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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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淩陽五月燥熱,不間斷的蟬鳴與裹挾熱氣的夏風肆意喧囂,惹得人心煩意亂。

咖啡館偏僻,下午少有人出沒。館內,秦嘉卉觀察洛木不斷響起手機消息震動聲。而洛木持著筆,只顧書本上的知識點沈思。

“我看這信息響了這麽久,你確定不看一下嗎?”秦嘉卉艱難跳了一下眉,打探著問洛木。

“不急。”洛木將書翻了一頁,語氣異常平靜。

“我感覺手機那頭的人都急瘋了。”秦嘉卉看不下去,將洛木的書翻蓋上。學著小孩的語氣,抖了抖肩:“看一眼吧,姐姐,看一眼。”

洛木犟不過她,在秦嘉卉的催促下翻看信息。隨後抿了抿嘴角,臉頰泛起一絲緋紅,不經意笑出聲。

秦嘉卉皺著眉,全程目睹她情緒此起彼伏,是個傻子都能看出一絲端倪。

“談戀愛了?”秦嘉卉毫無猶豫問出這句話。

洛木猛地怔了一下,目光發散。又快速將視線轉移到專業書上,慌亂捋捋自己額前的碎發。

洛木回答聲音輕飄:“沒有,是晏清竹。”

秦嘉卉還沒反應過來,只是驚訝從高中時期兩人就聯系到現在。可如果是普通的朋友,怎麽會笑成這樣?

陽光透過玻璃照射桌面,冰鎮咖啡杯壁上泛起冷霜,冒出水珠。秦嘉卉才發覺洛木的課本並不是日語專用書,而是經濟學。

“小語種專業也開這門課嗎?”秦嘉卉托著下顎,尋思語言類中沒有這樣的基本專業課。

“之前找經管學院的學姐借的。”洛木淺笑道,將筆記攤開,密密麻麻的筆跡布滿紙頁。看似乖巧靦腆的姑娘的字跡有些潦草淩亂,但重點知識點一目了然。

“語言只是作為一項工具,真想要從人群中脫穎而出,就必須擴寬另一方面的鄰域。”洛木簡單概括,又向秦嘉卉展示自己平板上的日文經濟報刊欄目,而上面也覆蓋著筆記與圈畫。

洛木曾無數次分析過後,若單走小語種道路是難以行得通,就業方向選擇具有局限,並不是最優選擇。輔修另一條領域,或許是此刻洛木能夠做的事。

“得嘞,還是你想得周到。”秦嘉卉笑了聲,欣慰地點點頭。隨後擦了擦沾在唇邊的奶油:“交換生那事怎麽樣啦?”

洛木情緒淡然:“挺順利的。”

“確定沒有問題吧?”秦嘉卉打趣道,但心中莫名泛出了一絲焦慮:“要是真的有人攔你呢?”

“沒人攔得了我,也不會有人攔我。”洛木不以為然,這是秦嘉卉好幾次重覆問到的問題。用叉子側壁分割盤中的抹茶慕斯,送入口中。

洛木輕緩語氣反而讓秦嘉卉更心慌。

秦嘉卉皺眉,微微向洛木前傾,控制情緒,壓著聲說道:“如果是——晏清竹呢,你會為她留下嗎?”

洛木瞬間一怔,她沒想過秦嘉卉會這麽問。

如果晏清竹要攔她?

有人要攔她,那人恰巧是晏清竹呢?

會妥協嗎?

“不會的,我不會妥協的。”洛木低頭凝視著寫滿筆記的書本,那所有的一筆一劃都是她為了自己的未來而鋪好的路。睫毛微顫著,語氣頓挫。

洛木如此肯定:“我從不需要他人的垂憐。”

想要走的路,洛木從來沒有猶豫半點。

“那就好。”秦嘉卉像是得到一個篤定的答案,隨後終於嘆出一口氣。

許久,秦嘉卉並沒有專註於溫書,反而註視著洛木的姿態,越想越奇怪。

“木木,我怎麽從來沒有聽過你喜歡誰?”秦嘉卉撐著頭,目光打量著洛木。而洛木內心一顫,卻始終不知道怎麽回答。

“是沒有,還是不想說?”秦嘉卉小心探視道:“應該會有吧?”

洛木呼吸頓促,緩緩斂眸,微翹的睫毛隨呼吸上下顫動著。

她永遠獨自活在自己的星球中,當拋開所有瑣事與隔閡,便在冥冥之中聽到了對愛與希望的祈盼。

她不是沒有想過被人緊緊擁入懷中,猶如珍寶般疼愛著。

而那個熟悉的身影占據在她全部的青春記憶,桀驁自由的清風吹過那內心深處最脆弱的部分。她以為那風經過便不會再回來,可那風像是只為她身上停歇,從此讓她延緩了對死亡的追求。

只是那年絲絲縷縷的紅燒雲凝聚在一起,混合在初秋黃昏的光影中。洛木唇角翹起,形容晏清竹:“夕陽映射的女孩,可以賦予被愛的權利。”

只是在他鄉回首相見故人,共賞一場人間煙火盛宴。火樹銀花之下,晏清竹毫不遮掩說著她要將愛的一部分留給洛木。

只是那年香煙輕裊與鐘磬聲陣陣,晏清竹好似傻子般,赤誠地告訴洛木要永遠忠於自己。

答案,或許在洛木沈默的片刻,就已然存在。

洛木望向秦嘉卉疑惑的面容,笑容輕緩。只是二十歲的喜歡對於洛木來說還是太過於稚嫩,沒有經過生活的錘煉,洛木難以下定義那人是怎麽想的。

而這種感受,給洛木帶來前所未有的、強烈的焦慮與不安。

可說到底,她不是不相信晏清竹,而是不相信洛木她自己。

洛木確實想多靠晏清竹再近一點,可逐漸她發現這種情感,遠遠不只是做朋友一般簡單。猶如羽毛般顫動於心,是見晏清竹眉眼便想與她敞開心魂。洛木選擇將神明的指示拋擲腦後,違背所謂的預言再一次堂堂正正站在晏清竹的身邊。

洛木頓了頓,右手捂著跳動的心臟,反覆詢問道:這是愛嗎?

或許是的。

“洛木?”秦嘉卉凝視洛木,那是她見到洛木為數不多的呆楞。

洛木恍惚間驚醒,擡眼望向秦嘉卉,風過秀發散發淺淡的木質香隨後延長盛夏茉莉香的溫柔。

“我確實有一個喜歡了……很久的人。”洛木面頰微微泛紅,嘴角在不經意之間擡起。

秦嘉卉好奇:“在一起了?”

洛木尷尬地撓撓頭:“算……是暗戀。”

秦嘉卉的學校距離咖啡館不遠,待洛木把她送回學校後,獨自在淩陽的街道散步。洛木不得不承認,淩陽的黃昏有種獨特的美感,街道燈光逐漸亮起,人群開始流動喧鬧。獨特的城市氛圍,一半是詩意,一半是生活。

不知走了多久,人聲嘈雜讓洛木意識到,此刻走在淩陽最繁華的街道。熟悉的暖光路燈,註目的廣告標語。洛木才發現上一次來到這裏還是高二時期,與晏清竹在這個喧囂而熱烈的地方留下一絲回憶。

本是要再邁出的腳步頓時駐足,洛木將目光望向那片層層火燒雲,像是神仙遺落在人間的絕美畫卷。

洛木斂眸,所有的神經在黃昏微風中變得松弛。

好似她終於可以放下所有煩心事,重新選擇做回自己。可以重新做出想做的選擇,可以重新喜歡上……

“木子姐!”一個熟悉的聲音打破所有的思緒,洛木快速轉頭,本能順勢朝著那聲音望去,耳畔嗡嗡作響,剝奪洛木的理性。

洛木瞳孔震顫著。

可以重新喜歡上,那個讓洛木對生活充滿期盼的人。

那個願意讓洛木對死亡有所擱淺的人。

此刻洛木再也不覺得蟬鳴聒噪,夏風灼熱。

她凝視著遠處的晏清竹,溫柔裹挾的夕陽照射覆蓋在晏清竹的身上,世間的醉意被揉碎註入她的眼眸。幸好人群來往喧嘩,只有晚風聽得見洛木強烈的心跳聲。

恍惚間,曾經十七歲的記憶與此刻重疊。那個手臂被洛木畫成鬼畫符的姑娘,如今在洛木的二十歲重新站在她的面前。

洛木雙眸有些濕潤,她如此希望歲月能為面前那人再寬容一點。

“你發消息說你又來這,是晏語鬧事了?”洛木撲哧笑了一聲,目光清澈,打趣著晏清竹。

“見親人而已。”晏清竹唇角輕揚,答案很簡單。

洛木裝模作樣調侃道:“你高中時期來淩陽,用的也是這個理由。”

洛木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可心臟的跳動告訴她,偽裝的鎮定都是虛張聲勢。洛木尋思著,這是否是晏清竹為了見她而現編的理由。

晏清竹漫不經心:“這次是真的——哎呀,之前也是真的。”

洛木斂眸,頓時有些落寞,臉色瞬間黯淡。正準備沒好氣敷衍她幾句之時,晏清竹順勢將藏在身後的緋紅薔薇顯現在洛木面前。薔薇勝似剛綻放般,花瓣上還有著水珠的點綴,泛著滿天星的襯托。

洛木震驚,想起與當初百日誓師時江研送的花束相似。

“這次換我來,”晏清竹將花束遞在洛木懷中,隨後棱角分明的下顎輕擡,望向與遙遠的層層火燒雲,熾熱而滾燙。

她學著高二時期洛木曾在淩陽的璀璨煙火中許下的願望,晏清竹低聲嘶啞,但足以可以讓洛木熱淚盈眶。

“願我們都能擁有愛與被愛的勇氣。”

洛木垂眼凝視花束,單角包裝顯得簡單,可又突顯精致簡潔。每當看到美好的事物,洛木觸動深處心扉的柔情才緩緩浮現。

洛木不經意打趣道,瞥了一眼晏清竹:“你學得一點不像。”

“你這麽突如其來送花,”隨後洛木淺笑,繼續調侃,沒有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何不妥:“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要——”

以為什麽?

洛木瞬間怔住,血液隨著心臟的猛然顫動而變得急促。

晏清竹要幹什麽?

告……白嗎?

黃昏的蟬鳴不比正午聒噪,風也不再熾熱,無數烈火碎片揉碎入遠處雲端。

只是恍惚間洛木好似聽到了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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