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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熏柿子煙熏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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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鶯歌小院。

風輕輕揚起游廊上的青色紗帳,在空中映出幾條波紋,蜿蜒向前想要飄向遠方卻被細繩桎梏在橫欄上掃過一次又一次。

素手攬過飄揚自在的紗簾,熟練地打過幾個結將它挽成一朵紗花,隨即一松手後退一步自得的打量著在空中掙紮搖擺的這朵假花。

“什麽味道……”

女子聳聳鼻尖,來回走動去找那股焦糊味道的來源。直到看到不遠處裊裊升起的青煙,女子才抱頭低呼一聲‘這個不聽話的家夥’隨即腳步匆匆的向冒煙的地方去,腳步踏的似要踩爛這剛剛修茸過的宅院。

沖進別院後,女子雙目緊盯著在火盆中燒的僅剩幾片布料的青灰,哀嚎一聲就把手伸進火盆想著好歹撈幾塊料子出來搶救一下——

手剛靠近正燃著的火苗手腕就被人抓住,像是恐嚇一般突然騰起的火焰猛地向上竄了一下,火星立時濺起在女子的流袖上留了幾個黑洞。

“又又又又又!”

女子抓狂地扯著自己的袖子,眼睛緊緊盯著貪婪吞下最後一塊布料然後‘劈啵’一聲滅掉的火苗……

“能解釋一下嗎。”

視線緊緊盯著火燒華服的始作俑者,只見他面色清淡,居高臨下的掃了她一眼,轉身就要負手離開。女子一把扯住從自己眼前劃過的衣袖,將他交疊在背後的手硬生生扯開:“燕洵你氣死我算了!公主來一次你燒一件衣服,來一次你燒一件衣服,七哥前幾日給我來信問我怎麽這個月的花銷這麽多我都不好意思告訴他,只好說自己長個子吃太多才給搪塞過去!”

燕洵耳尖微動,轉過身來。額發被風揚起一個小弧度,柔和了他的棱角。

“我們本不必靠青山院過活。”

三年前宇文玥的瞞天過海之計給了他東山再起的機會,元淳公主的到來將自己正被各大世家門閥迫害的消息傳進皇帝的耳朵裏,當日自己便被一道聖旨送入了鶯歌小院,院內有重兵把守,他自己出不去,也沒人進的來。三年時間裏他活的就像是一粒塵埃,低入泥土,將自己的羽翼隱入地下。明明是心有猛虎,卻似逍遙田園。

不久他在和仲羽見面後,用了兩年時間將自己的眼線遍布整個長安城。建立起了一個驚人的蛛網,晝夜不息的捕捉消息。也曾數次與青山院的諜紙天眼正面沖突,許是宇文玥顧念舊情所以一方面壓住了蛛網的發展,一方面為他也壓下了燕氏一族重振的消息。

宇文玥雖人在邊疆,可仍心系長安。一邊尋找三年前趁亂消失的故人星兒,一邊想方設法替鶯歌小院加強守衛、且一並攬過了小院內的一切開支。

“沒有青山院,我們也不會過得比現在差。”

話畢,燕洵收回自己仍被攥著的衣袖,擡步向正廳走去。

顧清染看了看漸行漸遠的燕洵,又看了看一旁可憐兮兮趴在火盆裏的灰燼咬牙切齒的跺了跺腳轉身快步跟上前面的人。

燕洵聽見身後急促的腳步聲,深色的瞳眸中染了絲笑意,刻意加快步伐。待身後伴隨著喘息聲的腳步越來越近,腳下突兀一停轉過身來——

“!”

顧清染來不及反應直楞楞撞上了眼前人的胸膛,圓潤小巧的鼻尖直發熱。她揉著鼻子惱火地擡頭看他,見他眼中似有心疼劃過,剛剛堅硬起來的心臟一瞬間又土崩瓦解。

“再這樣下次真的翻臉了。”

燕洵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輕輕握住她的小臂。

隔著布料也能感覺到燕洵掌心的溫度,他手下的那一塊皮膚像是被剛剛火盆中的火舌舔舐過,灼熱的要將她燙傷。顧清染嘟囔一聲‘熱死了’就一巴掌拍在他的手上:“趕緊松手,熱呢。”

顧清染的力道對燕洵來說小的可以忽略不計,就像是被小貓用尾巴輕輕掃了一圈。燕洵見她臉色不對,不敢再和她開玩笑松開了手。另一只手馬上又追了上來放在她的額頭上去探她的溫度,手心手背都試了一邊,低聲呢喃:“挺正常的,怎麽臉那麽紅。”

聽到燕洵的低語,顧清染後退一步躲開他的手,斜睨他一眼擡步離開,將話留給風,讓風將自己的心情送入燕洵的心裏。

“不娶我就別撩我。”

燕洵看著前面那個嬌俏的背影,無奈的低頭一笑。

重新見到天空的那一天,燕洵抱著自己懷中的女子,對她承諾:

回了燕北,你就是我的妻。

可若是仍在長安城一天,你就仍屬於你自己。因為我不知道自己能否活下來,若是我死了,你便還是你自己。如果忘不了我,就把我的名字留給你的孩兒;如果忘了我,就希望你永遠不要再想起我。

……

飯畢,阿精將東西都收拾好後,為幾人重又沏了茶。茶霧裊裊升起,將顧清染的眼蒙上了一層薄紗,顧清染瞇眼享受著這一刻的寧靜。待茶霧散去便正襟危坐的看著已經鋪在桌案上的布防圖。

燕洵一手撩起寬袖,一手在布防圖上畫著路線:“這幾條都是北歸路,前段分散可到中斷都會匯流在這裏——”骨節分明的食指點了點一個被褐色點出的名稱。

“鹹陽。”

燕洵擡頭看看接話的顧清染,讚許的點了點頭。直起身子看向其他兩人:“前幾日風眠來信,賢陽商會的事已經穩妥,我們到了這裏基本上就完全脫離了大魏的勢力範圍。再往北去,就是大梁了。”

阿精:“我們與大梁素來無冤無仇,到了鹹陽我們就自由了。”

燕洵聽著阿精的話點了點頭,坐在一旁的仲羽得到燕洵的示意,從發間取出一枚玉簪重又劃出一條線。

“得到線報,今日大梁太子蕭策將會到達大魏境內,這是他的行進路線。”

顧清染一手支著下巴,另一只手用指尖沿著仲羽畫過的路線再畫一遍。兩彎峨眉輕蹙,輕聲問道:“他的路線……似乎有很多不必要的路程。”

“這也是我所好奇的地方,皆說大梁太子玩世不恭、放蕩不羈,若是按照他的思考方式走這些多餘的路也沒什麽奇怪的。可……”仲羽頓了頓,在顧清染的眼神中繼續道:“大梁不止一個皇子,梁王有必要選這麽一個……做太子嗎?”

燕洵擡手打斷仲羽的提問,屈起手指敲敲桌面:“大梁的事自有大梁人去想,只要這個太子不阻擾我們,任他是真的逍遙還是假的灑脫都不關我們的事。”

“世子說得對。”阿精附和一聲,重又將視線投向地圖。“如今我們已經買通了東城門的人,出城不是問題。可麻煩的是我們無法探聽到城外的布防情況,若是錯估了兵力怕是不出二百裏我們就會被大魏將軍帶兵圍捕了。”

“阿精說的是,不如近日我找個機會讓手下的人出門走一遭……”

“不。”燕洵搖頭否決了仲羽的提議。“既然近日大梁太子要來,城內城外守衛必會加強,此時出城,無異於自投羅網。待這個太子的風勢過去,再探不遲。”

……

大梁太子到底是浪蕩不羈還是表裏不一,顧清染暫且不論。但身為一個大男人,夠挑剔夠精致夠奢侈夠……鬧騰,她倒是十分認可的。

顧清染生無可戀地一頭磕在院內抄手游廊地紅柱上,遙遙看著門內蕭策第五次從懷中取出手帕將面前的矮桌擦拭,深深感覺到來自大梁的惡意。

這家夥是怎麽回事?鶯歌小院的灑掃一直是她和阿精在做,這三年燕洵和仲羽從未說過有哪裏不幹凈的。自從蕭策一來,從嫌棄的目光到遲遲不肯進入正廳的心理鬥爭,無一不深深傷害了顧清染這顆幹凈無比的小心臟。

直到阿精過來撞了撞她,顧清染才如夢初醒的接過他遞過來的托盤。

“發什麽楞呢,快去把茶送過去。”

顧清染不情願地看著手中的茶盅,嘟囔道:“他這麽嫌棄我的勞動成果我還得給他送茶,幹脆阿精你直接給他送過去算了。”

阿精:“……”

阿精:“我送過了,太子說不喝被男人汙穢的手碰過的茶。”

顧清染:“……”

阿精:“……”

顧清染:“他事兒怎麽這麽多。”

阿精:“……聽說是天性使然。”

顧清染:“那你又給他換了一杯?”

阿精:“不,就給他換個送茶的人。”

顧清染深以為然的點點頭,看著眼前這杯‘被男人汙穢的手碰過的茶’揚起了一個高深莫測的笑,看著阿精渾身一顫,然後踏著前所未有的輕快的步伐向正廳去了。

“見過太子殿下。”顧清染施施然行了個禮,將茶盅恭敬的放在蕭策面前。“太子請用茶。”

蕭策端起茶盅,輕掀茶蓋露出一條細縫輕嗅茶香讚了一聲好茶,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望太子殿下見諒,我家世子進宮回話,怕是午時才能回來。”

蕭策聞言點了點頭,思索片刻突然擡頭看她。顧清染見他突然雙目放光,心中一驚,暗道這太子怎麽長了一雙妖精才有的桃花眼,幼時聽聞若是被精怪盯住了眼睛魂魄就會被攝走——

想起幼時的傳說,顧清染好笑的瞇了眸子隱去了眼中的笑意。

“你怎麽都不看我,我們大梁有很多女子都喜歡看我,你怎麽一看我就低頭?”蕭策見她反應有趣,登時來了興趣,矮下身子又對上了她的視線。見顧清染又躲開了,不禁坐直身子十指相扣思索:“難道是本太子一路奔波勞累,這盛世容顏有所損傷?不應該啊,我來時才照了銅鏡,一如既往的英俊瀟灑玉樹臨風啊。”

顧清染雙手交疊置於腹前,一手狠掐自己的手背才忍住沒笑出來,小聲嘟囔一句卻被抓了個現行。

作者有話要說: 蕭策這種的有一段時間直接飆升為我的理想型首位——

再有幾章楚喬傳下線,下個單元如果我沒想到合適的國產劇那就是1988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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