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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和武林盟主他兒子(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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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和武林盟主他兒子(三)

“佛不語”是多年前的江湖毒醫“三指閻王”繆承歡生平最得意之作,中毒之人會感到全身經脈寸斷,心臟絞痛,宛若萬箭穿心,舌頭發麻,連自殺也是不能。但偏偏若有他人以內力測探,卻是感覺不到任何毒素。中毒之人明明身中毒藥,卻有口難言,繆承歡極為得意,曾大膽妄言便是佛祖中毒也是難以言說,故而江湖人稱“佛不語”。

“此毒每六個時辰發作一次,若是三十天內不服解藥,毒素深入骨髓,便是神仙也難救。”

楊榆疼痛難忍,只覺得所有的意識似乎都已抽離體外。身體不受控制地翻倒在地,蜷縮成一團,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蒙住視線,耳邊隱隱傳來蘇邑平靜帶笑的聲音。他用盡了所有力氣,才強迫自己沒有叫喚出聲,擡起眼,冷冷地盯向蘇邑。

那目光冰冷陰沈,宛如最致命的毒蛇,狠狠纏上敵人,甩也甩不開,若是普通人,被看上一眼就會遍體生寒。

蘇邑是普通人,卻不是一般的普通人,這種眼神他見過,那個夜晚他刻骨銘心,冰冷的小巷,冰冷的殺手,冰冷的眼神,讓他覺得渾身的血液都一寸一寸被冰封起來,他想那應該就是恐懼。

但現在,不一樣了。

蘇邑抽出他的銀面折扇,輕輕展開,慢悠悠晃著。全然不顧茶肆中其他人驚恐的目光,低下頭,對著楊榆微微一笑,“你應當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楊榆用力扯了一個笑,眼神冰冷,從牙齒縫裏擠出幾個字:“現在……我知道了……”

蘇邑輕嘆一聲,終於離開凳子,一撩衣擺蹲了下來,輕聲說:“你還不知道,我其實恨不得殺了你。”

那你為什麽不殺我?楊榆想問,但他的舌頭已經麻了,根本說不出話。他猜蘇邑是想折磨他,有時候讓人生不如死比讓人死還要酣暢淋漓。

這邊的動靜自然也引起了一旁桌上那幾名禦魔教人的註意,當他們看到蘇邑手中的扇子時同時臉色微變,顯然是認出了他的身份,互相交換了眼神,趁著茶肆中一片混亂之時不引人註意地出去了。

蘇邑將扇子收起,將手搭在楊榆脈搏上,楊榆感到一股暖流從他的指尖流入自己體內,順著脈搏流過全身,熱流所過之處疼痛頓消,仿佛所有的傷痛都被抹平一般。他脫力般喘了口氣,一動不動地蜷縮在地上。

“跟上那批人,他們會與人交接一份地圖,找到地圖,用這份假的換回來,切莫打草驚蛇。”蘇邑趁著把楊榆攙起來的動作將一卷羊皮紙塞入他衣服中,附在他耳邊悄悄地說,“等你回來,我把解藥給你。”

*

禦魔教的人棄馬步行,往城內走去,見小胡同就鉆。楊榆一路摒著呼吸,宛如一條輕盈的蛇,無聲無息地尾隨,跟著他們來到一個死胡同裏。

死胡同的盡頭是一堵磚墻,那幾人見四下無人,分別施展輕功跳了過去。楊榆擰著眉,踩著墻上的縫隙,很輕易地就到了墻頂上,他只露出一雙眼警惕地朝裏面飛快地掃了一圈,發現墻後亭臺樓閣,居然是某大戶宅子的花園,那幾人已經不知去向。

靈巧地翻身躍入墻內,悄無聲息。落腳是一片草叢,不遠處種著大叢大叢的杜鵑,這戶人家的主人大概很喜歡杜鵑,種類繁多,紅的粉的開得正艷。

杜鵑叢中有一條青石磚鋪就的小路,曲徑通幽,彎彎延延不知通向何方。那幾人落地不久,若是從小路出去定然不會如此快就沒了蹤影。楊榆皺眉四下打量了下,卻只見一個普通空曠的花園,不見任何房屋建築。

可若是附近沒有房屋,那群人又如何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去了哪裏?

不在附近,難道在……地下?

他想了想,低頭細細打量,果然發現地上有不少草都被擠壓,是腳踩上去後還未來得及覆原,形成一個個不甚清晰的腳印,只是腳印只在附近有,很快就斷了。他當機立斷趴在地上摸索了片刻,果不其然在一處草叢裏摸到一個沈重的鐵環,一半埋入土裏,像是生在了地上。

只是,就在這時,尚來不及拉動鐵環,附近一塊草皮下面卻傳來一陣金屬摩擦的聲音。楊榆一驚,一個縱身躍入杜鵑花叢中,將呼吸壓到最低,靜趴不動。

就在他剛剛藏好身形之後,隨著一陣機關響動,鐵環旁的一塊地皮從中間裂開一條縫,兩邊的草皮往平移而開,緊接著從中走出幾人。其中幾人正是方才才在茶肆中見過的禦魔教人,只是為首的卻是一名陌生的中年男子,只見他劍眉星目,美髯長須,眉宇間頗有幾分眼熟。

楊榆盯著他,他自認記憶出眾,見過的人從不會輕易忘記,卻如何也想不起來何時見過此人。

“柳大俠就此留步,在下兄弟們先行告退了。”

柳大俠?姓柳?

心中一動,楊榆瞬間想起一人,那人一浮現出來後,眉目漸漸面前這人重合。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帶領自己找到蘇邑的青雲山莊少莊主,柳無心。既然此人與柳無心有幾分相似,又姓柳,難道說此人也是青雲山莊之人?

只是蘇邑青雲山莊素來秉承俠義風範,行事光明磊落,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武林正派,威望與蘇鄴掌管的武林盟相比也不落下風。這青雲山莊之人又為何會與禦魔教人有關聯?

蘇邑要他暗中換取地圖,切莫打草驚蛇,這份地圖又是何物?蘇邑來到這個世界已三年,卻還沒完成任務,他這三年裏都幹了什麽?他的任務與這地圖是否有所關聯?

“好,還請幾位替柳某向教主問好。”

禦魔教人紛紛抱拳,就在臨走前,領頭的人忽然遲疑了片刻,又道:“對了,方才來之前在城中見一白衣公子,似乎是江湖上頗負盛名的踏雪公子蘇易北。蘇易北乃是蘇盟主獨子,武藝高強,內功深厚,為人膽大心細,還請柳大俠轉告柳莊主,凡事要多加小心。”

柳大俠撫須細想,最後說:“應是無妨,城外牽機山上便是懸壺山莊,老神醫替掌上明珠繆水柔擺擂臺選婿,比武大賽就在不久之後,這踏雪公子應當就是沖著此次比武而來,會與幾位相遇或許純屬巧合。不過柳某還是在此多謝幾位提醒,茲事體大,柳某自然會與兄長言明,多加小心……只是不知,那蘇易北在茶肆中可曾認出幾位?”

“不曾,我們就坐在他鄰桌,他應該並未認出我們,我們能認出他也是因為他在教訓人時取出了他那把扇子。只是不曾想到,江湖人人都道踏雪公子俠義心腸,襟懷坦蕩,今日見他行事,卻也不過如此。”

“江湖中多是沽名釣譽之輩,”柳大俠聽聞不由冷哼一聲,“就說他那父親、當今盟主蘇鄴,當年為了這盟主之位使的手段可不少,要不是他,如今武林盟總部便會在我青雲山!我兄長如今功力只有以前的七成,便都拜他當年所賜!”

楊榆靜悄悄地伏在草叢中,聽人罵蘇邑聽得津津有味。又過了一會,那群禦魔教人才重新翻墻離開,楊榆卻繼續埋伏在花叢中——蘇邑讓他跟著這群人找一副地圖,如果他們是來送地圖的,那麽想必已經留在了這裏。

禦魔教人離開後,柳大俠本也正要離開,誰知這時園中小路那頭忽然走來一人,聽腳步應是一名女子,楊榆耐著性子繼續趴在灌木叢之中,透過花枝看去,只見這名女子身穿湘色薄紗襦裙,身子裊娜,儀容秀麗。途經楊榆身邊時,她腳步似乎頓了一頓,楊榆心中頓時一緊,卻見她已經走了過去。

女子走到柳大俠身邊,嬌嗔道:“六爺可是嫌紅衣招待不周、有所怠慢?說是出來散心,紅衣等候良久卻不見六爺,還以為六爺已經離開了呢。此處為秀園一角,地處偏僻,不知六爺來這裏做什麽?”

“哦,我出來散心無意中走到此處,見此處杜鵑開得正好,不知不覺就停留得久了些。”柳大俠攬住女子的細腰,女子就勢倚在他身上,柳大俠哈哈一笑,兩人並肩沿著小路出去了。楊榆等到腳步聲完全消失之後,靜靜地又等了少頃,確定不會有人回來,才重新來到那塊有機關的草叢處。他在地上摸索著找到鐵環,用力一拉,只聽“咯嗒”一聲悶響,地底傳來一陣沈重的機關轉動的動靜,地皮裂開,露出一個黝黑的洞口,潮濕陰暗的石梯盤旋而下。

楊榆勾起唇角,正待下去,卻就在這時,身後冷不防響起女子泠然的嗓音,與此同時,一只素白的手悄無聲息地攀上了他的脖子——

“你是誰?”

*

雲起客棧二樓一間上房內,一名面色蒼白的白衣公子正坐在床上打坐調息,一男一女兩名年輕人守在屋中為他護法。一炷香後,公子緩緩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

“公子,內力已經全部恢覆了嗎?!”聽到動靜,兩人立刻轉過身來,這兩人正是一直跟隨蘇邑身邊的清風與婧兒,急切地出聲相問的正是婧兒。

“時間有限,只恢覆了八成,不過也夠了。”蘇邑說著從床上下來,只是才一觸到地就面色一白,猛地一陣咳嗽,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來一般,聽得人甚是揪心。

“公子小心!您兩年前得不知名的前輩真傳,雖然內功大增,卻也因此引發了體內被盟主以內力壓住的寒癥,盟主曾不止一次強調,您體內內功不能耗盡,否則會寒毒攻心,您怎麽就不聽呢!”清風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感受到他的手一陣冰涼,不由心中微澀,苦口婆心地勸說道。

蘇邑無奈地笑了笑,安撫道:“無妨的,我還撐得住。”

“公子,婧兒不明白,您出去了一趟怎麽就內力耗盡了!”婧兒在一旁忽然憤恨地道,“那個冷面男呢?!是不是他幹的?!我去殺了他!”

“婧兒莫沖動,他去替我做事了,與他無關,”蘇邑揉揉眉心,蒼白的臉上不知不覺地流露出一絲疲態,他低低嘆了一聲,“你呀……你這性子幾時能改改。”

婧兒面色一白,垂下頭不敢說話了。

就在這時,屋外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清脆而有禮,蘇邑一怔,一邊整理衣袖,勉強打起精神,一邊吩咐清風道:“去看看。”

清風應聲過去開門,只見門外站著一貌美女子,女子穿著一身湘色的長裙,身段極好,媚態極妍,眼波流轉間盡是說不出的風情韻致。她輕踏碎步邁入屋內,婧兒見了,立刻沈著臉擋在蘇邑身前,警覺地問:“你是何人?來此有何貴幹?!”

“我是來找踏雪公子的,”女子微微一笑,目光繞過婧兒落在靜立不語的蘇邑身上,“我家主人有請公子一敘。”

蘇邑微微皺眉:“你家主人是誰?”

“公子去了便知。”

“我若不去呢?”

“主人說,公子如果這樣說,就讓我與公子說一句打油詩,公子聽了自然就會去了。”

蘇邑笑笑,“姑娘請講。”

“主人要我與公子說,三百年前紅雨落,一十四年風波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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