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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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小媽,您是看著我們長大的。我和他有沒有矛盾,您能不知道嗎?”洛木淡笑,握住小媽的手,輕聲細語。

洛木目光清淺,溫柔至極:“我們可是親人吶。”

“我希望你們都要好好的,都要幸福。”小媽瞬間捧著洛木的臉,隨之年歲洛木再次面對她,竟想不到人蒼老得這麽迅速。

“好不好?”

“嗯。”洛木垂眸,隨後淺笑點點頭。

記憶與現實的錯亂重合與分割惹得人內心猶如毛線團般繚亂,令洛木難以分得清此刻的酸楚是否真實。

爆竹聲響,游神隊伍龐大,敲鑼打鼓定是一場熱鬧。

月光清輝落下,柔和了人倔強的硬骨頭。

“媽,我有個很喜歡的人,她善良真誠。”洛木靠在陽臺上,手中的紅酒杯輕微晃動著,閃現幾絲折射的光亮。“可我不一樣,我自私虛偽,極端又偏執。”

當年的晏清竹猶如一束光從生活的縫隙中照亮洛木的生命,可洛木長期不見光的雙眸被照得刺痛。

總是蜷縮在潮濕的、黯然角落的刺猬,也會怕那光是來灼燒自己猙獰的傷疤,將自己醜陋不堪的姿態照得原形畢露。

所以那只刺猬總是想要逃離,以神佛為借口,以不幸福為借口,用最極端的語言刺傷那麽美好的人。

“那麽矛盾的我,配得上這樣的愛嗎?”洛木望向小媽,雙眸猶如月光落潭影般深邃。

若是曾經,洛木定是會求助於信仰與神學,尚且讓虛妄的靈魂得到一絲慰藉,保有堅定的、足以活下去的信念。可隨著年歲增長,她承認這命途崎嶇,從此苦楚前加上一個“更”字,也不過也是一道苦痛。

多此一道,也不算多。

“為什麽會配不上呢,”小媽揉揉洛木的秀發,與小時候不同,此刻發質變得柔順很多。

那雙眸也變得堅定很多。

小媽輕聲喃喃道,眸光真誠,手心覆在洛木的手骨節上,溫熱的觸感讓此刻保有心安:“阿木值得。”

洛木很值得。

在母親面前,洛木從不想去避諱內心中的真實感受。

她目光嚴肅,咬字清晰:“可我的愛人,是一位姑娘。”

是一位很美好的,像是月亮一樣的姑娘。

小媽怔忪了片刻,手中的紅酒杯微微輕晃。可她的手靠在欄桿上,望眼註視著游神的隊伍。

隨後淡然笑道:“只要你們幸福就好了。”

能感受到幸福,已經很不容易了。



晏清竹站在寵物店貓糧櫃臺上猶豫很久,隨後沈思過後才打電話:“王哥,你之前給幼貓吃的貓糧是什麽牌子?”

“哦哦,知道了。”晏清竹聽著王哥的表述,一邊跟店員示意著,又多買了點幼貓零食和玩具。

晏清竹計算等網購怕是沒有時間,何況海膽這孩子最近還在長身體。要是自己出差,洛木還沒回淩陽,托付給方姨,想著孩子會不會怕生。

而剛出寵物店,晏清竹正要走時,目光正對著走向前的熟悉面孔。

“小晏總。”林起雲雙手環在身前,眉目嬌魅,笑容略有深意:“好久不見。”

晏清竹上下瞟了她一眼,並沒有好臉色,霎時轉過頭朝著相反方向走。

林起雲上前瞬間抓住晏清竹的手臂,恍惚間被晏清竹毫無保留用力甩開,驚得林起雲不自主向後退後幾步。

“不做我媽的狗腿了?”晏清竹目光猙獰,暗含刀刃,好似下一秒就要準備將面前人肉骨撕裂分離。

當初晏清竹就是目睹著她和母親的談判,母親才會想將洛木遣返回國。

“不想聊聊?”林起雲沒想到這人會比洛木還難伺候:“你就不想知道,洛木回國前,她有什麽計劃嗎?”

霎時聽到這個名字,晏清竹的雙眸一怔,仿佛從無盡的深潭中蔓延出水草纏繞住她的腳腕,令她動彈不得。

林起雲見狀,語氣逐漸變得慵懶,像是將魚鉤精確吊在晏清竹的面前,很確定這人一定會上鉤:“還有關於,老晏總的死,到底誰在背後指使?”

晏清竹瞬間感到心臟空了半拍。

附近的一家咖啡店,輕松小眾的音樂婉轉優雅,來往的客人不多,但也愜意。

晏清竹靠在沙發,一手撐著下顎。雙眸驟冷,等待著面前人的回答。

林起雲抿了口咖啡,此刻氛圍沈重得瘆人。

“你知道洛木是靠著什麽活下去嗎?”林起雲輕輕傾身向前,“她靠恨活下去。”

僅僅幾個字,林起雲每一個字都要咬碎。

晏清竹嘆了一口氣,並不在意面前人是如何評價她的愛人。這世上,不會有人比晏清竹還要了解洛木。

晏清竹只是輕描淡寫道:“她不會。”

林起雲有些詫異,曾聽過王冉萍曾談起自己的女兒情緒極為不穩定,幾個字就可以將她點燃。可此刻想想,事實卻不是如此。

林起雲皺了皺眉,隨後又添油加醋道:“那你還不夠了解她。”

晏清竹淺笑,想著面對這種人確實是浪費時間,隨後起身正準備離開:“是你不了解她。”

而晏清竹正要踱步離去後,林起雲將聲線提高,又故作漫不經心的樣子。從包中取出一面鏡子,觀賞著自己的容貌。

“小晏總,看來王總已經和你談妥了。”

“關於我母親的事情,你不需要多問。”晏清竹並沒有正面註視她,站在她的身邊一字一句警告著。

林起雲冷笑了一聲,隨後擡頭望向這年輕的女人,想著這人並沒有洛木一半聰明:“那你這麽不問為什麽你父親葬禮上,你母親沒有出面嗎?”

“你這麽不問問,你父親去世那年,為什麽元和外貿突然間崩潰,大量資深外貿人選擇離職?”

晏清竹倒吸一口冷氣,駐足在原地,難以動彈。

二十歲出頭後兩年,是晏清竹最難熬的時段。若不是父親的心腹極力整頓內部,怕是父親的心血都成徒然。

短短的數年,晏清竹被迫捧上高臺,卻眼睜睜註視著高臺快要倒塌。

呼吸窒住,晏清竹閉眼冷靜片刻,幾乎用渾身力氣強忍情緒問道:“你想要說什麽?”

“我還能說什麽?晏總你果真不聰明,這些事都和你的好母親脫不了關系。”林起雲笑道,轉身看向她,語氣分明充滿不屑:“當年王冉萍開巨資從元和挖來一切能挖來的資源,單單那些外貿員手裏的……”

可晏清竹並沒有任何反應。

林起雲頓了頓,並沒有將話說完,而是選擇有一種方式劍走偏鋒。

“若是洛木知道你和王總這場不對等交易,她會怎麽想?”

“行了。”晏清竹語氣仿佛暗藏冰霜,難有相融之時。她垂眸,雙眸鋒銳,漫不經心的語氣裏卻有幾分固執:“我知道你的意思,之後的話,也不必要說了。”

隨後晏清竹離開咖啡館,迅速將車門打開,坐回了駕駛座。有限的、寂靜的空間內,尚且能保留一絲理智。

此刻頭腦眩暈難忍,回憶與現實都太過於殘酷。

這些事情,晏清竹怎麽會不知道呢。

當年以各種理由回避母親的會面,卻被王冉萍以各種名義威脅。直到二十六歲生日的前半年,王冉萍直接將人才引進名義的合同甩在晏清竹的臉上。

而白紙黑字間,晏清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洛木。

晏清竹本是喧囂的情緒瞬間好似傾瀉而下的冷水,將她淋漓滿身。她緩緩屈身,撿起合同,指腹輕輕摩挲那簡單的兩個字,目光遲遲不肯轉移。

這個熟悉得只有在夢裏出現的名字,如今毫無錯誤顯現在眼前。

“你就算不是晏長德的女兒,”王冉萍眼神惡狠狠剜著:“也是我王冉萍的女兒。”

“我能將你想要見的人帶到你面前,而你要記得,你永遠都是我的女兒。”

晏清竹目光變得凝滯,王冉萍說的對,晏清竹一輩子都是她的女兒。

怎麽樣都無法改變的事實。

“我想見你,自然要見你。”王冉萍坐在沙發上,點燃一支煙,煙草燃燒讓晏清竹有些窒息:“只是我沒想到,晏語竟然這麽傻,不願回華海來接手家中的企業。 ”

隨後目光又落在晏清竹的身上,冷笑一聲:“我要元和外貿專門建立一部分美妝B2C。”

晏清竹聽出來了,王冉萍的指名道姓。

瓜分掉父親公司內的大部分骨幹,此刻又準備重組組織結構。

王冉萍走近,纖細的指節緩緩扣住晏清竹的肩角,隔著衣料的觸碰,霎時用力一擰:“另外,華海淩陽內我旗下公司跨境部主負責人,是你。”

晏清竹目光凝滯,隨後陡然浸寒。

王冉萍湊到她的耳邊,再次警告她:“你想要把我撇幹凈,門都沒有。”

晏清竹不禁嘴角微擡,隨後握住面前人的手腕,語氣沈聲低啞,情緒難明:“媽,你不過就是想我接手你那產業嗎?”

“轉了一大圈,不過是想你後繼有人嘛。”

“可我這麽多年都是B2B,您怎麽就能確保我能做好跨境B2C呢?”晏清竹輕瞟了一眼王冉萍,裝作為難的模樣。

恍惚間,晏清竹目光一亮,指節反扣敲了敲合同。

“還是說,你合同中的那個人,從一開始就不是個花瓶?”

晏清竹很明白,此番賭註是洛木。王冉萍偏偏將洛木帶回國,就賭對了晏清竹就會與她會面,就賭對晏清竹要和她再續這場虛假的母女情。

可即使合同並沒有生效,王冉萍也會以其他極端的方式留在晏清竹。不論最後洛木到底有沒有回來,晏清竹都沒有選擇。

洛木,其實不是王冉萍的賭註,而是晏清竹最後的一絲賭註。

此番的鬧劇,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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