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染，見到舅舅也不問好了，出去讀了幾年書就把禮儀規矩又還給我了嗎？”男人神態自若地將眼鏡取下放在一旁，招手讓服務生再上一杯清水。

顧清染暗暗吐出一口氣，再擡眼時又掛上了得體的笑容：“舅舅好，不知道舅舅今天叫我來這裏是有什麽事嗎？”顧清染邊說便將自己身上的包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又將大衣脫掉交給一邊服務生。

他微瞇了眼睛，唇邊勾起一抹笑，道：“清染長大了，已經知道該怎麽和舅舅正常交談了，當年讚成把你送到法國果然是正確的決定。”

顧清染不敢貿然搭話，只是抿唇一笑並不多說。

兩人之間凝滯的氣氛被男人率先打破，只聽他道：“今日把你叫來實在不是什麽出自我本意，只是今年上海局勢動蕩的厲害，日本頻繁幹預港口海事，生意做不成還是小事，再這樣下去怕是命也要保不住了。”他擡頭看了顧清染一眼，頓了頓，繼續道：“前日老家來信，說是鐵路被日方封鎖，鏡兒暫時無法從蘇州回來，我想著既然如此倒不如先讓她遠離上海一段時間，樓小子也不能再在上海呆了。舅舅知道你明日就要回法國上學去了，所以……”

顧清染順著歷史線和對面人的思維捋了一捋，接過話口道：“所以舅舅想讓我帶著他去法國避一避？”

“舅舅知道你有顧慮，你也只是個半大的孩子，現在卻要將另一個孩子托付給你確實難為你了。但是你應該知道的，明氏企業這些日子內部開始劇烈波動，再加上股市大跌，不少有心人已經盯上了明家，這個時候我不能讓這兩個孩子成為我的弱點，而且我也無法做到時時刻刻護他們周全，為今之計唯有你將樓小子帶走才是最合適的。”

顧清染毫不避讓地回看過去，想要看穿他的內心一般直盯著對面的人。

最終是顧清染先敗下陣來，她頹靡地耷拉著腦袋端起杯子灌了口清水。她本身就是一個外來住戶，在這個世界自己能活下來就不錯了，現在居然還要她再多養活一個小家夥……她還能活著找到中心人物走出這個世界嗎？

男人看著顧清染滿面愁容的樣子，倒是頗覺好笑，輕咳一聲喚回她的註意力：“你若是幫舅舅把樓小子教好了，讓他以後能去當個大學教授什麽的，舅舅可以送你一份大禮。”

“大禮？什麽大禮？”顧清染一聽到有禮物，就雙眼發光的看著他。

“真是個孩子。”男人笑著站起來走到她身邊，親昵地摸了摸她的發頂。“走吧，和我回明公館，去見見你弟弟再給你看看你的大禮。”

顧清染看著男人毫無停頓的離開的身影，慌慌張張地從服務生取過大衣拿上手包快跑兩步追上他，跟在他身後。

由於工作的原因，她很少有外出的時間，每天都是在實驗室中擺弄各種儀器，如今坐在黃包車上看著在身邊掠過的民國舊影也是頗感新奇，自以為沒人發現的四處打量。

男人看身邊的孩子一副對什麽都新奇的模樣不禁感嘆，國內國外果真差別巨大，不然清染怎麽會這樣一幅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呢。

咖啡館離明公館不遠，不過十分鐘的時間就到了。

“明公館前兩年因為曾被戰火波及過一次毀壞了一部分，所以我便重建了一次，裏面的格局與你之前來看到的有很大不同，我一會兒讓桂姐帶你四處轉轉重新熟悉一下。”

顧清染笑著點頭，暗道幸好重建了，不然不就露餡了！

男人率先進去，站在門口的仆人看到主人回來忙上前迎接：“先生回來了。”

看到身後跟著的顧清染，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便向男人看去。

“桂姐，這是清染丫頭，上個星期剛從法國回來。”

桂姐驚喜地看著她，上前接過了她中途買的拜訪的禮物。“原來是顧小姐，上一次見面已經是好久之前了，如今看都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桂姐，你先上樓去把少爺叫下來，我有事要和他說，讓他在我的書房等我。”

桂姐恭敬地應了聲‘是’，臨走前還不忘用滿是慈愛的目光看著顧清染，看的她一陣陣別扭。

見桂姐走遠，他這才轉身看著她道：“走吧，先給你拆禮物去。”

顧清染點了點頭跟著他往二樓的房間走去。

推開門進去發現裏面像是個小小的圖書館的模樣，男人徑直走向房間中唯一的桌子，拉開第一個抽屜取出一個盒子。

招手示意還在打量房間的顧清染過來，在她的註視下將盒子打開。

這是……一把刀？

顧清染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劃過刀身，剛想去碰刀刃便被捉住了手。

“這刀太鋒利了，你這樣可是會被削去一塊皮肉的。”

她抿了抿嘴，‘哦’了一聲便把手收回來了。

“這是在對舅舅使性子？”男人上前一步曲其食指在她腦門上不輕不重的一敲。“小丫頭，還是和小時候一樣。”

顧清染沒說話，心中卻有些暗潮翻湧，她明明沒做什麽，可事情發展到現在，自己站在明公館的一間極隱秘的書房中，一切仿佛又都進行的太順利。眼前的這位舅舅總是說她一點沒變，像小時候，可她顧清染明明剛剛才替代了這個時代的顧清染又怎麽會有那麽多相似之處呢？

難道是……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面前的男人，躊躇開口道：“舅舅，這是我小時候你帶我出去玩的那一次我央著你買給我的那把瑞士軍刀嗎？”

男人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發，打趣道：“還記得那一次呢？你那時候太小買了也沒用，這把是舅舅剛托人從國外帶回來的，就送給你了。”

顧清染傻笑著碰了碰自己的鼻尖，不再接話。

是了，這個時代本就沒與顧清染，其他人又哪裏來的和她接觸的記憶。本以為小黑球真的不管自己死活，沒想到竟是還有這樣一個大禮包在。虧得自己聰明，早早就發現了，要不然還不知道要戰戰兢兢到什麽時候呢。

想通了這一點，她也不再拘謹，全然按著自己的性子來。看著那把還安安靜靜躺在盒子中的刀，心癢道：“舅舅，我能把它帶走嗎？”

男人擡了擡手，示意她自便。

“謝謝舅舅！”說著將它從盒子中取出，上下打量了一遍，越發的愛不釋手。

男人笑道：“走吧，下樓去見見你弟弟，你們有幾年沒見過了吧，你可不知道他現在可是有本事的很。”

聽著男人話中的對兒子的打趣，顧清染也笑了兩聲回應。

推開書房門，只看到一個男孩筆直的站在書桌前，聽到動靜才回頭看向兩人。

“父親，清染姐。”

男人只淡淡地‘嗯’了一聲，示意顧清染坐在後面的沙發上，自己坐在書房的主位。

顧清染在進門時就開始打量這個男人口中的‘樓小子’，身上是小號的煙灰色馬甲和白色襯衣，頭發柔順地搭在額前，眼中似有星光落下一般明亮，本是一副小紳士的模樣卻被臉上的嬰兒肥給破壞了協調感，看著少了絲死板多了些孩子氣。

“清染、清染……”

回過神來，顧清染忙應了那呼聲。“怎麽了舅舅？”

男人無奈的看著她，半晌才道：“明樓的東西我之前已經讓桂姐給他收拾好了，一會兒我還要在明公館招待客人，你就直接帶著他去你住的公寓吧。明樓的機票我一會兒讓人給你送過去……”說著深深看了眼前站的孩子一眼，滿眼不舍在一睜一閉間消散，只剩下堅定：“明天你就和清染一起去法國，需要接回你時我會給你們拍電報的。”

“是，舅舅。”

他疲憊地坐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擺了擺手示意讓他們出去。

顧清染心知此時不便再留，將手搭在小明樓的肩上，低聲道：“跟我走吧。”

小小的孩子半晌才擠出一個‘嗯’字，隨著顧清染的力道走出書房。

剛走出房門就見桂姐等在外面，腳邊放著一個皮質的箱子。見她們出來便提起箱子向她們走來，剛要出聲就見她眼淚大顆大顆地冒出，那袖子擦了好幾遍才堪堪止住。

“少爺，這裏面桂姨給你裝了許多你喜歡吃的果脯和糕點，你在路上慢慢吃。要是吃完了就給桂姨寫信，桂姨再給你郵過去些。”

小明樓只是靜靜的聽著眼前人的叮囑，不時點一下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看桂姐交代的差不多了，顧清染一把提起明樓的行李箱，在他頭上揉了一把，道：“我們該走了，和桂姨說再見。”

小明樓擡頭看了她一眼，伸手理了理自己被弄亂的頭發，一副小大人模樣地道：“桂姨再見。”

走出明公館，桂姐已經為她們叫好了黃包車，顧清染剛想讓車夫將明樓抱上去就見他一手撐著扶手一只腳踩在踏板上一用力站了上去。

顧清染看著眼前這個小家夥一副自力更生的模樣頗覺好笑，看他好不容易站在上面後轉過身來滿面疑惑地看著她，眉間微蹙好像在問她怎麽還不上來。

將行李箱放在上面，她也坐了上去，笑著攬過他的肩膀：“小家夥還挺自立的，師傅，走吧。”

小明樓不自在的動了動身子想將自己掙開，顧清染也配合的松開他。

“我們先回我的公寓去，等明天舅舅將機票送來我們直接上飛機去法國。”

他低著小腦袋，半晌才低聲問道：“我們什麽時候能回來。”

顧清染轉身看著漸行漸遠的明公館，認真的回答道：“等你變得很厲害很厲害的時候。”

明樓也轉身回看，待那座龐然大物徹底消失在自己的視線才轉過身來。

我會的。

作者有話要說： 大哥出來啦~不過還是幼年形態，下一張我們等待明·大BOSS·半完全形態·樓回歸吧~

青年時代的大哥也不知道會是什麽樣子哈哈哈哈哈

有想出來和我玩的小天使嗎？有喜歡的劇恰好我也喜歡的話會寫噠~

收藏留言收藏留言快出來(??`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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