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我喜歡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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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燈光明亮,一切好像就是個夢。

無論是林博文還是陸明紳,仿佛都不曾存在過,而是幻境,夢醒了,一切消散無蹤。

可掌心處理好的傷口,還有身上的襯衣,以及空氣中他那無處不在的氣味,都提醒著她,這不是個夢。

偌大的屋子顯得空曠,充斥著冷寂的氣息。

莫洛空洞的眼神從門口收了回來,低頭看向狼狽的自己,襯衣穿在她身上空蕩蕩的,一身淩亂,如破布娃娃一般。

擡頭,頂燈太過耀眼,在這強烈的燈光下,她覺得自己全身從頭到尾、從裏到外均被強光穿透,仿佛自己就是那骯臟的、黑暗的物什,在強光下無處可遁!

閉眼,她急促地呼吸著,然後倉皇逃竄,將自己鎖到了衛生間,打開花灑就往下一站。

水冰冷。

她一個激靈,卻沒有避開,反而將水開到最大。

由於臺風的緣故,她出門前關了熱水器,所以這會兒花灑噴灑出來的全是冷水。

而且供水才恢覆,水源同樣受到臺風影響,水質很不好,泛著黃。

莫洛站在花灑下,任由渾濁的冷水將自己澆濕。

有什麽,比她還臟呢?

無論是先前的遭遇還是這身體裏流淌的血,都足夠令人唾棄!

襯衣牢牢地貼著她的身體,玲瓏身段的盡顯,可那美好玲瓏的軀體裏,卻包裹著一個千瘡百孔的靈魂。

關了水,往身上大把、大把的抹著沐浴露,她抓起平日裏用來洗東西的毛刷,直接往身上招呼。

巨大的力道,帶著狠戾,重重地刷過身上嬌嫩的肌膚,白色的泡沫下,如雪般的肌膚很快泛紅。

她卻仿佛不知道疼痛,一下又一下,脖頸、胸前、小腹、手臂……

一道道紅痕迅速隆起,令人望之生畏。

究竟是多狠的心才舍得如此對待自己?不,虐待自己!

她將自己當成了臟掉的衣服,可衣服上染了汙漬能祛除,人如果臟了怎麽辦?

無數次擦拭,可又有什麽用?

那聲臟汙的血,仍然在身體裏循環流淌,而她卻沒有勇氣去掉這身血,不僅僅是因為她不想死,還因那血有母親的一半,人又如何能夠明確區分?

還有,林博文惡心的氣息仿佛依舊縈繞,只要一想,她就開始發顫,甚至忍不住嘔吐。

難受,惡心,席卷而來。

“啊!”

她猛地將毛刷往鏡面一砸,砰的一聲,玻璃從毛刷砸中的受力點開始向四面八方碎裂出蛛網般的痕跡。

痛苦的嘶吼聲,戛然而止。

她定定地看著鏡面裏的自己,姣好的面容和光滑的身體隨著破碎卻不肯掉落的玻璃鏡面碎裂成無數小塊,折射出冰冷的寒光。

扭曲而猙獰。

這就是她嗎?

怎麽也拼湊不完全的人生?

喉嚨裏溢出嘲諷笑聲,如老風箱被拉響,嘶啞難聽。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可以這麽醜。

只是下一瞬,她的視線落到了身上的白襯衫上。

她身上還套著陸明紳的白襯衣,可被頭頂順流而下的黃水一澆,白襯衣也泛了黃,貼在她身上皺巴巴的,破敗難看。

這是他的衣服,他是那麽愛幹凈的一個人!

神色一變,她連忙伸手去解扣子,想將衣服脫下來。

可因為動作太急太猛,衛生間裏泡沫太多,她腳下一個不穩,整個人就朝盥洗臺倒去。

甚至來不及驚呼,人就已經栽倒在地。

腳下的劇痛錐心刺骨,這讓她昨晚崴到本來就沒好完全的腳腕受到二次傷害,直接罷工。

她扭頭看去,腳腕以極快的速度紅腫起來,很嚴重。

花灑裏的水依舊不知疲倦地灑下,如冰涼的雨,不斷地打在她頭上、背上。

她弓著背,仿佛一只備受煎熬的蝦,在煎熬中只能絕望的蜷縮起身體。

漸漸縮回腿,她抱著膝蓋,終是忍不住痛哭起來。

浴室裏水聲潺潺流淌,蓋過她的哭泣,兜頭而下的水,也令人察覺不到她的眼淚。

就讓她,痛快地哭一場吧。

痛痛快快地哭一場。

她知道她在傷心什麽,從未有一刻如此刻清晰明了。

手緊緊抓著襯衫衣角,像是從中汲取某種力量一般。

她知道她心動了。

那麽猝不及防、那麽突然地就動了心。

愛情總是來得很突然。

她不逃避,她不躲閃,可正因為能夠清晰地認識到自己的內心,她才更覺得絕望。

在陸明紳被警察帶走之前,她知道她對他有好感,或許是他幾次三番在危難之中救了自己,又或是因為他迷人的皮相、動聽的聲音,可是,那也僅僅是好感。

人會對很多東西產生好感,好看的衣服、精致的化妝品、帥氣的明星、美麗的舞姿、動聽的音樂……等等,所以她並不在意,所以她可以無比決然地以那樣一種殘忍的方式逼他放棄自己。

因為他的驕傲不允許,因為他骨子的紳士風格不允許。

她在和他玩心理戰,用他身上的善良和美好的品格來逼迫他退步。

因為陸明紳是那樣聰明的一個人,又是那麽具有目標的一個人,如果不能及時劃清界限,她遲早會控制不住自己淪陷於他的溫柔攻勢。

別把他的溫柔當成憐憫。

同樣,她不想要自己將好感當作愛。

所以,她用他的高傲,用他的善良,逼迫他退讓。

可是,直到他被警察帶走的那一瞬間,那個如狐貍一般魅惑勾人卻疏離虛偽的笑容刺痛了她。

她的心好似突然被挖了一大塊,冷颼颼地灌進冷風。那一刻她才明白,不僅僅是好感。

心會痛。

她動心了。

在早晨放棄了對祁連川的追逐之後,短短不到十五個小時,她就對另一個男人動了情。

這感覺,不同以往。

有什麽不一樣,她說不出來,卻只能抱緊膝蓋,無比絕望。

不知坐了多久,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他的話語:“記住不要沾水。”

她翻開手掌,手心裏的傷口早被水泡得發脹,有些泛白。

她連忙站起身來,匆匆脫下衣物,將身上的泡沫沖幹凈,然後關掉水龍頭,用浴巾擦幹自己的身體,將自己牢牢圈住。

腳腕吃痛,她忍住劇痛,將他的衣服撿了起來,本來準備放在洗臉池裏洗幹凈的,但當看到放出來的水全是黃色的時候,只能放棄。

放下衣服,她撐著門跳出了衛生間,然後拉上門,將裏面的淩亂不堪全部關住。

兩人不會有任何關系,所以也不用將衣服洗幹凈還他。

就這樣吧,反正他也不會在乎一件衣服。

她想,然後走到餐桌旁,取來棉簽處理傷口。

不用他收費,因為她能夠自己處理。

就這樣吧,從此再無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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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長歌躺在床上怎麽也睡不著,陡然間,聽到走廊傳來聲音,然後門被敲響。

“我還沒睡。”她坐了起來,然後就看見秦風推開了門。

“鴿子我出去一趟,林博文抓到了,是在碧空花園被抓的,陸明紳將人打成了重傷,剛給我打電話,讓我去保釋他。”

“怎麽回事?怎麽會將人打成重傷,碧空花園?那小洛呢!”

“我問了,她沒事。你在家裏好好的,我去去就回。”秦風叮囑道,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就要拉上門。

“秦風!”莫長歌急忙喊道,本來想和他一塊兒去的,結果想到自己的腳,去了只能是包袱,話到嘴邊就轉了風向:“我等你回來。”

他勾起唇角,應道:“好。”隨即關了門,急匆匆地下了樓。

望著緊閉的房門,聽著樓下很快響起的引擎聲,莫長歌心情一片沈重混亂,連忙摸過床頭櫃上的手機,撥通了莫洛的電話。

“嘟——嘟——”

莫洛驚得一跳,棉簽一下子戳進了傷口裏,疼得她齜牙。

扭頭朝手機看去,這才發現腦袋有些重,還有些昏沈,她好不容易才看清屏幕上的名字。

莫長歌。

是姐。

拿起手機,她摁了接聽鍵,然後就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焦急的聲音。

“小洛,你沒事兒吧?”

“姐,我沒事。”她扯開唇角笑了笑。

“林博文他是不是知道什麽了?他有沒有對你怎麽樣?真沒事?”

莫長歌的問題接踵而來,語速極快,仿佛連環炮一樣發射出來。

聽到林博文這個名字,莫洛身子一僵,強制地克制住那股恐懼顫栗並惡心的感覺,盡量讓自己的聲調聽起來平靜尋常:“沒什麽事呀,他是知道了,只不過是來質問我的。姐,我……”

“莫洛,你姓莫,你是我莫長歌的妹妹,是莫辭淵的女兒。”莫長歌態度截然地打斷了她的遲疑,無比堅定地說道:“不管你身上流著誰的血,對我而言,從你被領進家門的那一刻開始,你就只是我妹妹。”

從你被領進家門的那一刻開始,你就只是我妹妹。

沒有小心翼翼地安慰,沒有遲疑不定的試探,莫長歌以平靜的語氣、堅定的音調,告訴她這樣一個事實。

這句話,如一杯入喉溫水,沒有滾燙灼人的溫度,卻瞬間熨帖肺腑,令她四肢百骸頓時充滿了溫暖和力量。

“姐……”

她終是忍不住流下淚來。

她想,她骨子裏還是小時候的那個愛哭鬼吧。

“小洛,不哭了啊,你老姐可不會安慰人,話說陸明紳怎麽會把林博文打成重傷還進了局子,你真沒事?”

顯然,莫長歌仍然覺得其中存在蹊蹺。

畢竟以陸狐貍的脾氣,很難得與人發生沖突。陸狐貍那種人,比起和別人逞兇鬥狠,他更喜歡陰人,用他的話來說叫不戰而屈人之兵。

如果換了秦風他信,可換了陸明紳,這裏面要真沒發生什麽,鬼信!

聽著莫長歌的問話,莫洛遲疑了。

最終,她還是決定坦誠相告,莫長歌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她相依為命的姐姐,她並不想隱瞞她什麽。

“林博文對我起了不一樣的心思,想要對我用強,正好被陸明紳撞見,所以……”

“什麽!他竟然對你……!他怎麽能……”莫長歌震驚,急忙說道:“你等著,我過來找你!”

莫長歌很難想象莫洛是以怎樣一種心情對自己說出這樣一個事實的,要知道,林博文是她同父異母的弟弟,兩人可是有血緣關系的,他竟然……

“姐,你別來了,你腳還沒好呢!”她急忙說道:“我真沒事,真沒什麽事,陸明紳來得很及時,我一點兒事都沒有,只是——”

“只是什麽?”莫長歌連忙問道。

“只是姐,他將林博文鼻梁骨都打斷了,更是不知道往林博文身上揍了多少拳,我有點兒擔心。”

“秦風給他保釋去了,你放心,他既然是為你、為我們莫家牽扯上的官司,我不會坐以待斃。而且,這是正當防衛,不是嗎?”

聽到莫長歌這麽說,莫洛的心才定了定,緊接著,她對莫長歌叮囑道:“姐,以後別把我和陸明紳往一塊兒湊可以嗎?”

莫長歌怔住,有些抱歉,“小洛,我只是……我能問一下,為什麽嗎?”

莫洛垂下眸子,捏著電話的手緊了緊,緊得掌心的傷口又開始疼,卻蓋不住心裏的疼,然後她聽見自己的聲音。

“姐,我喜歡上陸明紳了,但我不想和他在一起。”

莫長歌唇動了下,想要開口,卻最終沈默了下去,小洛從來都是個有主意的,遠比自己來得勇敢決然,她決定的事情,沒人能夠更改。

於是她側耳傾聽,等待她將話說完。

誰知道,她卻只是說了一句:“姐,別問我原因好嗎?”

那樣哀求的語氣,令人忍不住心疼。

她多麽驕傲的小妹,竟然以這種卑微的語氣懇求她不要追問,她怎還忍心再問。

她明白那種感受,就跟陸明紳每次用醫生的眼神打量自己時一樣,那種無處遁形、逃無可逃,所有的秘密和羞恥都被暴露人前,連帶可憐的、脆弱的自尊心都被狠狠打量的感覺,並不好受。

“好。”她重重地承諾,然後叮囑道:“那我就不過來,你好好睡一覺,照顧好自己,別想太多,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好不好?”

這一刻,莫洛眼裏晶瑩的淚水如水晶一般滾落,無比感激她給自己預留的空間。

“謝謝你,姐。”她說道,然後掛斷了電話。

下一秒,抱臂將頭埋了進去。

看著被掛掉的電話,莫長歌說不擔心是假的。

只是有些傷痕、有些痛苦,並不是別人能夠幫忙承擔的,即便她是她最親密的家人也不行。與其令她負擔和承受對她來說太過沈重的關心,還不如給她空間。

有些傷口,只能獨自在黑暗中舔舐。

時間,是治愈一切的良藥,願她早日痊愈。

她在心底祈禱道。

這一夜,註定無眠。

莫長歌緊緊地盯著窗外,數羊,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

即便理智告訴她要給莫洛空間,即便她相信以秦風的能力保住陸明紳絕對沒有問題,心裏卻依舊抑制不住慌亂煩躁。

睡不著,她索性放棄在床上繼續烙餅,翻身起來,然後穿上拖鞋一蹦一蹦的朝書房走了過去。

打開燈,書桌上還放著兩幅畫。

一副是年少的成晞,還有一副,帶著成晞的影子,卻註入了另一個人的靈魂。

將成晞的畫收了起來,她放進畫筒,然後開始打量那雙帶給自己的力量的手。

眼前,陡然晃過這同樣的一只手拿著草尾戒虔誠地跪在自己面前求婚的畫面。

這雙手,帶給她太多的力量與感動,在她的生命裏描寫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可卻沒有一具屬於自己的軀體,這太不公平。

對秦風太不公平。

這一刻,被封藏了十五年的繪畫的心,再一次重新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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