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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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直到早晨洛木頭腦昏沈,而身邊人還沒有醒。最後洛木小心關上臥室門,緩緩走向客廳接杯熱水喝。

清晨窗外冬日朦朧的霧氣繚繞,屋內外形成溫差使得玻璃窗掛起細微的水珠。洛木捧著杯暖暖手,呼出一絲熱氣,感慨今年淩陽可真冷。

“小姐?”

而正走到客廳的轉角,洛木詫異擡眼。背後瞬間一陣冷汗,才意識原來屋裏還有其他人。

中年女人的聲音溫柔和煦,正在整理島臺的擺件。

兩人視線相撞,洛木大腦一片空白。過了幾秒後才意識晏清竹曾提過家政方姨。

“是洛姑娘嗎?”方姨慈祥面容讓人尊敬,仿佛對這個姓名的女主人期待已久。

除了妹妹晏語偶爾回家住幾天,這麽多年方姨也從未看過陌生的面孔出現在家中。

一直以來唯獨洛木的房間方姨都是簡單處理,每天新鮮的薔薇花燦爛美艷,總會認為這樣的姑娘定是充滿浪漫主義氣息。

而這些年,晏清竹若是不在自己的房間休息,方姨一定也不會去開二樓最裏邊的客房。方姨很清楚,晏清竹會在裏面。

方姨註視睡眼惺忪的洛木,不禁嘴角微微翹起。原來讓晏姑娘掛念多年的,竟是這副好模樣。

“方姨,叫我洛木就好。”洛木將杯子放在桌面,環視周圍的裝修布置,確實和曾經在淩陽之前的房子有點相像。

簡潔的輕奢歐式大氣溫馨,又不失精雕細琢。隨處可見是充滿藝術創意的擺件,和富有強烈生命力的紅薔薇。

“洛姑娘,早餐能接受烤吐司嗎?”方姨熱情,正轉身要準備打開烤盤時,洛木頓了頓,回覆道:

“我和晏清竹一樣就好。”

想來此地還是晏家所屬,自己終歸是外人。若在金主家囂張跋扈,指點江山,倒也從容不過去。

客隨主便,洛木總覺得是這個道理。

可方姨霎時神情不太堅定,眉目微蹙:“洛姑娘你確定嗎?”

“我怕你吃不習慣。”

“有什麽吃不習慣的?”

洛木倒也疑惑,曾經二十歲時和晏清竹在一起不也是簡單三餐,該不會這晏清竹發達後會整出花裏胡哨的早餐形式?

只是方姨笑笑不再多言,洛木便沒有多問。

洛木起身環顧,目光望向一張精致相框鑲嵌的照片,是晏語身著外國畢業袍,陽光鋪灑在草地,古老英倫式建築蘊藏偉大的學術永存與延續。

女孩溫柔垂下雙眸,輕嗅著手中的橙橘色花束。自信充滿生命的氣息,甚至沾染每根發絲。

這樣的妹妹,褪去了姐姐的影子,大膽活成了與姐姐截然不同的樣子。

洛木指腹輕撫相框,欣然一笑。

“那是晏語在英國留學的畢業照,很好看吧。”方姨猜到洛木所想,隨口說了幾句:“晏家姐妹都是優秀人,走向各自領域的高塔。”

“晏語,去了英國留學?”霎時洛木的神情變得猶豫,霎時不知名的酸澀勝似浪潮湧入心底,聲線逐漸變得顫微。

“這麽多年,晏清竹是一個人?”

方姨倒是疑惑:“洛姑娘不知道嗎?”

不知道,她從來都不知道。

到底還有多少,是晏清竹沒有告訴她的。

這些年來晏清竹到底自己一個人扛了多少苦。

可她還沒來得及多想,便聽到棉鞋摩擦地面的聲響。

“醒了?”洛木轉身,註視晏清竹走向櫥櫃,操作咖啡機。

晏清竹聲音含糊,有點沒睡醒:“嗯。”

方姨在她身邊低語幾聲,晏清竹點點頭。清澈溫暖的晨光落在她修長的脖頸,勾勒出明顯柔和的線條。單薄的布料突顯鎖骨秀美,長發如瀑落在身後,似乎醇香的美酒般令人沈醉。

下一秒,她回神。與洛木的目光相撞,褪去銳利鋒芒的雙眸清潤勝過溪流沖擊巖石。

蝴蝶煽動翅膀,足以驚起一整片海嘯。

“玉米、紫薯、雞蛋、堅果,哪個不吃?”晏清竹問她。

洛木有點想笑,這麽養生嗎?

二十歲的早餐也只是黃油土司牛奶類的,怎麽過了六年就開始邁向養生大隊了?

洛木簡單回答:“都可以。”

說是這麽說,直到上餐桌,洛木剝雞蛋時很自覺將雞蛋掰成兩半,挑出蛋黃放入瓷碗上。

這麽多年,還是不喜歡吃蛋黃。

“不吃蛋黃?”

晏清竹凝視她碗裏的蛋黃,只記得二十歲在一起時都是作成荷包蛋,不知洛木有這個小習慣。

洛木簡單應答:“嗯。”

“給我吧。”晏清竹順手用勺子挖出蛋黃,一口塞在嘴裏。

記憶與現實相互重合,洛木回想曾經和秦嘉卉在高中教室分雞蛋的場景,兩人會相互爭執到底是蛋白好吃還是蛋黃好吃。

秦嘉卉還警告洛木,以後洛木要是找對象,定是要找幫她吃蛋黃還不能怪她挑食的人。

洛木註視晏清竹有些傻乎乎的吃相,不自覺嘴角翹起幾絲弧度。她好想告訴秦嘉卉,她確實找到了幫她吃蛋黃的人。

“笑什麽?”晏清竹註視到她的笑意。

洛木撐著下顎,淡笑解釋:“想起高中時我總是和同桌一起分雞蛋吃。”

晏清竹回想高中時期洛木身邊的那個姑娘,有點印象,便話鋒一轉:“你現在和她還有聯系嗎?”

洛木瞬間怔住,情緒難明。沈默片刻後嘆了氣:“她結婚了。”

那是洛木為數不多從日本飛回楚江,她並沒有像高中時期所約定做秦嘉卉的首席伴娘,而是以普通嘉賓的身份見證她的婚禮。

洛木站在連秦嘉卉都看不到的黯然的角落裏,註視秦嘉卉與新郎宴請賓客,交換對戒,接吻。

可洛木知道,她不快樂。

結婚一定會幸福嗎?這個問題洛木從高中時就問秦嘉卉,直到二十六歲,都沒有一個正確答案。

晏清竹喝了口咖啡:“這麽早結婚嗎?”

“現在都二十六七歲了吧,在楚江不算早了。”洛木平淡喃喃道。

楚江血脈羈絆關系濃厚,父親也曾不止一次警告她若是不讀書了便去嫁人。

好在,洛木終於逃出來了。

晏清竹繼續問:“結婚了就不能有聯系嗎?”

洛木正剝紅薯皮的手霎時頓了頓,睫毛緩緩顫動。想來晏清竹身邊的朋友至今都沒有成家,自然體會不到這種感受。

洛木想起幼時見證村中的新嫁娘,曇花盛開的美艷過後便再難找尋。

那些結婚的女人往往並不是因為愛情,更多是為了活下去。

“可能結婚了就不能只想著自己了。”

“是嗎?”晏清竹語氣平緩,像是聽聞一場悲劇般嘆息:“那聽起來挺可怕的。”

晏清竹剝好自己那份雞蛋:“那你呢?”

“什麽?”洛木擡眼。

“你有想過結婚嗎?”晏清竹聲音嘶啞,平淡問道。

結婚。

這兩個字好似烈焰的火舌灼傷了皮膚,霎時蔓延的痛感讓洛木有種剝離現實的茫然感。

和誰結婚。

洛木不忍將眸光傾註於面前的人,滿腔的話語猶如潛伏在秋夜深谷中。她抿了抿唇,宛若不知所措的孩子在陌生的路途上踽踽獨行,只能聽見喧囂的心跳聲震動。

她可以嗎。

老式掛鐘滴答滴答,洛木緩緩坦言:“沒有。”

“是嗎……”晏清竹垂下雙眸,隨後噤聲。

洛木本是失落的情緒飄忽不定,意外感慨晏清竹的反應過於平靜。直到目光落在了晏清竹手臂內側不知名的數字紋身,瞬間心中莫名燃起一股啞火。

這串紋身,到底是什麽意思。

洛木眉目微蹙,漫出的酸意吞沒理智。

晏清竹怕是早就心許佳人了,才會提起這種話題。

這麽多年,就算沾了什麽花惹了什麽草,洛木都不會知道。

洛木指尖細微抽搐,嘴角不自主撇了幾下。

“難道你想過?”過了很久,洛木才不懷好意問道:“想過結婚?”

這問題猶如拋出的魚網,任由晏清竹怎麽回答,都離不開問題的本身。

可晏清竹認真咀嚼,眉目從未有絲毫慌張,看不出任何的情緒起伏。

“嗯。”她隨後輕聲鼻音顯得如此淡定:“想過。”

洛木長睫驚顫,沈默難捱。晏清竹想過,她想過結婚。

但她太過狡猾,偏偏不說想和誰。

老式掛鐘指針一分一秒,在洛木身邊宛若無數的耳朵,竊聽著洛木驚惶的心跳聲。

此刻洛木覺得自己就是個笑話,這麽多年總想著回國。為此劃出了一場局,甚至不惜一切以自己為誘餌。

現在要是告訴她,晏清竹早就芳心許給其他人,洛木定是要惱火。

可,若真是晏清竹的心上人呢,若是晏清竹真的想要和那人結婚呢。

怎麽辦。

去砸場,去阻礙晏清竹奔向幸福?

洛木怎麽可能忍心呢。

片刻以後,她故意放狠話:“那提前祝你們百年好合。”

晏清竹並不逃避,自然點點頭:“謝謝。”

自然到,好似真為心上人準備已久所謂的婚禮。

好啊晏清竹,前一晚鉆了前女友被窩,如今又要收下前女友的祝福。

洛木小聲罵著。

最後洛木將紅薯塊吃幹凈,明明小時候在村中也是吃紅薯塊、米糊粥長大的孩子,可她偏偏此刻竟會覺得如此難以下咽。

“那等什麽時候你結婚了,我給你隨個大的。”

晏清竹笑了笑:“不用,你出席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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