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麽，就是好奇。”莫洛有些不自然地埋下頭，在莫長歌那雙清冽寒澈的眸子裏，她覺得自己很醜陋。是呀，誰會相信，她竟然愛上了自己的舅舅呢，哪怕僅僅是名義上的。

只是沒想到莫長歌竟會認真地回答了她這個問題：“應該還是愛著的吧，如果不然，他現在肯定早就離開G市浪跡天涯去了，粵海集團，或者是我，都無法成為他的牽掛，又何談絆住他的腳步。舅舅之所以願意留下來，我想，僅僅是為了履行當初我媽交代他的遺言吧。”

顏雲笙在死的最後一刻，終於想起了她這個親生女兒，於是鄭重地囑托祁連川務必照顧好她，務必替她打點好粵海假日酒店，給莫長歌添妝。

所以，從頭到尾，祁連舅舅在乎的，只有她的母親——顏雲笙，那個瘋了一輩子的女人。

得到這樣的答案，莫洛並不意外，她自嘲地勾起了唇角，早就知道了不是嗎？

只是她沒有想到，祁連川甚至對莫長歌那麽好，都不過是因為顏雲笙的遺言。

還真是個，無情卻專情的男人。

捕捉到莫洛唇角無力的譏嘲，莫長歌心裏有片刻懷疑，難道小洛她……應該不會的，她不能隨意這樣揣度。

搖了搖頭，將腦海中駭人的猜測抹去，莫長歌不知道，她曾經無限近地接近過事實。

許是看到了莫長歌眼中的疑惑和懷疑，莫洛忙出聲打斷，生怕她看出什麽，畢竟一切都已經過去了，既然過去，何必讓其他人為這件事震撼或困擾呢。

“對了，對於昨天說的有句話，我還是覺得沒錯，成晞並不適合你，在知道安千黛懷孕後你都還能那麽理智，莫長歌，你真的有想象中的那樣愛成晞嗎？反正如果是我，我做不到。”

這個問題，猛地朝莫長歌砸來，以至於令她有片刻遲疑：自己異於常人的反應，到底是成人瞻前顧後的最終抉擇，還是真如小洛說的，她恐怕並沒有自己認為的那麽愛他？

“兩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還不多嗎？秦風、陸明紳不都挺好嗎？”

“別亂說，秦風是我的好朋友。”

“哦，好朋友。”莫洛點了點頭。

秦風對莫長歌的心思，是個人都看出來了，偏偏主角消失七年，並不知道這些。秦風這個影帝，人真到跟前了患得患失，倒是將好朋友的角色演得活靈活現，現在都沒被瞧出來，也不知道是不是應該罵一聲活該。

笑了笑，誰知道最後兩個人會怎樣，然後又繼續問道：“那昨晚你一出事就來看你的陸醫生呢？這已經是第二次及時出現了吧？”

第一次，發布會結束，莫洛去辦公室找莫長歌，恰好遇到陸明紳。

這一次的首映禮，沒想到這個人居然還找到了莫氏別墅，就沖著莫長歌一發生事情他就能趕到身邊這一點，也是很不錯的。

雖然自己很討厭他，但並不妨礙她給出客觀評價。

“你覺得他很好？”莫長歌不由得問，沒想到陸狐貍厲害呀，竟然能讓莫洛說出這番話來，兩人平時不是挺不對卯的嗎？

“還行。”不鹹不淡，卻充分肯定了陸明紳。

“喲，評價還挺高。”莫長歌挑眉，隨即在莫洛不解的眼神中解釋道：“不過我和他不可能，陸狐貍麽，就他那潔癖，我還是退避三舍好了。”

莫洛忍不住打量了眼前的人，隨即噗嗤一聲笑了。

那男人的潔癖，還真是天下僅有了，真難有人受得了的。不過想到昨天他居然拎了雙拖鞋蹲在自己身前，現在想來，怎麽都有些驚悚！

他居然會用自己的手去拎她的拖鞋！

潔癖呀，他可是！

昨天他進她們家可是都沒有換鞋的！

不過想到他主動去摸莫長歌的額頭，又替她蓋被子，又有些理解了，可能這麽多年過去了，他潔癖好點兒了？

“我看他對你倒是沒什麽潔癖。”想著就問出來了。

“估摸著，是將我當成他妹妹了吧。”莫長歌笑了笑，看莫洛一臉的不相信，繼續說道：“以前我媽和他媽媽關系不是好麽，在我們四歲那年，他媽媽懷了二胎，據說是個妹妹，他就天天盼著這個妹妹出世，誰知——”

她頓了頓，眼簾微垂，“誰知道六個多月的時候，他媽媽反而流產了。六個月，都已經成型了，也不曉得是發生了什麽事。後來我媽帶著我去看陸夫人，可能我小時候特別招人愛吧，他一眼就瞧上我了，覺得我就是他想象中的妹妹。四歲大的孩子懂得什麽，可能是移情作用吧，總之對我特別好。”

微勾唇角，她也覺得這有些奇妙，“我倒是不大記得請了，還是他給我說的，畢竟從媽瘋了以後，我就再也沒有去過陸家，後來初中讀了一個班，他老是莫名其妙地瞧著我，還把我嚇得夠嗆，這人也真是，直到高中畢業各奔東西才問我是不是不記得他了，我也是那時候才想起來有這麽回事。”

最後一句話，莫長歌說了謊，她那時候依舊想不起來陸明紳是哪號人物，只是裝作想起來了而已。真正想起來，是五年前在米國重逢，如果不是那件事，她也不會知道，她忘記了那麽多東西。

甚至忘記了很多年前，她也曾是媽媽的貼心小棉襖，知道自己的母親，原來是那麽溫柔美麗的女人，知道自己的父親，是那麽睿智情深的男人。

而現在，她又將忘記什麽呢？

望著碗裏還剩下的白粥，莫長歌沈默了，她的腦海就如同這白粥，混沌不清，也許哪一天，現在發生的事情她也會想不起來。

這是個，她永遠也無法對莫洛、對成晞說出的事實——一個殘忍的、卻真實存在的事實。

也是她，永遠無法向成晞說起的秘密。

成晞問她，這七年都發生了什麽。會有人相信嗎，就連她自己，都不記得這七年發生了什麽，她要怎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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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餐，莫長歌突然問莫洛：“你今天下午有什麽安排嗎？”

怎麽突然問自己這個？莫洛疑惑，不過她下午暫時沒什麽事，所以也懶得扯謊。

“沒有。”她答。

“那陪我去趟醫院找陸明紳吧？”

難道她們之間的關系“友好”到像姐妹淘？莫洛心中嗤笑一聲，何況她可不想見到陸明紳那張妖孽可憎的臉，頓時回拒：“我沒這功夫，也沒這興趣。”

“那陪我去看病可以嗎？你是我戶口簿上唯一的親屬了。”

不管兩人有沒有血緣，又或者真實關系如何，莫長歌這句話說得沒錯，且戳人心。

她們，在父母去世之後，在尚未成家之前，都是彼此唯一的親人了。

莫洛看向莫長歌，她神情很平靜，然而就是用這樣平靜的語氣來陳述這個事實，反而更具有敲擊人心的力量。

更加能令人明白，這是個無法回避的事實。

“看什麽病？”她轉而問道，實在不懂莫長歌到底玩的什麽花樣。

莫長歌擡眸，給了她一個鄙視的眼神，“陸明紳那只狐貍，難不成還能看婦科？”

“噗！”莫洛一口水差點兒噴出來，由於全部關註莫長歌話裏對陸明紳的洗涮去了，以至於她並沒有註意到莫長歌對她的鄙視。

“老實說，陸明紳不會是產科醫生吧？”不是婦科，難不成是產科？

莫長歌訝然，看來自己鄙視錯了，莫洛還真不知道陸明紳具體是幹什麽的，垂了眼眸，她故作神秘地笑了笑，“這個麽，你去了就知道了。”

這下，莫洛還真有些好奇了。

只是當兩人正準備出門的時候，莫洛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林博文。

莫氏置業總經理林業城的獨子，也是公司的財務總監。

想到林博文那雙藏在金絲眼鏡下如毒蛇一般犀利的眼，莫洛就渾身不得勁。

這對父子，正是她目前的頭號競爭對手，林業城作為董事長人選的另一提名人，他的這個兒子，可以說功不可沒。

林博文，米國著名商學院博士畢業，曾任國內知名大學MBA課程外聘教師，精通英、法、俄、日、德等五國語言，熟讀商法、會計、金融，是個名副其實的高級人才、社會精英。

雖然不喜歡林博文，但莫洛也不得不肯定他的工作能力，也不知道林業城前輩子積了什麽德，竟然生出這麽一個優秀得過分的兒子，回國之後直接變成他的一大助力。

有時候，莫洛甚至在想，如果林博文早點兒回來，恐怕就沒自己什麽事兒了，這天下早就是林氏父子的了。

只不過麽，既然她掌握了先機，控制了莫氏，想要再從她手裏將肉分出去，甚至搶過去，那是絕對不能容忍的。

接起電話，她語氣漠然：“什麽事？如果不是急事，林總監，我想我不會高興。”

電話那頭，男人的聲音斯文有禮，明明很禮貌的話，卻因為話音裏的笑意而變得有些詭譎，透出危險的味道。

“董事長，我也很抱歉打擾您，只是我手上有份非常重要的文件，我想您會迫不及待想要看的。”

眉頭輕蹙，大周末的，莫洛不會認為林博文無事找事，心裏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什麽文件？”

“這個嘛——”男人故意頓了頓，像是在故意勾起她的好奇心，“機密文件，還是見面談比較好，玫瑰莊園馬術俱樂部，十點半，一會兒見。”

電話竟然直接掛斷了。

對方的態度，顯然篤定了莫洛一定會去。

攥緊粉拳，被挑釁的莫洛的眼裏一片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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