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8章 築城

關燈
第178章 築城

雨季持續了近半月, 就沒了蹤跡,連日的烈陽灼燒著大地。

東女軍的軍隊已經長驅直入,到了中洲腹地, 周邊的城鎮鄉裏皆已收覆。

只有中益王所處之地, 中洲城,還有萬餘精兵駐守。

十幾米高的城墻, 內外皆是重甲兵士鎮守, 戰車整整齊齊排列在城門前,只有繡著中益王三個大字的旗幟歪歪扭扭的插放在城墻上。

麥子的軍隊才剛剛靠近中洲城的城池, 遠近來人都跪伏在地上。

即使方才還在四處逃竄的流民乞兒, 也皆一一縮在角落處,頭顱深深地低下,以免招來殺身之禍。

緊接著,自中洲城的城門下, 扔出了一封絹帛制成的長卷。

薄薄的絹帛上面刻寫了長長一段的文字,繁雜冗亂, 通篇皆是引自《尚書》《中論》中的不戰, 慎戰之意。

末端寫明, 中益王葛益感慨佩服之際, 親手著作此卷, 宜修兩朝之好, 願奉上良臣美將。

麥子拿到此絹帛後, 看出了中益王不戰而降之意, 便下令圍堵了中洲城,靜觀其變。

五萬兵力圍堵高城, 將裏面的葛益嚇得寢食難安,急忙召見手下親封的重臣商議大事。

一夜過去, 中洲城的城門大開,走出了一個大腹便便的男子,帶著兩名風華正茂的女子,出現在了城門前,無數高鼻闊臉的精兵跟隨在其後。

此人便是中益王,身穿朱黃色龍袍,頭戴高玉冠,珠簾在腦門上因為葛益的哆嗦而不住地搖晃,整個人畏首畏尾,毫無帝王風度而言。

緊接著是香車馬車無數,從大開的城門慢慢駛出,裏面的男子面容俊逸,身姿修長,大多身上都縈繞著一些文弱才氣。

也有一臉驕矜的,高昂著脖頸,睥睨的眼神掃過這些跪在地上的平頭百姓,再用意味不明的眼神打量著遠處的東女國君主。

小草微皺著眉,看向麥子說道:“葛益就算想求和,此時也是為時晚已,這姓葛的肚子裏打著什麽算盤?”

麥子的眼眸微微斂起,若有所思地將目光放在了那兩名女子身上。

可以看出來這兩位經受過常年的養尊處優,皮膚白皙透嫩,身形略圓潤。

一位年紀不過三十左右,一位方才豆蔻年華,模樣也和那位假冒“寒桑”有幾分相似。

只是在這種場合下出現,讓人不得不琢磨她們的出處。

而跟隨在中益王身邊的這些護衛,大多都是蠻人的長相,和戰場上俘獲的中洲兵將大不相同。

草原蠻人,中洲,寒氏,將這三個東西全部聯系起來,麥子的腦海裏精準鎖定了兩人的身份。

嘴上還不忘回應小草的疑惑:

“中益王此人首鼠兩端,貪生怕死,不過反倒是這種人在亂世中能活得最久。只是沒想到他敢親身出現在大軍陣前。”

麥子這麽一說,小草也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對,按理說,這中益王早就逃之夭夭了,何故等東女的大軍圍城,親自出面。”

“其中定有鬼!”

話到此處,這葛益也帶著眾多護衛軍,來到了東女軍的陣前,要求面見東女的陛下。

既是陣前談和,葛益那邊立即派人安置了十餘張香案坐蒲,焚香清掃,等麥子帶著人到時。

原本灰塵撲撲的空地,不到一個時辰,儼然變成了一個小型宴席,香氣襲人。

側面席上,坐著從香車寶馬下來的年輕郎君,面有敷粉,身姿卓越。

正席之上,坐著的便是中益王葛益,一身虛胖的肥肉松散地墜落在兩邊,眉毛高高吊起,周邊的護衛將這胖男人團團圍住。

即使如此,葛益帶著玉扣的手指也在不住地顫抖,看起來極為害怕。

而出面的兩位女子,也跪坐在葛益身邊,深埋著頭,叫人看不清其中的神色。

這葛益既然如此害怕,更不可能會出現在此處,此事變得越來越詭異起來。

麥子斂住眼中的神色,系上一副輕甲踏步而來,瞬間引起了對面所有人的註意。

陳麥子一經露面,在場的人都不禁細細打量起這位對中洲來說,完全碾壓式的對手。

只見女人眉目高挑,眼眸黝黑得讓人看不清深淺,未出一言就能給人極強的壓迫感。

女人到場後,只是淡淡地掃過了中益王一眼,便席地坐下,似乎並沒有發現什麽。

只是明明皆身處黃土空地之中,自這位女帝帶著人出現,場面就突生了些變化,讓人不由自主地生出臣服的心情。

“益願將中洲獻於東女陛下,只要陛下分封授爵於益......兩軍便不必交戰,也能和陛下的心意。”

葛益在麥子坐下後,忙將口中的話宣洩而出,不知是因為天氣躁熱的,還是緊張所致,臉上也冒出了些薄汗。

這麽一長串話下來,除了封賞那一段磕磕絆絆,其他部分皆很流利。

按葛益的意思,便是讓東女不費一兵一卒,就能拿到中洲。

只需要給葛益一個爵位,帶著眾多精兵據守陽枳即可。

陽枳地處中洲西北,占地不過一小小代邑的面積,地挨草原蠻人之地,常年有草寇光顧,是一塊窮壤之地。

而葛益正是想借授爵的名頭,效仿當年的代邑,將陽枳據為己有。

最大的得益便是他帶走的那一萬精兵,養精蓄銳,只待來日起覆後便能再次翻身。

見麥子一言不發,葛益側邊坐著的一位年弱女子率先急了,莽撞開口道:

“陛下何故猶豫,兩軍交戰,死傷無辜,不如和談,陽枳不過一小小郡縣,對東女來說如同九牛一毛。”

女子一開口,便被旁邊豐腴的女人扯住,厲色告誡後,低眉順眼地耷拉下身子告罪道:“女婢失言,還請眾位大人勿要怪罪。”

麥子這才挑破局面,直接開口說道:“看來昨夜的王宮宮廷恰逢大變,今日便易了主。昌平,對嗎?”

女人陡然被叫破身份,一下慌了神,又瞬間壓下去,平起身看到麥子篤定的眼神。

便明白眼前這年輕女君主並非試探,昌平的目光瞬間狠辣起來,再也沒了伏低做小的那股作態。

徑直越過了畏畏縮縮的中益王,身邊的護將也隨之跟上,保衛著母女兩人。

“陛下果然洞察力驚人,只是不知陛下對剛剛的提議是何想法。”

兩人的目光灼灼,眼裏裝著急不可耐的神色,野心勃勃地看向麥子。

“陽枳一地,已是東女治下,包括寒衣一氏。”

一旁的戈爾丁,阿亞朵等人聽到陛下的話,立刻戒備起來。

仔細端倪了四周後,立刻帶著人馬團團圍住了中益王等人所在的位置,以防事變。

麥子的後段話,直接挑明了她與昌平寒桑的關系。

既然寒氏一族皆被囚禁於監獄,麥子也斷然不會放過她們。

更別提她們想通過挾葛益謀取退路,效仿陳麥子之前的手段,擁兵自重。

此話一出,昌平便知道事情沒了轉圈的餘地,立刻吩咐手下動手。

而麥子這邊早有了防備,刀劍出鞘的聲音瞬間蓋過了對面人沖過來的腳步聲。

呼嘯之間,中益王被昌平和寒桑裹挾著後退,兩軍交戰之際,原本還處變不驚地坐在桌案邊的公子們,瞬間人仰馬翻。

地上的坐蒲還沒有坐熱,場面瞬間就亂了起來。

原本一個個矜貴清冷的少年郎,性子沈著的立馬從位置上,翻越到屏風後面,尋找遮蔽物。

也有膽小怕事的,一溜煙就鉆進了桌案下面,逼仄的桌底卡著頎長的身子,看起來著實滑稽。

城外的流民也因戰爭突起,嚇得左右逃竄,東奔西逃。

東女軍勢如破竹,夜色還未降臨,便攻破了中洲城門,直逼向王宮內廷去。

中洲城內,百姓們關緊了房門,整個城內鴉雀無聲,地面上還有許多未曾清洗的血跡。

本是金國皇帝用來歇息的西行宮處,被重建成了中益王的王宮內廷,就連外圍的紅墻印跡都散發著嶄新的味道。

中洲城葛益,稱王不過一月餘,便被東女攻破城池,這處王朝的信息也在歷史的長河下逐漸湮滅。

最終只有在野史中有些許雜文記載,還是在東女國爭霸中原中留下身影,被世人逐字解析。

昌平寒桑帶著數千精兵逃向草原時,最終被戈爾丁率兵追上,於草原部落與中洲的交界處擒獲。

如今的中洲城,也再不覆往日繁盛,百姓們瑟瑟發抖地蜷縮在房屋內,只有每日取水時才會不得已出現。

誰也不知道,等待他們的將是什麽命運。

麥子如今正處在王宮內廷中,數百個宮女太監齊刷刷地跪在宮門外。

王宮中金銀細軟大多被搜刮而走,就連瓦檐上的浮雕玉磚都被撬走了。

麥子算了下時辰,如今已到了出行時和百官們約定的返程時刻,她也沒想到,出征一次還把中洲打下來了。

這次出行,她只帶上了幾名武將,一個能用的人都沒有,看來返程的事宜要延緩。

麥子想了想,將戈爾丁叫來,“調遷司農司段子越和區長封莧至中洲城任職,順便將阿沅和小如送往代邑求學。”

戈爾丁領命後,帶著木柳營的軍隊自中洲駛向了代邑。

麥子和小草也是留在了中洲,處理這片爛攤子。

將所有的宮女太監放了良籍出宮後,將麥子小草兩人忙得團團轉,清查人口,頒發律典,盤點糧庫……

崔家以及昌平等人也被一一捉拿入獄,按照刑法律令,被扣押足足數十年,除非功績在身,才有可能被放出監獄。

中洲屬下幅域遼闊,南臨齊國,東靠河西,北接蠻地,西連金國,一條偌大的中洲河及其分支河流將這四處地域全部連接起來。

也正是因為有這條久不幹涸的中洲大河,歷經四年旱災後,對比起全天下百姓,中洲的百姓生活得尚算是富裕。

中洲城內,中益王的旗幟被全部換下,東女國的字樣出現在了大街小巷。

經過一場戰亂,城池中的不少房屋都變成了殘垣斷壁,在這次紛亂中被迫流浪的百姓只是偶爾出沒在中洲河附近。

而原來四處逃竄的流民,也一一回到了中洲城,翹首以盼。

大軍入城後,為了防止有人尋滋挑事,各條街道都駐守了兵衛。

百姓們經過兩日兩夜的心驚膽跳,時不時地透過窗口觀望著外面這些軍人。

只見那些兇猛壯大的兵衛,一列列排在一起,地上還在攪拌著白灰一樣的東西。

時不時有人從中挑上兩擔子,大步向城墻的方向去。

有眼尖的百姓認出,那些人正是流離在中洲河附近的流民。

其中靠做板凳為生的王板凳率先按耐不住,趁兵衛沒有註意到他們,急忙跑到院前邊打探道:

“小家夥,你過來,這些兵抓你都幹甚了?有沒有挨打?”

王板凳是個年邁的老頭子,院落裏堆了不少板凳,還有一些箍好的木桶,重重疊疊在院門前。

王板凳扒著圍墻,手上還捏著半塊黑饃饃,招呼著不遠處的流浪兒過來。

兩個兒子則是站在院下,一人擡著老爹的一條腿。

那瘦骨伶仃的小家夥一瞧,有半塊黑饃饃,眼睛亮了亮,急沖沖地跑過去。

便被王板凳厲聲喝住,“小兔崽子,別跑!小心招了那些兵爺的眼。”

流浪兒依言停住腳步,雙眼仍舊盯著那半塊黑饃饃。

王板凳只得將手中的黑饃饃扔了過去,就見這小乞討兒把這黑饃饃兩三口就塞進了嘴裏。

王板凳心疼地瞧著小孩手上的食物殘渣,這可是粗糧做的饃饃,老婆子還在裏面放了鹽沫子。

這小流浪兒一口氣吃完黑饃饃,將手上的殘渣一一舔掉後,終於把王板凳問的東西全部說了出來:

“城裏招工人嘞,扛五十擔子灰,就能領一個粗糧饃饃,叔,你們快去,城裏好多人都出來嘞。”

王板凳聽到此話,眼裏帶著懷疑的神色看向小孩,不可置信地問道:

“你這崽子,莫是誑我,你把衣袖都撈起來瞅瞅。”

小流浪兒聞言,臉上露出不服的神情,但是想到剛剛那半塊黑饃饃,雖然味道不咋地,他可是嘗出了有鹽的味道。

還是依了這老爺的話,將手袖腳褲全部都挽了起來。

正好幹起活來利索,有了這半塊黑饃饃墊肚皮,這五十擔子灰很快就能挑完。

他還得去尋摸有沒別的活計,莫要讓別人搶了先,他還有一個撿得小妹要養嘞。

王板凳仔細打量了小孩身上,除了一些舊的淤痕,確實沒有新傷。

心下大定,這半塊黑饃饃算是值了,然後笑盈盈地喊道:

“招工的活計在哪?”

得到小流浪兒的回覆後,王板凳急匆匆地從他兩個兒子肩上爬下來,“好事好事!快把你大舅二舅他們齊齊喊過來。”

很快,一傳二,二傳三,再傳百,城裏的百姓都知道,去挑五十擔白灰就能領饃饃。

別看五十擔灰只能領一個饃饃,如今的糧食可和清水一樣的價。

他們中洲還有河,糧食雖然被壟斷,還是時不時地能用水跟外來人做些交易。

長此下來,中洲的本地人還能混個肚皮。

若是到外面去,尤其是酈縣,那才是寸土不生,顆粒無收,直直把人餓死。

他們這裏最多的便是那酈縣的流民,好不容易逃到中洲後又被抓去充了軍。

等麥子清查完中洲城內的糧倉,臉上不由浮出滿意的笑容。

“果然打一仗,啥都肥了。”

糧倉內,陳年的菽麻一袋袋堆放在木制隔板上,整整囤積了半個中洲城的糧食。

從中洲軍械庫繳獲的兵械戰車,足足比得上東女國現如今的兵械儲量。

要知道,東女國如今的兵械,除了近些年從各處買下來的礦脈制成,還有自扶桑郡運輸過來的大量兵器。

這已經是巨量了。

沒想到中益王藏量有如此之多,難怪會讓昌平她們冒險也要一試。

不過想到多年前逃荒時,那時她們就撞見過中洲的練兵重地,用水換糧。

如今中洲富得流油,也並不奇怪。

麥子準備將這些年中益王搜刮的民脂民膏,其中大半用來重建中洲,修繕城防工事。

這次炮轟中洲城,其東側的城墻如同紙敷一般,直接露出了土皮。

用硬物輕輕一鑿就破開了一道口子。

這是因為之前修建時,工匠采用的壘石墻技術,厚度遠不如其他幾側的城墻。

若是冷兵器時代,這種城墻足以抵擋敵軍來襲,如今大國之間都研發出了粗制火炮,再用石墻來禦敵,如同雞蛋碰石頭一般。

這次重建城防,麥子可不想把這麽大的隱患留在城內,於是召集了許多工人,采用壘土加包磚的法子。

而且還在裏面加入了碎稭稈,來提高其堅固的力度。

如此一來,即使敵軍扛著大炮來攻城,就算城墻倒了,也會形成一堵高高的土墻,敵軍仍然需要依靠攀爬才能上城。

修建整個中洲城的城墻費時費力,還好只需加建,再加之有中洲大河的水力運輸。

中洲城的城墻在百姓們的踴躍報名下,不出三月,便被修覆的完好,相比原先的中洲城城墻,其厚度足足多了三尺寬。

中洲城內外三十裏地則都效仿代邑建好了哨臺哨亭。

百姓們也漸漸摸清了這位東女陛下的性情,逐漸放松開來,積極投身在建設中洲的路程上。

等麥子和小草將中洲城的事宜全部理清後,沒想到挑起事的竟是當初那些被獻上的俊秀公子。

這些人大多都是王公貴族名門子弟,自中洲城破後,皆被一一押往縣衙。

由於麥子身邊能用的人不過寥寥幾數,時間一久,這群人便被眾人忽視了,一直被拘留在縣衙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