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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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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新年

長鳴縣, 段家農田,雨滴淅淅瀝瀝的撞擊在泥地上,迸發出一股濕潤的泥土氣息, 一股淡淡的鐵銹味殘存其中。

連日連夜的秋雨雨勢終於緩了下來, 召來的農夫,一個個的在田地裏面彎著腰, 弓著身子割菜桿, 隨著一片片的油菜桿倒下,雨也漸漸的停了下來。

整片農田裏, 雨後青蛙和秋風刮過的聲音接踵響起。

油菜籽的豆莢有些幹癟的一顆籽都沒有, 有些鼓鼓囊囊,還未靠近,一股油菜的清香便撲面而來。

跟隨隊伍過來的徐江河穿著一身粗拙的棉麻,腳上踢著一雙老舊的橡膠靴, 從各種苗圃田裏薅來不同的菜籽,一臉喜氣的念叨著:

“堆了土肥的農田裏面的菜籽就是好, 裏面長得粒兒長得快比芝麻一樣大了。”

聽到徐老頭的話, 麥子看向徐江河手裏的油菜籽, 一顆當真比得芝麻這般大。

現在的芝麻和後世的芝麻比起來小得可憐, 油菜籽能長這麽大實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麥子從徐老頭手上不同的小簍子裏面各舀出一把已經脫了殼的油菜籽, 對比了才發現這種大油菜籽只有少部分農田才有。

剛剛徐老頭手掌心的油菜籽便是南邊農田種出來的, 比剛開始從奧斯運過來的油菜籽將近有一倍之大。

越往北收的油菜籽, 裏面的籽兒變得又小又扁。

看來明年還是得把這些春油菜種在南邊的農田上, 北邊農田得用來種蘿蔔花生這些耐寒的作物。

麥子心中有了思量,轉頭向徐江河問道:“徐司農, 這些油菜能榨多少油出來?”

徐老頭一手將自己的褲腳挽起來,直起身子, 看向前面的農田,大約摸估算了一下,自信說道:“刨去損耗,至少能榨出一百石。”

聽到這個數量,麥子眼裏透出一些喜色,即使沒有動物油,這些油也完全足夠百姓的開支。

秋雨剛過,氣溫驟降,太陽出來的越發少了。

這些油菜籽剛受過一場雨潮,為了盡早能晾曬幹,送去磨坊榨油。

麥子將原本用來曬橡膠的場地改建為曬場,在樓體的上方特別建造了一架巨大的棚頂。

這樣即使遇上下雨,將這架可收縮的棚子立起來,便能阻隔外面的風雨。

成千上萬的油菜籽鋪滿了整個曬場,磨坊也開始不停的運轉。

從楓葉谷繳獲回來的鐵劍全部被熔化,和黃銅一樣,用來修建新磨坊。

等到新收獲的菜籽被全部榨為油後,秋季迎來了尾聲。

代邑的庫房糧倉裏,儲放著三千來桶菜籽油,自左向右堆滿了菽和麥面,還有其他糧食,栗,薯塊,蘿蔔等等。

從奧斯大陸回來的船隊也如期而至,在月亮灣的碼頭處搬放著貨物。

經過這個夏季,栓子徹底長大了,黑黝的臉上依舊橫著一條蜈蚣樣式的刀疤,將原本還算得上清秀的臉凸出一番兇氣來。

壯子也由原來的健壯漢子,慢慢走向衰老,兩鬢染了一些白發。

身上背著扁擔,孤零零地坐在碼頭上,瞧見麥子帶著人過來了,立馬直起身子,臉上露出熱情的笑容:“城主,栓子這娃還在船上卸貨嘞。”

壯子把扁擔放在旁邊的石地上,粗壯的手指指向海面上最高的那艘寶船,栓子正指揮著其他船靠岸。

麥子翻身從馬背上下來,壯子現在年紀大了,便從城中回了月亮灣養老。

“壯子叔,拿著扁擔幹啥去。”麥子看著壯子,一身樸實的裝扮,內裏套著細棉衣,外面是耐磨的麻布。

壯子直起身子,寬厚的背有一些微微的駝,闊聲說道:“這不是家裏待著閑得慌,來碼頭掙幾分力氣活。”

說話間,栓子帶著人已經跑到了麥子跟前,撓著頭問道:“爹,您怎麽在這?”

他們一家在代邑都修了房子,他爹怎麽這個時候回來了,難道又是城主提前給他爹說著了。

“城裏住著清冷,還是村裏熱鬧,前些日子我把家當都搬到月亮灣來了。”

壯子拍了拍栓子的肩,半年多不見,他的娃如今長的比他都要高了。

等這些貨卸下來,麥子看到船艙裏堆放了一大堆紅木建材,還有小麥和玉米梗子。

栓子走過來指著這單獨裝起來的貨倉說道:“那是蠶部落的艾莎送給城主的。”

艾莎,聽到這個名字,麥子從腦海中翻出一個倔強的白人小姑娘。

“艾莎如今是蠶部落的領袖,說是報答城主當初的指點之情。”

麥子點了點頭,朝著栓子說道:“今年就不出海了,明年再籌備。”

栓子點了點頭,臉上掛了些鄭重的神色:“奧斯那邊鬧了蟲災,船隊走之前正在下大暴雨,奧斯大陸的邊境已經開始鬧起戰亂了,明年怕是收不了多少貨。”

麥子聽到此事,雙眉不由皺起,“扶桑郡怎麽樣?祝詠可帶書信?”

“扶桑郡一切無事,祝大人說不用擔心,郡裏已經囤了十幾倉糧食,妮莎妮娜她們這次也過來了。”

栓子一邊說,一邊繼續從懷裏掏出書信,依舊是兩封蓋了印戳的信,其中一封上面雕刻著繁覆的花紋,應該是蒙雅的。

另外一封裏面夾雜著厚厚的信紙,樣式簡單,帶著一股油墨味,定是祝詠的。

看完這一疊厚厚的信紙後,麥子揉了揉發昏的腦袋,現在奧斯大陸的局勢很混亂。

蒙雅想要火統,一舉統一奧斯。

祝詠則是附上的扶桑郡這兩年來的收支情況,如今扶桑郡吸納了大量難民,祝詠想要移居部分人到中原。

小草看麥子待在屋子裏沈思了一下午,將麥子面前的信紙撿起來看了一番,開口道:“不能把火統給他們,祝詠所說的移居倒是好事,人多了代邑才能壯大。”

聽到小草的話,麥子擡起頭,才發覺長時間的出神,她的脖子都已經有些酸了。

“火統自然不會給,但是祝詠所說的移居一事,我還有些猶豫。”

見到小草有些主意,麥子便把自己苦惱的部分說出來:

若是大批量奧斯人到中原,這些新進的人口遲早會跟原住民爆發矛盾。

和如今在代邑的衛兵團不同,雖然同為奧斯人,但是在這建造代邑的兩年時間裏,衛兵團早已和中原人建立了和諧的關系。

雖然代邑本就是魚龍混雜聚集而成的百姓游民,但始終都是中原人。

新進的奧斯人口,對代邑來說,就如同種族入侵。

小草聽完麥子的分析,心情也沈重起來,確實移居是件大事,不能草率。

“奧斯那邊亂起來了,要不然叫祝詠她們也回來吧。”

小草有些擔憂,畢竟她們經歷過天災和戰亂,被屠城或是攻打也是常有的事,要是扶桑郡腹背受敵,作為主事人的祝詠姐妹必定遭難。

這時,坐在石凳邊的妮莎將行李中的大氅取出來,一邊繡著絲線,一邊大聲說道:“兩位大人多慮了,我和姐姐走之前,勸過祝詠祝莘,她們不想離開扶桑。”

小草見妮莎又在給她和麥子做衣衫,連忙制止道:“你和妮娜都是大管事了,不用給我們做這些瑣事。”

妮莎將大氅的毛領翻過來,內裏是繡著栩栩如生的五彩翟鳥,高興說道:“這是制衣局繡娘們的心意,剛剛拿出來才發現其中一件開了線,就縫兩針的事兒。”

小草仔細看了看,妮莎用的還是她之前教她們的繡針手法。

妮娜提著水走過來,手裏還拿著臟抹布,“大人,你們怎麽不請個女工,到處都是灰塵。”

麥子環顧了一下四周,這處月亮灣的房子,差不多得有半年沒住過了。

除了角落生著一些蜘蛛網,其他地方看著還是很幹凈,應該是徐嬸她們常來打掃,屋裏的桌椅都沒有蛀。

麥子起身,看到妮莎正要站起來,順手將拐杖遞給她:“只是偶爾住住,你們剛到代邑,先熟悉幾日。”

妮莎支撐著旁邊的石桌站了起來,接過拐杖就開始幫忙打掃院落。

“要我說,大人還是不要放這麽多人過來,那些新進的難民不見得都是好的。”

妮莎一瘸一拐的將院落中的落葉都掃到屋溝邊,嘴上也不停,一個勁數落著那些難民的狼子野心。

譬如卡爾城的蠻人,還有曾經擁護過薩圖的教徒,如今奧斯大陸混亂一片,其中的奸惡難以分辨。

經過一晚的深思,麥子寫了兩封信,交由給飛魚營的衛兵送去奧斯大陸。

順便將部分滯銷的橡膠制品帶給了蠶部落的艾莎,蠶部落如今糧鐵不缺,這些日用的橡膠品正好能填補她們的空缺。

麥子回絕了蒙雅重金購買火統的信件,火統一旦交給其他勢力,無論是奧斯大陸,還是中原,平民都會面臨巨大的威脅。

麥子可不想因為她一人的差錯,引起世界大戰。

至於扶桑郡那邊,麥子先是提起了外軍攻打的威脅,讓祝詠早做準備,築城圍墻。

至於難民,可以先交由蒙雅安置,蒙雅如今緊缺人手,應當不會拒絕這麽大批勞力。

就算有異心者,在聖多利亞帝國兵力的威懾下,也絕不敢輕易妄動。

麥子之所以不願意將奧斯人移居過來,另外一層緣由,則是大批量人員過來,又要消耗許多糧食。

雖然如今天氣一切正常,麥子還是按著最壞的打算去布置。

若是之後真有天災降臨,到時奧斯戰禍成災,就連代邑也同樣陷入困境,才是最壞的結局。

妮娜妮莎通過考核後,接手了制衣局和磚窯,小芽手上的工作終於輕松了不少。

冬季來臨,樹上的枝葉都已經被刮完了,幹冷的空氣裏面似乎夾雜著銀針,刺的臉上生疼。

不少百姓的臉上開始起皮,整日咳嗽,臉上時常掛著兩坨刺紅,圍起了厚厚的棉衣。

天上一直籠蓋著一層厚厚的白雲,太陽的光線都幾乎穿不過這層屏障,每日都是陰沈沈的。

槐花負責的醫署每日都人滿為患,到處都是跑腿的學徒。

直到年初,才開始了第一場大雪,將積攢這些日子的雪沸沸揚揚撒下來,瞬間光禿禿的代邑城裹上了銀裝。

徐江河坐在司農司的門檻上,長聲吐了口氣,喃喃道:“還好還好,明年的地不用愁了。”

這麽一場大雪下來,明年必定是個豐收。

等徐老頭找到城主時,就看到麥子小草槐花幾人正在養豬場裏,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臭烘烘的豬圈裏,一頭頭滾圓肥大的黑豬埋頭啃著麥麩子,石槽裏還有不少野豬草。

和之前剛拉進城的蠻橫野豬比起來,簡直就是溫順的小綿羊,一頭頭的耷拉在角落處,兩邊還圍著不少稻草,用來抵禦寒風。

“城主,明年的天怕是不會旱了!”徐老頭兒眉梢吊起來,喜氣洋洋的奔走過來。

麥子看著外面積了厚厚的雪層,心神也寬松了些,關切的問道:“徐司農,馬上得過年了,年貨備好沒。”

老頭聽到這關切的問候,雙眼一怔,緊接著說道:“滿大街都打在著年糕嘞,年貨不打緊,天氣陰冷,醫署得多弄些傷寒藥回來。”

槐花點點頭,回應道:“您老放著心,有了大棚,藥田的藥都還沒收完呢,得多操心著點您自個兒的身子骨,大雪天的還滿城跑。”

果然時隔不久,槐花就在醫署裏瞧見了這位眼熟的倔老頭。

鞭炮聲響,大年到了。

這場沸沸揚揚的大雪,也在鞭炮聲中銷聲匿跡,再也沒出現過。

人們習以為常,只當是初雪停了。

通紅的燈籠,裏面雕著各種樣式兒,掛滿了二十五區,沿著街道一路走下去,滿街的紅綢子,每間的屋裏都透著一股雞鴨魚香氣。

後院裏,冒著濃濃的白煙,臘雞臘鴨的香味盤旋在整個代邑城中。

村鎮裏更是熱鬧,每隔一處屋子,便有三四個大嬸兒合力舂著糍粑。

麥子只等著養豬場的年豬全部宰了,就準備和小草回月亮灣過年去。

豬場外,一堆可憐巴巴的幼童扒拉著欄桿,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日日餵養的肥豬被按上了石板上,一聲聲淒慘的豬嚎聲過後,這些小不點的眼睛上都掛滿了淚花。

顫顫巍巍的在眼眶中打轉,其中一個紮著兩個發包的小女童捏緊了手,小聲念道:“我再也不喜歡城主了。”

說完之後,狠狠地抽了抽鼻涕,一臉自責的看向她辛辛苦苦養大的小花,小花的身上斑斑點點,是她最好的朋友。

小花似乎也預示到了自己的結局,四目相對,沈重的悲愴氣氛從小孩堆裏鋪開。

麥子看著豬場裏面的豬,叫來這裏的孫管事,指著那頭小花豬和白毛豬說道:“這兩頭留下來,給其他豬配種。”

孫強立刻應下來,等到城主下一句竟然是說起了提薪的事。

“等配了小豬崽,又多了幾百頭,豬場的人怕是忙不過來,再招些人手。今年的豬長得壯,以後月錢每月再增十枚月幣。”

孫強聽到城主的誇讚,雙眼笑得直睜不開,成了一條斜縫,樂呵呵應道:“多虧了慈幼院的人,成天了餵,不差食兒,自然膘長得快。”

話說完,外面的豬已經殺的差不多了,一桶桶的新鮮豬血擺滿了整個屠宰場。

麥子從裏面提起一桶,還有一整塊坐臀肉,遞給旁邊的阿亞朵,“拿到慈幼院去。”

阿亞朵立即提起來,另外一只手抱著肉就往慈幼院去。

當天晚上,小女童就吃上了熱乎乎的豬血丸子,還有豬肉燉粉條兒。

從剛開始的誓死不吃,到雙眼冒光,只有一碗豬血丸子的距離。

再後來,小女童看向小花的眼神不再是明亮無邪的,還時常伴隨著陰惻惻的流口水聲音。

豬肉很快在商行上市,百姓們吃遍了野豬的腥臊味,本來想買回來給家裏人嘗嘗野味的。

結果燉上以後,所有人都被味道勾到了正煮肉的家門口,屋裏的漢子看著裏裏外外的街坊鄰居,心上打了個咯噔。

“大郎,你這肉是啥肉?忒香!”一個老爺子弓著背往屋裏望著,似乎想盯出個洞來。

“俺上午在商行買的豬肉,媳婦兒,舀幾碗湯出來給大家夥兒嘗嘗。”

漢子叉著腰,朝著廚房裏的婦人喊道。

裏面立即響起了應聲,聽到漢子的話,周圍的鄰居蒙上一層羞紅,好幾十歲的人了,擱這像打秋風得一樣。

即使這樣想著,還是沒有人挪步。

大家一人分了一口熱湯後,也沒人再多留,急匆匆的趕向商行去。

看到豬肉的價,大家心抽了抽,快跟羊肉一個價了,不過好在兜裏都寬裕,也狠心稱一刀再走。

漢子這才和家裏的幾個人一起圍上了桌子,上面除了正中的豬肉湯,還有吃剩的臘雞,旁邊放了一碟子腌蘿蔔。

漢子率先挑了一盅豬肉,吃到嘴裏後,雙眼不由得緊閉起來享受。

這肉吃起來果然和尋常豬不一樣,又肥又香,就連裏面的肥油,都冒著一股葷氣。

比羊肉湯都勾人的緊。

經過搶豬肉風波後,原先學到了劁豬手藝的嬸娘暗喜,這下又多了一門賺錢的手藝。

只要吃過這豬的人家,不出意外,都得要豬場裏買豬崽回來養,到時這劁豬的手藝就能派得上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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