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聲伴隨著成晞清寂的聲音，帶著些許漫不經心，卻不容人忽略，尤其是那話語裏的威脅之意。

無恥！

手裏的拳頭緊握，莫長歌平息著心裏頭的怒意，剛想要開口，成晞卻已經接完水走了回來，將杯子往她面前一推，隨後坐到了對面的沙發上。

雙手十指交握，翹著二郎腿，他擺出了素日習慣的談判架勢，只是口中的話卻絲毫不留餘地。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我的確和莫氏簽訂了回購協議，也並不是不歸還，所以你不用考慮動用法律手段起訴我之類的，只不過麽，這歸還過程有長有短，我只是太忙了，如果到時候錯過了這次股東大會的時間，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不是？”

竟然用時間來威脅她！

的確，股東大會召開在即，她最耽擱不起的就是時間。

被人拿捏住軟肋，能有什麽辦法？

“我想知道，誰是編劇？”

就算想要股權，然而在談判過程中，最忌諱的就是讓別人看穿自己的意圖，成晞很有可能只是在詐自己，因為自己的深淺，別說他，就連莫洛這個在莫氏呆了這麽多年的人都摸不清，他又怎會看透。

所以她撇下股權不談，轉而朝成晞問道。

“我。”

意料之中的答案。

“哦？”莫長歌唇角挑起，抱臂，“令秦風也參演，徹底絕了我起訴的心，成董事長，你可真夠卑鄙的。”

成晞盯著她笑顏如花的臉，想從中看出分毫的情緒波動，然而她卻只是笑著，帶著幾分被侵權的作者應有的不爽笑著，一身白色的西裝，將整個人包裹，連同個人情緒，都隱藏在了這種商場職業的笑容當中。

那樣抱著手臂的拒絕姿態，生生將兩人的距離拉得很遠，突然之間，他不願意再同她打官腔。

“只是恰好，我們都需要藉由這部小說讓你出現而已。長歌，難道沒了秦風，你我就真要法庭上見了嗎？”他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沒了秦風，她真的會起訴他嗎？

如果會，她又怎會費盡心思地拿到改編合同？

然而成晞的問句，卻讓她清晰地認識到，他們已經走向了互不懂得的道路，而且極有可能越走越遠。

只是她好不容易拾起的驕傲，她已然失去的勇氣，都令她無法再像當年那般無畏地坦誠以待，所以她只是自嘲地拿出改編合同，將之往前一推，“好吧，談點兒現實的，這份合同，值多少錢。”

劃清界限，洽談價格，這才是理智的做法。

成晞也很快擺出了親兄弟明算賬的架勢，冷靜道：“一百萬，你知道的，不能再多了。”

“我認為至少還能再高五十萬，至少它現在是個不大不小的IP。”

“那也是我們炒熱的，和你關系並不大。”

“也是，不過相應的，炒熱了後麻煩也隨之增多了吧，如果不想我這邊掉鏈子惹麻煩的話……”雖然不可能真的投訴，但放出些風聲並不是不可以，至少可以招黑。

“一百一十萬。”

“最後這一波炒作，貴公司還牽扯到了我，難道不應該——”

“難道你自己沒有推波助瀾？”

“那也不能抹掉貴公司利用我的事實。”

“一百二十萬。”

“成交！”莫長歌將改編合同直接往前一推。

這樣的價格，在同類小說改編劇本當中應該屬於墊底的了，不過卻已經遠遠比在雜志社連載的收入高，因為這原本就是部不溫不火的小說，完全靠影後安千黛、影帝秦風以及寰宇娛樂的口碑撐起來，所以她並不貪心。

得到該得的，也就無所謂了。

“扣掉上次你幫我還的錢，剩下的直接打我卡裏就好。”莫長歌指了指改編合同上粘著的寫著她卡號和開戶行的便簽紙，然後繼續道，“接下來，我們來談談股權的事情。”

節奏，已經漸漸被她把握。

只是成晞哪裏容她這樣，“我要好好看合同，你先別打擾我。”說著竟然真的拿合同看了起來。

莫長歌無法，礙於他理由正當，也只能一邊喝水一邊告誡自己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你看這裏是不是有問題？”他站起身，一手撐在茶幾上，一手將合同斜著擺在兩人中間，用筆點了點，“甲方保證不將本電影中的人物、情節、故事等主要元素向第三方提供（以獲取報酬為準），並不以此另行創作劇本，否則法律責任自負。”

很正常的條款，而且改編合同大同小異，大多是格式合同，能有什麽問題？

莫長歌不解地擡眸看向他，這才驚覺兩個人的距離有些太近，正準備往後挪，他的身子卻愈發逼近，那清寂獨特的嗓音仿佛魔咒，縈繞在耳邊，“沒有問題嗎？既然我們作為甲方不得向第三方提供以上一切，那麽你作為作者，在將現實生活中的人物寫成小說並兜售以獲取報酬的時候，是否問過，他們會不會答應呢？”

莫長歌怔住。

《又見梨花白》並非她的處女作，但卻是她最嘔心瀝血的一部作品，因為，那是她和成晞的故事。

她之所以料到編劇會是成晞，就是因為除了成晞，再無人知曉那些細節，她看過片花，有一兩個鏡頭與曾經的記憶驚人相似，且並不是她所寫，那只有一種可能，是成晞親自操刀。

而現在成晞問她，可問過他是否會答應。

“你有想過，征詢當事人，尤其是男主角的意見嗎？”

他伸手擡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對他的眼睛，詢問道。

那樣熱烈的雙眸，灼得莫長歌想要逃離視線，然而他手上的力度卻不容她動彈。

“長歌——”

這一刻，他不想指責她的自以為是，不想控訴她不負責任地逃離，他只想要吻住她，讓她知道，他有多難過，從頭到尾，他有多想念她。

他的吻落在了她的眼睛上，溫柔，帶著些許燙意。

她終於可以閉上眼，不再面對那灼熱的視線。而那突如其來的溫柔，落在眼睛上，輕輕柔柔的，仿佛帶著某種撫慰的力量，和著心跳的聲音，莫名地令她心安。

溫柔的吻流連著，先是眼睛，再是鼻頭，然後往下。就在快要觸及到那日思夜想的紅唇時，突然響起砰的一聲。

莫長歌陡然清醒過來，猛地將他推開，然後把頭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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