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

約安其實還忘說了一點：他手腳被挑斷的時間太久，因此神經已經開始萎縮，手術需要從他新生的皮肉組織中挑出神經再縫合，這個過程麻醉藥劑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整個手術過程塞巴斯蒂安一直在旁邊觀察，那樣的場面連他都覺得太過痛苦了。而那個少年咬著嘴裏的布，死死克制著不要叫喊，等到神經重新縫合後他身上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是他的意志太堅強，還是這樣的痛苦比起他曾經的經歷並不算什麽呢？

手術重覆了四次，等縫上最後一針後約安也松了口氣。“手術還算成功，不過也要看他的回覆狀況。”約安擦了擦汗,感嘆道，“他很堅強，有些勇敢的士兵在經歷這樣的痛苦時也無法忍受。”

確實如此，事實上，能夠熬過那樣非人的折磨已經殊為不易了。塞巴斯蒂安默默地想，忍不住又看了眼那個昏睡過去的少年，他畫般的眉目靜默地映在蒼白的皮膚上，安靜又美好，像精美的瓷器。

但他遠比易碎的瓷器稀有和美麗，盡管他是以一個被侮辱損害的奴隸的身份出現在他面前，塞巴斯蒂安仍然覺得他的美麗不是應該讓人任意把玩的事物，甚至可以說在塞巴斯蒂安潛意識的直覺裏他覺得這個陌生的少年還是一個很珍貴、應該被人珍視的存在。

“艾勒達。”他從手術後的昏迷中醒來後，塞巴斯蒂安這樣叫他，面對他疑惑的眼神，塞巴斯蒂安解釋道，“還記得嗎？你要我給你起一個名字。‘艾勒達’在希臘語中是火與光的意思，象征著光明和美好。”

熱烈的火與光，如太陽一樣，你的故鄉，遠東的大秦正好是太陽升起的地方。“謝謝您，先生。”少年向他點了點頭，臉上甚至有點隱約的笑意－－－看起來，他是喜歡這個名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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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的一周過後約安就離開了亞美尼亞，事實上，他已經為一個病人服務夠久了，如果不是跟塞巴斯蒂安的交情和他慷慨的報酬，皇室貴族都未必能讓他花費這麽久的時間。對於這個醫生的精湛技藝和身份地位，艾勒達想必也有所覺察，在約安離開後，他對他說：“我不值得您這樣做。”

“為什麽？”

“他是很好的醫生，請他診治的報酬也很昂貴，但我是個一無所有的廢人。”他低下頭，有些窘迫，“他盡了他的全力，可對我的情況而言是杯水車薪。”

“但至少你站起來了。”塞巴斯蒂安瞇了瞇眼，“艾勒達，如果你感謝我，就為我好好工作，我相信你在能力上不會讓我失望，那麽忠誠就很重要了。”

恢覆期過後，塞巴斯蒂安開始讓他看一些較為粗淺的賬本和書信，出乎預料的是，他在閱讀拉丁語時遇到的困難遠比他想象的小，甚至很快學會了簡單的波斯語，不知是因為他學習速度更快還是別的原因，因此塞巴斯蒂安比預計的計劃更快地將他與中亞商隊的通信都交給了他。等馬戴奧斯再來探望他時他很是為塞巴斯蒂安的舉動驚訝：“我很難相信你會這麽快信任一個人，將這麽重要的事情交給他完成。”

“他很聰明，而且離開我他無處可去。”塞巴斯蒂安說，“他是個很好的秘書，不是嗎？”

“所以事實上，你已經放任他插入你的生活了。”馬戴奧斯總結道，他皺了皺眉頭，又搖了搖頭，“希望這不是一件壞事。另外，兄弟，你似乎很久沒有新情人了。”

“......”塞巴斯蒂安本想說他最近沒有心情去包養情人，但他缺乏時間和精力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於他一直忙著給艾勒達治病和教他工作，如果他將這個原因說出來馬戴奧斯肯定又要懷疑他是看中了艾勒達的外貌才在他身上花費了如此多的精力，“聽你的口氣你像是已經給我找好了新情人？”

“當然，我這次在耶路撒冷找到了一個漂亮男孩。”馬戴奧斯爽快地笑道，“一定、一定是你喜歡的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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