在地上,手不小心蹭過了飛流背後的衣料卻被他猛地躲開,把她嚇了一跳。

顧清染見狀眼中不解更深,秀美微蹙看著飛流。背到身後的手下意識撚了撚,感覺到指尖有些許濡濕……

“飛——”

“飛流先回房吧,蘇哥哥有些事情想和阿顧說。”看著梅長蘇淡淡笑著打斷她的話,顧清染疑惑的回頭看他見沒什麽異樣,也只好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

待飛流離開後,兩人才進了書房。

房間昏暗,顧清染更是什麽也看不見,只能扶著梅長蘇的手才敢邁腳。被引著坐了下來後便聽到逐漸遠去的腳步聲,顧清染有些心悸,忙喚了聲‘宗主’。

一聲壓抑的在喉間的笑聲在不遠處傳來,聽到梅長蘇的聲音沒有離開顧清染這才放下了心。眼珠子像一對玻璃珠子似的亂轉,也不知道該看哪裏,索性隨意看向一個地方有些抱怨的說:“黎綱也太不會照顧人了,這麽黑也不知道給宗主你留個燈。”

沒有聽到宗主的聲音,顧清染也不在意,雙手捧著臉撐在膝蓋上。聽到輕輕的水流聲,然後是水花擊打銅盆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水聲停下,又聽到了緩緩向她走來的腳步聲。

她的禮儀是宗主親自教的,雖然只是偶有點撥但也算是半個老師,顧清染不敢在他面前放棄聽到聲音忙把手放下端正跪坐好。

梅長蘇的眼睛早已適應了黑暗,看到顧清染自作聰明的小動作只是無奈的彎了彎唇角沒有揭穿她的打算。

“手伸出來。”

顧清染對這句話有陰影,前幾年她每做錯了事總是要挨上幾板子的,此時突然聽到這句久違的話小心肝還是不受控制的顫了顫。如白玉凝脂的手畏縮著向前伸出,聽到什麽細微的動靜還要不受控制的往後縮縮。

梅長蘇哭笑不得看著顧清染,尚帶著水珠的指尖一點她的額頭笑道:“快點,不罰你。”

顧清染哪裏肯信,硬是憑著自己對宗主的一腔熱血送命似的把手往前一伸。

手被溫柔的拉過,順著他的力道慢慢張開,一塊溫熱的布料細細在她的指縫一點一點擦過,顧清染有些受寵若驚的看著眼前的黑影,感受著從手背上傳來的熱量——是溫水的,也是宗主的。

梅長蘇低頭認真的將顧清染的雙手一一擦過,這才放開她的手將布條隨意放在自己身邊起身去點了燈。

“宗主……我我我有點、小緊張。”

梅長蘇背對著燭火,橘黃色的燭光柔柔映在他的身上,光暈打在地上將他獨自圈出一片天地。顧清染看直了眼,耳邊似有若無的響起了他的聲音

“沒事,你一會兒就會有大緊張。”

……

更深露重,夜涼如水。顧清染無聲的打了一個哈欠,眼睛中瞬間盈滿了水汽。揉了揉眼睛,讓眼前的重影消失。

她此時正蹲在刑部大牢的門口,外面被風吹的有些晃眼的火把讓巡邏的侍衛漸漸放松了警惕。三三兩兩隨意的站在大牢門口嘮家常,說道興起時還手舞足蹈的比劃起來。

顧清染搓了搓自己身上有些單薄的布料,擡頭看看天上稀疏的星子又一個哈欠打了出來。

怪她太天真,她早該知道當宗主無緣無故對她好的時候,一般下一刻她就會哭出來——從各種意義上。

看時間差不多了,顧清染雙手輕輕在臉上拍了幾下強打起精神來,晃了晃腦袋把眼睛睜大。

約莫著再有半盞茶的時間就會有下一班侍衛來換崗,那個時候是她動手的最好時機。

重新檢查了一遍身上藏的袖箭,確認無誤後深吸一口氣,小腿繃緊猛地發力沖到最近的兩個侍衛身後,一手一個將他們打暈拖到草叢中。

“這個安穩覺算是我白送給你們的,千萬別客氣。”

換班時侍衛精神松懈,竟讓她一路暢通無阻的溜到了裏面的牢房。看著熟睡中的人,暗道一聲‘得罪了’從腰間取出一只袖箭瞄準後射了出去。

聽到悶哼聲她就知道這件事成了,轉身剛想走就聽到一聲暴怒的呵斥——

“好大的膽子,竟敢來刑部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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