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開學的時候，千花還呆在醫院裏。

宿舍一樓大廳鬧哄哄的。女生們都在談論著新學期的計劃，她們自顧自說著，不知誰提到了千花，剛活躍起來的氣氛又忽地降了下去。僵持好一會兒，她們才默契地轉移了話題。

一股沒有原因的憤怒蔓延開來。爆豪勝己砸了咂嘴，轉身往更為安靜的樓上而去。

他不是逃避，他只是心煩。

很多偶然的事情都是連成一串發生的。比如現在，在爆豪回房間的路上，他碰巧遇上了他的死敵轟焦凍。

“爆豪。”轟沖爆豪點頭，算是打招呼。

爆豪勝己看了他幾秒，神色陰晴不定：“我說，你去看過她了吧？”

“啊。”他回答得倒很坦率。

“混蛋陰陽臉，你果然有事瞞著我。”簡單的陳述句。

爆豪出乎意料地沒有發火也沒有大吼，只是將拳頭握得死死的，

“放心，我對你跟她說了什麽不感興趣。你只管老實告訴我，她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從很久之前他就察覺到了。

果然瞞不住爆豪啊。

轟不動聲色地望了一眼他指縫裏冒出的火星子，察覺到了對方隱忍的情緒。

兩人間好像夾雜了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別在宿舍裏使用個性，爆豪，會被罰的。”

“少糊弄我了，你那表情根本不是在說這回事兒。”

可惡，這個家夥有什麽資格把他當成笨蛋去對待。

不過就算不打算告訴我，我也會把事情查得清清楚楚，我爆豪勝己沒有什麽是辦不到的！

強大的力道讓手握得“哢哢”作響，爆豪壓抑著沖上去揪住轟衣領的沖動，咬牙切齒地說，“這算什麽？我不準你瞧不起我——”

“不是這樣的。”

轟沈沈地看他，看似無波無瀾的臉上似乎有什麽強烈的感情緩緩地在凝結。

凝滯的空氣中只有塵埃在翻轉。

——“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說。”

[111]

因為放不下，無論在一起多久都覺得下一秒就會分開，未來的不確定性讓人焦慮和茫然。所以就算走入了影影綽綽的人群，風見千花還是忍不住叨叨絮絮起來，和爆豪說著沒有營養的話。

……果然啊，僅僅煙火大會的話是無法滿足的。

千花用力地拽住了爆豪勝己的手。她今天沒有穿浴衣，夏夜的風把她的襯衫吹得鼓鼓的，她帶著倦意的眸子在看向爆豪時，總是盛滿了盈盈的笑意。

一如既往。

“小勝不用擔心，媽媽同意我出來了。”

想要告訴他，以後的夏日祭再一起去吧，以後的每一天，都想在他的陪伴下度過。

黑夜裏的燈光是如此柔和，顯得爆豪的臉沒有像往常那樣冷硬了。他壞脾氣地想要說些什麽，千花搶先一步打斷：

“我現在的狀況很穩定，這樣短暫的外出一下不會有問題的。”像是要讓爆豪安心，她捏了捏爆豪的手掌，緩慢而溫順地說，“就算有問題，你也會幫我的對吧？”

這個家夥真狡猾啊，明知道他最受不了她這樣。

為了掩蓋自己內心的真實感情，爆豪稍微側了一下頭，假意不爽地嘟囔了一句“誰要幫你這個跟屁蟲啊”。

七點，祭奠的氣氛接近高潮。他們緊緊牽著彼此，小心地在小攤小販間穿梭。一陣疼痛在大腦裏活躍，風見千花覺得光是睜開眼睛就累得不行了，但她還是打起精神，通過不斷說話來轉移自己的註意力。

“小勝，你還記得三年前的那個夏日祭嗎？”

“我為什麽要記得這麽久以前的事？”爆豪假裝滿不在乎地反問。

“因為三年前…就是在這裏，我和你道別了啊。”一些關於過去的記憶躥到了腦子裏，千花的聲音漸漸變小。

那時候她以為爆豪會挽留她，但爆豪沒有。

她十五年的人生裏，幾乎處處都有爆豪勝己的痕跡。從最開始看到他在電視機前模仿歐爾麥特的身姿開始，或是從他露出那代表勝利的笑容開始，爆豪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蠻不講理地占據了她的心室。

不斷有人說她是傻才這樣執著地跟著爆豪，那個脾氣差到根本沒有人敢靠近的爆豪。每到這個時候千花總會一改往日裏乖巧聽話的形象，和對方據理力爭起來——小勝雖然脾氣差，但小勝內心是很溫柔的，每次我遇到危險的時候他都會出現！

等發現的時候，她的目光已經無法再從他的身上移開。

從一歲到十二歲，然後是現在的十五歲。

她喜歡他，而他剛好也是。

七點三十分，喧囂聲像浪潮一樣逐漸退遠，第一朵煙花升上了天空，千花費力地仰著頭，視線裏滿是不斷盛開的明亮花火，和她過去看到的一樣美。

她瞄了一眼旁邊的爆豪勝己。對方同樣擡著頭，明明滅滅中，他的面孔顯得深邃而虛幻，讓千花覺得是如此的不同。

忽然地，他轉過臉來，和她偷窺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千花一臉呆楞，天空上火紅的光映得她的臉通紅一片。她還沒露出合適的表情，爆豪沙沙的嗓音就傳了過來——

“千花。”

好像是第一次，他叫了她的名字。

不是白癡，也不是跟屁蟲，而是她的名字。

他的尾音微微有些上揚，本來像是猛獸一樣尖利的眼神在千花眼裏倏地柔軟了下去。

“嗯？”

身邊的聲音都退去了，千花的眼裏似乎正剩下了他。

——今天的小勝，很溫柔。

“安靜聽我說，不準廢話。”

在學校的時候，轟焦凍對他說的話在腦海裏漸漸清晰了起來。

——“風見她的狀況很不好。如果不去國外治療的話很可能會死。”

——“但那固執的家夥好像很不想走。所以……你能明白的吧，爆豪？”

女生集中精力傾聽的樣子讓爆豪一陣恍惚，他又想起了那個小小的千花，總是一臉懵懂無辜地看著他，死死地跟在他的身後。即便被其他的孩子推倒在地，她也會抹一把眼淚哭鬧著繼續追隨他的腳步。

無能又弱小的性格，和他完全不是一類人。

但他就是喜歡她。大概是在很久以前……爆豪甚至不明白喜歡是何物的時候，他就已經模糊地喜歡上了她。

所以，爆豪勝己絕不允許她死。

“接下來到你該去的地方去。”

不就那個意思嗎？讓她去美國就好了。

爆豪壓抑著內心的波動，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般，用那幾乎是從牙齒縫裏擠出來的聲音說，

“無論你去到哪裏，老子都會等你——等你到死行了吧！”

未來的每一天都會等她，一直都會等她。

只要是他認準的東西，就沒有放棄的道理。

千花的眼裏一片晶瑩，她似乎想要開口，爆豪就忽然傾身用嘴堵住了她的話。千花沒反應過來，下一秒唇齒便被撬開，嘴裏多了一份屬於爆豪的溫度。他的舌頭游走著，動作輕柔的一點也不像平日的他。千花一時忘記了用鼻子呼吸，微微有些喘息起來。

接著腰被他摟住了，千花一點動彈的餘地都沒有。她只感覺到了對方那帶著克制性的吻，以及緊緊靠著自己的、燙得驚人的身體。

爆豪勝己，她的青梅竹馬，再也不會有像他那樣耀眼的存在了，再也不會有讓她這樣喜歡的人了。

想要成為英雄的他，在她心裏早已是英雄了。

只是看著他，就好像有了勇氣，想要跟上他，想要不斷奔跑下去。

——想要活下去。

天穹之上，仍舊有不同色彩的煙花不斷綻放著，然後下落，消失，成為一道帶著煙霧的線。好久，爆豪才松開了她，他們面對面地看著彼此，溫熱的呼吸纏綿到一起。

“老實接受下來，治好病然後趕緊回來——知道嗎跟屁蟲？！”他在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可以聽見的聲音說著。

千花點了點頭，不知為何堅定起來，主動地再次靠近了他。

……是勇氣的力量。

“願望什麽的，只看煙花果然不夠啊。”

“我想要和你過以後的每一個夏天。”

“風見千花，最喜歡爆豪勝己了。”

一切好像都回到了原點。

擁擠的人潮、雀躍的歡呼、絢爛的煙火，還有沒有終止日期的誓言。

四季總會交替，歲月總會更疊，總有一天他們的生命也將驟然停止。

而永存的，唯有此刻的愛意。

[正文完]

[註]True ending在番外一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一二三分別是：轟線、哢線、十傑

這女主和我是截然不同的人，一路寫下來體驗極差，好幾次想坑但想想這是第一篇文又老實填好了

都看到這裏了，真的不收藏一下我一下嗎w

番外·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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