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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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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暑期淩陽的夏夜熱烈,海風倒也愜意。

“晏語,糊了糊了!”葉南喬舉著烤串,焦急註視燒烤架上的雞翅。從未下過廚的大小姐盯著熏黑的表皮,表情十分矛盾。

“南喬姐,那炭火也還沒全燒起來呢。”晏語慌忙將生串移到一旁,用火鉗將紅熱的木炭分開。

羅黛兒手上串著肉 ,而目光卻平靜註視著這兩個傻子的一舉一動。兩個平生被寵愛至極的孩子,內心猶豫能不能分得清生熟程度。

“這裏蚊子挺多,我帶了藥膏。”晏清竹熟練從包裏拿出藥膏,取出一小塊放置在指腹,微微彎下腰,塗抹在洛木的小腿紅腫處。

洛木低垂著頭,凝望她熟悉的動作,便隨後問了一句:“你藥膏是特意經常帶著嗎?”

“不經常帶著,至少之前不是。”晏清竹確認藥膏都上齊了,又從包中取出驅蚊液噴了噴。

洛木疑惑:“什麽意思?”

之前,是什麽時候?

晏清竹抿唇,單跪在洛木面前,手放置在膝蓋上,不經意嘴角上揚:“你覺得,當初為什麽宋晨曦要讓你去錦鯉池?”

“錦鯉池?”洛木呆滯,頓了幾分鐘才想起當初與晏清竹的見面,就是在寺廟外不遠的錦鯉池。當初就是因為蚊蟲這事與晏清竹結下尷尬的開端。

“所以,你也知道那裏蚊蟲很多的對嗎?”洛木終得知這場鬧劇,半開玩笑地輕輕推搡晏清竹的肩角。

晏清竹平靜淡笑凝視她,隨後搖了搖頭:“我並不知道,只是那時候小宋特意給我提了一句,我才反映過來。”

“宋晨曦當初讓我在那兒,是誰的主意?”洛木的目光逐漸變得犀利,瞳孔中倒映出晏清竹的面容,而對方的雙眸,清澈又溫和。

“清竹,這不是巧合,對吧?”洛木微微擡起眉,每一個字中都充滿試探。

當初宋晨曦確實很明確告訴洛木讓她與自己的朋友會面,可至今洛木都不覺得這是偶然。一個人為何不知所以將自己的朋友介紹給一個並不熟絡的人。

洛木分不清,從頭到尾,自己是否陷入一場已經被人設計好的局中。即使這場戲劇,沒有人受到傷害。

“洛木。”晏清竹聲音輕緩,瞬間將洛木拉回現實。晏清竹看出來了,面前這只刺猬般姑娘,註定是難以放下步步為營這種折磨自身的方式。

“事情並沒有這麽糟糕。”

晏清竹將洛木的手蓋在自己的臉上,閉著雙眸。她感受愛人的掌溫,像是萬物都抵不過的溫柔,這一刻,晏清竹在她面前放下所有防備。

晏清竹的臉緩緩移動,而唇角觸碰到洛木的掌心,舒坦萬分,便在此落下一吻。

“至少,讓我遇到了你。”

晏清竹低沈的聲線猶如仲夏檐下澄澈的滴滴水露,一字一句落在洛木的心上,如幻如夢。

她很認真講著。

她也很認真聽著。

洛木沈默一會兒,隨即將晏清竹摟在懷中,海風將她額前的碎發吹起,平靜地感受彼此的心跳。

或許,就算是身處在局中,洛木卻也願意沈溺在面前這個人的溫柔鄉中,至少她能感受到偏愛的滋味。是愛,讓她對死亡與偏執有所擱淺。

或許,是一件好事。

“咦,說好一起來玩的,怎麽就只有我們在認真烤串呢?”三雙眼直勾勾盯著她們那兩人,葉南喬若有所思,一陣唏噓道。

“等會下海直接把那兩人丟在海裏。”羅黛兒將串好的肉串擺放整齊,面色正經卻讓葉南喬笑出聲。

晏語舉手,另一只手托著肘關節:“臣附議!”

海岸上的燒烤營地彩燈璀璨,遮陽帳篷邊角拉上燈串,泛著暖黃色光暈。遠眺人群圍繞篝火起舞,在喧鬧與酒精渲染中尚且拋開生活的雜碎。黑夜深邃,而燈光下的人希望永不磨滅。

“啊啊啊又糊了!”葉南喬把握不住火候,將烤串移開,時不時大叫一聲。

“食品專業把食材烤糊在期末要扣多少分?”晏清竹吃著西瓜,不禁打趣道。

“我期末又不考是這個!”葉南喬憋著嘴,在晏語的指導下才有所好轉,隨後又喃喃道:“況且我專業課學得可好了!”

“阿清。”

晏清竹正想調侃幾句,隨即被羅黛兒碰了碰手臂,示意不要在提起此事。晏清竹瞬間明白她的意思,坦然笑了一聲,將杯中酒抿了幾口。

“怎麽了?”洛木見狀,湊在晏清竹身邊小聲詢問。

晏清竹將頭歪靠在她的耳邊,低聲回覆:“葉南喬的專業是違背她家人選擇的,當初也是廢了很多時間和精力解決這件事。”

“後來,她其實不願讓太多人知道她選擇了食品科學。”

洛木疑惑得皺著眉,反問道:“可這不是她心儀的選擇嗎?”

若是心儀的選擇,為何不能坦然表現出自己的熱愛呢。

“有些人做選擇,不能只為了她自己。”晏清竹將洛木杯中又添上果汁,遞在她的面前,而洛木並沒有看清晏清竹淡然的憂慮。只是晏清竹緩緩笑著,語氣中帶著幾絲無奈:“有些事情,可能局中人才能感知到痛苦。”

“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出問心無愧的選擇。”

洛木聽得大腦有些混亂,她不太能理解晏清竹說話繞來繞去的含義。

羅黛兒見她有些蒙在鼓裏,將烤好的肉串磁盤放在她們面前,便解釋道:“她的背後是強大的資本支撐。而她所要做的,不過是成為資本棋盤中的一粒棋子。”

“而操控者意識到手上的棋子偏離了方寸棋盤的走向,定會用更決絕的手段將其走上正軌。”

羅黛兒字裏行間都保持冷靜與嚴肅,而在光線交替一瞬間,洛木註視到她的瞳孔凝固著不忍的目光,那定是猶如心如刀絞的悲痛。

羅黛兒並沒有在她們倆之間停留太久,反而總盯著葉南喬和晏語的嬉笑打鬧,然後再幫這倆傻子處理善後。

洛木若有所思,目光盯著烤爐架的那三人,沈默了片刻。

原來不是所有人都能選擇成為自己。

“在想什麽?”晏清竹輕聲提醒道,將酒瓶舉在洛木面前,洛木端起果汁杯,響起清脆的杯壁碰撞聲。

洛木凝視這營地帳篷上的暖黃光影,淺笑道:“我以為只要努力,就可以過上想要的生活。”

童話的殘忍之處,是將現實生活剝離開,以至於呈現美好憧憬的假象。比起生活,童話來得太過於稚嫩。

“有些埋下的伏筆,作用於未來。只是那時候太過於逞能,不願承認罷了。”晏清竹將烤盤的烤蝦剝殼,遞給洛木。

“畢竟只要努力就可以成功這種事,若是能發生,已經算是非常幸運了。”

洛木並不想再提起這沈重的話題,隨後目光落在桌上的酒瓶,打趣道:“等會你要是喝暈了,我可不敢帶你去海邊。”

“度數很低,我也沒喝多少。”

晏清竹將頭靠在洛木的肩角,某一瞬間讓洛木誤以為海風也帶著清新的橘香。暖光照耀,泛著黑夜深邃,洛木將晏清竹的秀發在指尖繞著圈,心跳也如烤爐中的炭火劈裏啪啦。

“到時候去海邊,你牽著我。我很乖,不耍酒瘋。”晏清竹低聲喃喃道,神情看似有些恍惚。與洛木的手十指相扣,掌心溫度蔓延,夏夜海風熱烈喧囂不過如此。

洛木低著頭在晏清竹的額頭上落下一吻:“最好是這樣。”

海浪向岸邊翻湧滾動,濺起的浪花打濕了白裙。夏夜不再靜謐,混著孩子的嬉鬧聲,璀璨燈火在此間逐漸富有獨特的意義。

洛木閉眼,感受到兩人的掌心中不經意讓風鉆了空隙,混有輕微的海腥味。遠方亮著燈的漁船在沈浮飄動,平靜而莊重。

“木子姐,”晏清竹與她緩慢在沙灘走著,落下層層腳印。而她的視線在月光與漁火的渲染下顯得朦朧又癡情。“我總覺得我現在很幸福。”

朋友從未離開,愛人並肩而行,就連月光都將這份愛意顯現。此刻,晏清竹只想將她相擁入懷,不願再將視線轉移到別處,就像這樣度過八百輩子。

這很幸福,月光普照,浪潮作響。就算是老了,也是很幸福。

洛木擡眼凝視她,這時候的晏清竹的瞳孔中,褪去恃才傲物,不再咄咄逼人,如清泉一般幹凈。

“我知道。”洛木淺笑道,欣慰地點了點頭。

“阿清救我!”

“晏語你還滋我!”葉南喬大喊道,隨即將水槍瞄準晏語,一臉不服氣道:“別跑,我也要回禮!”

晏語回頭道:“不跑是傻子!”

這兩人還是小孩子心性。而羅黛兒倒像老母親一樣,嘴上嫌棄,手上卻拿著幹凈的毛巾,怕她們吹風著涼。

直到瀕臨淩晨,人群逐漸減少,附近的燈火也緩緩熄滅。晏清竹凝視著換好衣服的晏語,不禁皺著眉:“沒想到你能玩水玩到渾身都濕透。”

“我還沒成年呢,你怎麽不說南喬姐?”晏語撇著嘴,用毛巾擦著濕潤的秀發,隨後小聲嘀咕道:“你別跟母親講。”

晏清竹並不打理她,卻也點了點頭。而洛木湊近晏清竹身邊,小心翼翼拉扯著她的衣領。

“嗯”晏清竹低頭看她。

洛木緩緩踮腳,在晏清竹的耳邊低語:“南喬和黛兒從華海跑到淩陽,她們晚上住酒店嗎?”

從北方直接沖向淩陽,路途漫長,若是沒有歇腳的地方,怕是失了待客之道。

“葉南喬本就是淩陽人,”晏清竹解釋,從包裏取出一件薄外套披在洛木身上,“何況葉總一定會有人照看著,不用擔心。”

洛木又凝望那兩人,從高中時期她們就在晏清竹的身邊,吵吵鬧鬧也過了好幾年。她嘴角露出好看的弧度,十幾歲的年紀共同邁入二十歲的篇章,著實是幸運的。

洛木又問:“那黛兒呢?”

“不是一對,勝似一對。”晏清竹並沒有把話說明白,但洛木瞬間就懂得了。

她們是一起的。

恍惚間洛木“撲哧”笑出聲,夏風將隱秘的愛戀在不經意間流露,而被愛意包裹的糊塗蛋卻遲遲不明白。

走出海岸區,幾個戴墨鏡身著黑西裝的挺拔壯漢向葉南喬鞠了一躬,而葉南喬收起傻樣,面無表情擺了擺手,目光冷峻。這不禁讓洛木感到震驚,環視著其他人,她們並沒有很大反應,像是習以為常般。

“黛兒姐,我們回去吧。”葉南喬又露出燦爛笑容,拉著羅黛兒的手臂,聲音輕柔。也不忘回頭向晏清竹她們招手再見:“以後再聚啊,我今天很開心!”

洛木在她的瞳孔中看出一絲端倪。

或許,事情永遠不會像漂浮在表面一樣簡單。

或許,現在所看到的一切,只是她想讓她們看到的假象。

葉南喬一路上摟著羅黛兒,誇張地比劃手勢來告訴羅黛兒,自己是怎麽用水槍和晏語搏鬥,最後是怎麽讓晏語投降的。直到常服侍她的管家在身後喚了一聲:“葉小姐。”

空氣瞬間凝滯,將所有情緒化作冰點。

葉南喬嘆了一口氣,選擇了安靜。直到一群人走到車旁,葉南喬俏皮地笑道:“黛兒姐,你先上車,我先和張叔說點事。”

羅黛兒不說話,滿目擔憂。

葉南喬安慰她:“沒事的。”

淩晨的淩陽降溫明顯,海風吹在濕潤的衣服上顯得一絲冷意。葉南喬冷漠,目光猶如與對敵談判姿態,蘊藏無盡的鋒利。

葉南喬在管家面前攤開一只手,不屑一顧問道:“我煙呢?”

管家微微鞠了一躬,嚴肅道:“葉小姐,羅小姐還在車上。若她問起,怕是不好解釋。”

“她信我還是信你?拿來。”葉南喬瞬間從管家西裝口袋中抽出一盒煙,快速點燃,隨後呼出一道泛白的煙圈。

葉南喬擡眼望向深夜,今晚沒有什麽星星。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心上莫名湧上一陣空虛。

“小姐,少爺答應您的事情已經做到了,至於小姐……”管家不忘提醒她一件重要的事,生怕她忘記。

葉南喬用食指彈了彈煙灰,瞟了一眼管家,不屑回答道:“張叔,我答應我哥的承諾,我會做到的。只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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