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神情，秦風自然熟悉，心下一頓，臉上卻露出個笑，笑意自然，完全發自內心，有些疑惑有些不經意，“說什麽呢，沒有的事兒。”什麽意圖不意圖的，他可不承認。

想把話題岔開？

“說你演技好我舉雙手讚成，但別和我繞彎子。”莫長歌不耐煩，秦風臉上的神態的確無可挑剔，也沒有什麽細微的動作出賣他，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覺。

“說吧，是什麽？”

莫長歌盯著他，在這樣的目光下，秦風再難繃住臉上的笑意。

要他如何開口呢？抓了抓腦袋，他有些煩躁，“鴿子，我……”

他實在是難以啟齒。

終於，莫長歌眸色一暗，眼見她臉色垮了下來，秦風也知道不能再支支吾吾，猛地抓了一把頭發，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放任表情，“如果我沒猜錯，你是癔癥吧？”

癔癥是由精神因素，如生活事件、內心沖突、暗示或自我暗示，作用於易病個體引起的精神障礙。

聞言，莫長歌身體微僵，臉上卻毫無表情，只是垂下了眸子，視線鎖定在眼前的桌面上，卻又沒有聚焦，“你說什麽，我聽不懂。”

“鴿子，你演技並不好，所以更不用和我繞彎子。”方才莫長歌的話，轉眼就被秦風用上了。

只是沒想到莫長歌並沒有扯東扯西，她只是沈默。

得知自己無法順利從她口中套出什麽，他只得將自己的推測說出：“當年你曾帶我去默克療養院看望過你媽媽，她就是癔癥患者，而我查過，癔癥是可以遺傳的，而且當年有一段時間你就曾表現得情緒不穩，你……”

“這並不能說明什麽。”莫長歌打斷了他的話，然而既然選擇說出來，秦風不吐不快，“不，你知道我說的是事實。癔癥，或者又叫做分離轉換癥，由於精神障礙，會產生情緒爆發。發作時意識範圍狹窄，會沖動毀物、傷人、自傷甚至自殺。另一方面會有認知障礙，如遺忘、假性癡呆等，同時也會引起軀體也就是生理上的反應，如痙攣、木僵、昏睡等。”

“說夠了沒有？”莫長歌低著頭，光從餐廳頂上落下來，她的臉隱在暗色裏，看不清臉上的神情，秦風卻能清晰感知到她身上散發出的低氣壓。

可既然都說到了這個份上，他不得不做出總結，表明自己的擔憂，“癔癥嚴重者，自我身份識別會失常，嚴重的甚至會出現人格……分裂。”

那一瞬間，空氣似乎直接降到零度。

冰冷的寒氣，源源不斷地從莫長歌微垂的頭顱、以及微躬的軀體裏散發出來，幾乎要將人凍僵。

明明燈光是那麽亮，秦風卻猛然覺得，她隱在光下的臉，暗得那般心驚，仿佛不可輕易碰觸、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淵！

“咯咯咯……”

毫無預兆的，莫長歌嗓子裏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笑聲，仿佛慢鏡頭一般，她緩緩擡起了頭，視線也隨之慢慢擡起，最後停頓在45度，而視線卻不停，繼續擡高，直至與他完全對視。

“人格，分裂？”

霎時，秦風只覺得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腳趾迅速上竄，直頂頭皮。一剎那頭皮發麻、汗毛豎立，身子仿佛墜入冰窟，被凍得不能動彈。

那樣的視線，冰涼得令人心驚，45度擡頭的角度，莫名令人心生恐怖。

手下意識握起，秦風克制住了這種恐怖的感覺，想到這麽些天自己得到的結論，鴿子雖然情緒時而暴躁時而沈靜，但並不是不能接受，他不就和她和平相處了這麽些年嗎？但有一個點，是他至今都無法觸碰的禁區，甚至於她沒留下只言片語就遠走異國他鄉，與所有過往斷了關聯。

他直直地看向她，真要到了求證的這一刻，他反而平靜了，“如果不是人格分裂，那——莫沫呢？”

==

秦風消失了。

莫長歌看了眼桌上的日歷，距離那晚已經過去了兩天，這兩日，秦風沒有再來叫她晨練，也沒有蹭飯，兩人完全失去了聯絡。

對於莫長歌而言，那晚非常的不愉快，不願提及過往的她選擇性地忽略了秦風消失的事實。只是看到日歷上被畫了圈的4月25號，也就是莫氏置業股東大會召開的日期時，忍不住順帶想了想了這件事。

這天已經是4月15號，距離股東大會召開不過十日，時間緊迫，不僅是日歷上的紅圈提醒著她，就連莫洛也坐不住來了她辦公室，雙手撐在她桌前，按捺住心中的急迫質問她，“你到底有什麽打算？既然準備聯手，你這樣未免太不坦誠，我怎麽和你合作？”

莫洛對於莫長歌究竟有多少股份這件事十分在意，只是莫長歌一直緘口不提，弄得她心裏癢癢的。

“有這些功夫，你不如好好研究下咱們的項目策劃。”莫長歌打定了主意不說。

莫洛怒極反笑，“就怕你說大話閃了舌頭。”

“不勞你費心。”莫長歌頭也不擡地處理著手中的文件。

眼見套不出什麽話，莫洛也不再與她糾纏，轉身就出了門。

目送莫洛離開，莫長歌撥打了李律師的電話。電話那頭，隱約傳來了李律師的聲音。而莫長歌的手握著筆，不停地根據他的話寫下數據。

目前來看，除去成晞，收回所有股份之後，她在莫氏占四分之一，也就是25%，如果想要萬無一失，獲得絕對的話語權，她們必須達到51%，加上莫洛的17%，目前兩人還差9%。

“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莫長歌揉了揉眉心。

這幾天她並沒有閑著，相反，她前後拜訪了莫氏的各位元老，這其中也包括林業城。有的是因為禮節需要，有的卻是她的拉攏對象，莫長歌並不準備做孤膽英雄，但很顯然，人走茶涼，她父親的聲望和影響，在七年之後已然所剩無幾。

與其將希望寄托於這些隨時可能反水的老家夥身上，莫長歌更習慣將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裏。

如此一來，成晞手中11%的股權便顯得舉足輕重了。

不可避免的，還是必須要聯系他。

正在這時，手機震動，一條消息閃現。

“記得還錢。”

熟悉的號碼，簡短的話語。

莫長歌腦海裏突然出現那個遞給黎大姐的厚厚的信封。

這麽幾日，兩人一直沒有任何聯系，想不到今日繼莫洛上門之後，竟然收到了他的短信，還是這樣一條要債的短信！

成晞，你還真是……

拉開抽屜，看著躺在裏面的改編合同，正好，她也有一筆賬要好好找這人算一算，還有股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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