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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祈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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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祈雨

“救命啊——下雨啊——”蛋雀神女尖利的叫聲穿透雲層, 刺得人耳膜發疼。

姍姍很想同情一下倒黴的蛋雀,但她看上去活力十足,氣色比周圍圍觀的人群好得多。於是暫且沒有說話,一步一步挪向高臺。

太陽王的追隨者們圍繞著高臺, 沒有得到王的命令, 誰也不敢阻攔神女。

姍姍輕而易舉地走上高臺, 腹部實在太重, 她索性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高臺邊緣正好靠著一棵大樹,樹蔭下疊著棉紡毯子,要不是天氣太熱,比野餐都舒服。

她們在原地聽了會嚎叫,蛋雀神女激發出的活力已經萎了, 她有氣無力地蹲了回去, 像只真正的蛋雀一樣大口喝水。

姍姍看了一眼太陽王:“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等。”太陽王坐在石質王座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下面的鬧劇。人群正被巨大的希冀裹挾,大部分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儀式上。

為了觀賞所謂的祈雨儀式和處刑罪人的場面,不知多少人從藏身的洞穴中爬出, 消耗寶貴的體力提振精神。

人類是很奇異的生命,為了某種概念或是一瞬間的情緒甘願冒死亡的風險,比如快樂與希望。

讓無能之人失去理智的方法, 自然是——破滅他們的後路, 只留一線希望。

他沒等太久, 當太陽逐漸下沈,人群後排傳來了淩亂的呼叫聲。

“糟糕!燒起來了!”

“什麽燒起來了?!”

“是、是那裏!”

“哪裏?”現住付

“藏、藏東西的地方!!”

混亂迅速擴大,廣場上到處都是哀嚎。消息是救火的人傳來的, 他們撲滅了火焰才過來傳話。

一部分人開始往回跑,有的是擔心儲備的流民, 有的則是沒有損失的幸運兒:被燒掉的只是幾處靠近森林的儲備點,放在洞穴或者水邊的食物還很安全。

聰明人很快想到:假如不快點回去,剩下的食物說不定會被同伴搶走!

數分鐘後,人滿為患的廣場跑得稀稀拉拉。依然有一些人留在原地,他們或是一無所有,或是失去希望,只用空洞洞的眼神看著木臺上的神女們還有不遠處的城邦。

“神女啊!請快點下雨吧!”有人呼喊起來。

隨後是第二聲、第三聲,他們虔誠地看著木臺上的神女們,沈浸在只要努力就有回報的錯覺中。

翼人們嚇得抱成一團,她們只是天生有翼的人類,根本不知道怎麽降雨啊!要是一直不下雨,她們就得一直待在上面嗎?萬一底下的人失望了,圍起來攻擊她們可咋辦!

……

“你還要鬧多久?”姍姍扶著樹枝站起身。

太陽王依然冷淡地看著神女們:“沒多久,最好能下雨。”

要是不下呢?他們會繼續放火?還是說…會派人煽動流民們內訌?比起太陽王、祭司和羽族,向同樣是弱者的流民抽刀顯然更安全。只要一絲火星,就能讓他們為了僅剩的資源互相撕咬。

反之,只要太陽王與祭司一直在維持儀式,強者就有充分的理由維持立場:你們看,我們在花大力氣求神拜佛緩解幹旱,流民鬧事與我何幹?

太陽王能夠感受到身旁高漲的氣勢,他輕輕嗤笑:原來神女也變強了。

【那又怎麽樣,還不是什麽都做不到。】

“太陽王,我有個要求。”

“我不想打賭。”同樣的招數只能用一次。

然而,屬於神女的聲音穿透過來“如果我說——滿足我的要求,天上就會降下雨水呢。”

在太陽王回答之前,靠得最近的隨從們轟動起來。

“雨水!”

“神女說了雨水!”

“天啊,不愧是神女大人!”

他們爭先恐後地傳遞出消息,已經多久沒有下雨了!

一開始森林與河邊還是正常降雨的,可隨著溫度的上升,水汽不知跑到那兒去了。

雪頂完全融化後,只有靠山的羽族還有絲絲雨點,王城足足兩周沒有下雨——頂著炎炎烈日,別說莊稼,人也活不下來啊!

聽著越來越大的呼聲,太陽王終於擡起眼睛。

在極近的距離下,姍姍能看到他瞳孔中的異常:原本較深一點的瞳仁被純金色占據,完全…不對勁!

但她沒有叫喊,反而沈穩地笑了:“我的要求很簡單,也和下雨有關。”

“水!”

“下雨——”

嘈雜的聲音到處響起,唯有高臺上氣氛凝滯。

太陽王不置可否,就像雕像一樣坐在王座上。除了姍姍,沒有人註意到他的手緊緊扣著石座,似乎正用神志對抗某種看不見的東西。

她繼續說道:“我需要在您的宮殿裏準備儀式,除了我要求的助力,任何人不得打擾。”

如果這句話是其他人說的,必定會引來很多疑慮。但誰不知道太陽王的宮殿本就是一處遺跡呢?

神女大人要在遠古神廟中準備儀式,那效果一定很好!

人群想當然地歡呼起來,根本沒留下拒絕的餘地!

可惡…

太陽王只聽得到斷斷續續的聲音,他能大概猜測出姍姍的要求,然而腦中全是奇異的聲音,命他把姍姍帶到墓穴裏。

【答應她。】

一聲簡短的命令後,靈魂中的束縛頓時一松。

“好,”他用更簡短的話語回答,順勢從王座上站起,穩穩走下高臺。思考的能力重新回歸身體,那個奇怪的聲音多半是神祇,想讓兩部分力量在墓室中匯合。

沒想到這麽久的收集居然為神明做了嫁衣——

他強行中斷自己的思緒,一步步向著宮殿走去,就像在為神女帶路一般。

姍姍吃力地邁出幾步,被逐扶下高臺。她看著太陽王迅速遠去的背影,心中微微有些不安:剛剛提出不許任何人打擾,其實是包括太陽王的。

不知道他是不是猜到了什麽……

思忖片刻後,她灑然一笑:猜到了又如何!

就算他能猜到她要借用羽毛的力量,也猜不到她會怎麽借。

……

兩人前後腳踏入宮殿,裏面的守衛已被全部驅散。

也許有一兩個人藏在櫃子裏,但那多半是祭司買通的人。

姍姍目不斜視地往前走,不需要她說出任何借口,太陽王主動帶著她進入寢室——正下方就是目標地點,真是好巧不巧。

“坐。”太陽王很自然地坐到榻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語氣仿佛主人在命令貓咪,唯有眼睛依然是無神的。

“稍等一下。”

為了實行計劃,姍姍沒有發作,她走到窗臺邊,往外抖抖袖子,丟出幾片花瓣。

長時間的暴曬下,根本沒有植物能夠開出花朵,這些花瓣是用力量凝聚出來的,也是她與祭司約定好的暗號。

太陽王似乎並未看到她的動作,依然靠在墊子上,純金色的眼瞳沒有聚焦。

姍姍丟完暗號,張開手掌沖他揮了揮:“你怎麽了?眼睛還看得見嗎?”

“......”

腦子裏的雜音…太多了!

別說看,現在他連聽都聽不清。

【快,帶母親下去!】【人類,服從我!】【你沒有拒絕的立場。】

耳朵裏的聲音…好吵!

他緊緊捏住床角,哢地一聲,床頭應聲而碎。

姍姍無言地退開幾步,一直退到桌邊,找了個椅子坐下來。她現在可大著肚子,沒空和太陽王玩【猜猜我瘋沒瘋】游戲。

反正再過不久,底下就…

刷啦——一陣破風聲響起。

太陽王渾身緊繃著躍了過來,沒有獸化,卻完全是獸類的動作。圖騰從胸口蔓延至脊背,閃爍著金色的輝光。

【帶母親下去!】

腦海裏的聲音一聲響過一聲。

吵死了…吵死了!

少開玩笑,我怎麽可能…屈服於神明!

不如——殺。

殺死神明的一部分,會受到什麽樣的懲罰?

不過不論是什麽懲罰,對於已經失去記憶、自我,完全不存在的人來說…都不算什麽了。

他漸漸泛起殘忍的笑意,這就是我最後一點人性嗎。

還真是,符合原本的想象啊。

糟糕,太陽王真的瘋了!

姍姍瞬間握住哨子,吹響的念頭即刻打消:雖然承羽就在不遠處,但吹響哨子的同時對方肯定會發動攻擊,現在的她渾身都是破綻,一咬就碎。

懷孕之後力量時靈時不靈,不然小範圍祈雨也不需要借助更多羽毛,她自己就能做到。

怎麽辦,至少要拖延到祭司動手的時候……有了!

她的目光掃過桌面,心中頓時一松。

“太陽王。”桌邊的少女忽然擡起一枚棋子,桌上擺著許久不玩的棋盤游戲,現在有人踏出了第一步。

【人類!你給我停下!】

不要聽,不要聽,沒有用,沒有用。

憑借最後一絲意志,太陽王向前推進,只要再接近一點,一點點,他就能知道……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麽。”琥珀色的眼睛十分清澈,清澈地倒映著他已然扭曲的臉。

沒有畏懼,只有憐憫…一種他應該十分痛恨的感情。

此刻的感覺非常奇異,不論如何,腦內的雜音忽然停歇,他的殺意也瞬間一緩。

“想知道又怎樣?”他的嗓音多了一絲沙啞。他也想知道自己忘記了什麽,被神明吞噬的記憶,豈有還回來的一天?

“要不要試試看?”

然後是,骰子滾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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