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葉隱透的回歸其實比他們想象得要早了很多。

被告知事情嚴肅性的眾人其實早就做好了可能要等上那麽個好幾年的準備，結果沒想到還沒到兩年，人家就回來了。

正是在高二結束的一個月前。

相澤消太上完課回宿舍，一推開門就看見一道熟悉卻又有些陌生的身影站在他的書桌前，見聽到聲響後回頭望他，帶著笑意。

好像長高了，也好像變漂亮了。

其實還是熟悉的相貌，眉眼似乎又精致了些，總算染上了些煙火氣，好像總算是融入了這麽個世界一般。

就連笑意似乎都真實了些。

葉隱透腳步輕快地走了過來，語氣倒也是輕松：“老師這麽看我，是因為我黑眼圈太重了嗎？”

相澤消太一時沒能理清她這結論是從哪兒來的，只是低頭看她，得出一個結論，真的長高了。

也不知道短短不到兩年的時間，她怎麽能就竄了這麽高，這麽粗粗一看似乎已經快和班上大部分男生差不多高了。

……說起來班上男生好像也不怎麽高的樣子。

“本來該有四年的，我怕四年後老師連我長什麽樣子都不記得了，就只能加班加點了。”

說到這裏葉隱透甚至還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相澤消太居然還能從她語氣裏聽出那麽幾分若有似無的哀怨和委屈，“黑眼圈很重吧？”

壓根沒有黑眼圈。

就只見到她微微低垂著眼簾，睫毛還小幅度地不斷顫動著，看起來居然還有那麽一絲緊張的樣子。

還別說，真有點稀奇。

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他們相處的時間那麽短，還沒有分別的時間那麽長。

相澤消太說是願意等她，裏面喜歡的那麽一點成分是有的，可或許更多的卻還是為了鼓勵她活下來，堅持下來，回到他們的身邊。

近鄉情更怯。

這種緊張在那算得上是艱苦的‘涅槃’過程中從未浮現過，可在狂風暴雨停歇了，洶湧波濤平靜了，卻悄無聲息地浮上了海面，又攪得心海跌宕起伏。

葉隱透壓下了那口快到喉嚨的嘆息，最終也沒擡眼看一下相澤消太。

這兩年來她每次要被那罪孽要被那痛苦壓垮了身體擊潰了精神的時候，在眼前一幕一幕如走馬燈般晃過的居然還是她這群同學們。

那時她浸泡在血海裏，法則猶如沈甸甸的泰山壓在她的身體與靈魂上，口鼻間是令人窒息的腥濃血味，耳側一畔響起的是人民的斥罵與哀嚎，一畔響起的卻是來自於審判法則的誘惑，和她說著，回歸時軌，無情無欲，你便能逃脫苦海，不再痛苦。

她當時痛楚間恍恍惚惚的，居然還想著，這法則要是被拐進了傳/銷組織，怕是還能混個小頭目當當。

假如樂園裏能有這麽一號人物，怕是要發展成世界第四大教了。

然後她便自然而然地懷念起了那些相處時間不太久的同學們，想念起他們課間的熱熱鬧鬧，想念起他們那次數不算多的集體課外活動。

便又想起來老師那一句，等她回來便告訴她答案，想起最後那一個甚至大概都算不上是親吻的吻。

成為時軌的人，往往都是承蒙法則關照，一切條件都算是得天獨厚的。

他們生來便是命運之子，即便先前落魄又或是廢弱，某一日命運也會看似突然地轉了一個大彎，突然地“飛黃騰達”了起來。

只是光有這些還不夠，他們還需要具有一顆常人所不具備的懷大愛且堅韌的心。

在飽受了諸多磨難後，某一天突然地就獲得了這“成為時軌”的機會，強買強賣的機會，完全不容拒絕。

成為時軌的人都需要心智堅韌。

不堅韌、又或者是有些堅韌、甚至是一般堅韌的人早在這滔滔無盡的時間洪流裏崩潰，抹消了自己為人的記憶與情感，與世界軌道同化，真正成為這個世界的意志，無欲無求無感無情地冷眼旁觀著在這片滄海中無數粟粒的沈浮掙紮。

而堅韌過了頭的，比如沢田綱吉，再比如葉隱透，咬著牙從這一道道銹死腐爛的枷鎖中鉆了出來，捧著一點與這萬千歲月無盡痛苦相比渺小不可見的回憶，一點一點地不斷重覆，生怕哪一天那麽一點微小便從指縫中流逝，無盡頭的道路前也再沒有了等著他們的模糊身影。

只是現在想來，葉隱透覺得自己也還算是幸運。

也算是虧了新海清志這一遭，她還有機會抹滅靈格重回於人類，還有人是真的在等待著她，而沢田綱吉卻只能繼續煢煢孑行，連那模糊的身影也只能夠靠想象描摹。

都說做人太苦，都說活著太累，有些人擠破了頭想成為神仙，卻不知道有些“神仙”咬碎了牙也想再歸為人。

而幸好，她站在了這裏，沒有了常人羨慕的力量，沒有了所謂的永生不老，只會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學生，只是作為‘葉隱透’而存在著。

“發什麽呆呢你，加班加傻了？”

葉隱透回過神來，定下心後總算敢擡眼看相澤，心裏琢磨著接下來該說些什麽，才能將這兩年的空隙拉遠的距離不動聲色地給拉回來，便又聽相澤問她加班辛苦嗎。

語氣極其隨意，倒真的像是普通的寒暄，看來還是顧忌著那隨處不在的法則，生怕說漏了些什麽又是一道驚雷劈下。

這幢樓可不經劈。

“也還好，回歸的時候我也沒什麽意識，”她隨口扯了一句謊，接著語氣又是一轉，“倒是後來做過了很多噩夢，夢到老師不記得我了，老師結婚了，老師不要我了，像看了一篇又一篇苦情小說似的，可真是太難受了。”

三言兩語帶過的苦痛，濃墨重彩描述的噩夢。

相澤消太也不蠢，知道她輕描淡寫帶過的或許是血汗淚都無法抒寫的痛楚，卻也沒說什麽，只是伸手擁住了她。

個子長高了最大的好處就是摟起來方便一些。

不像先前那麽矮，抱起來總感覺自己是個變態，一點旖旎心思都起不了。

他表情端的是一派正經，擁抱看起來也極其公式化，偏偏心裏卻在想著些奇怪的東西。等意識到這點的時候相澤也有些無奈，只能輕咳一聲，道：“忘了說，歡迎回來。”

“橡皮頭啊——你咋站……門口……”

麥克本是來找相澤要一份名冊的，隔著個打開的門隱隱地看見那一抹黑站在門邊，走近一瞧卻是看見環著他腰的手臂，怎麽看都是個女人的手，呆了。

這種畫面和氛圍有點熟悉，好像每次遭受暴擊受傷的都是他。

相澤也不是沒聽到腳步聲，只是難得地有些腦袋當機，思考著要不要繼續維持這麽個姿勢，結果麥克就這麽晃了過來。

“哇靠橡皮頭啊你咋——葉隱少女？！”麥克的聲音在看到葉隱透探出個頭的時候戛然而止，然後突然變調，“你咋突然長這麽高啊？！”

看來大家的第一反應都是這個。

相澤消太這麽想著，收起了手，又覺得手好像無處安放，最後只能抓了抓自己的拘捕帶：“進屋說吧，別站門口了。”

麥克也知道有些詞是不該說出口的，可他思考來思考去都找不到一個比較委婉的方式開口詢問，只能幹瞪眼。倒是葉隱透反應地很快，道：“像是一個需要十年去完成的大項目，負責人生怕十年之後這個項目沒人記得了，於是加班加點地趕工，一年半內完成了，然後花了半年時間去交接項目，徹底完成，項目人也拿到了工資滿意地退休了，準備來享受天倫之樂了。”

“……不，等等，天倫之樂這個形容詞不太對吧。”

“按照年齡來說，沒有錯。”

相澤消太：……

麥克：……

“所以我特別怕老師覺得我年老色衰不要我了。”

……

有些人啊，是你不見她會想她，等見著了吧，又忍不住想這麽個禍害見她幹嘛。

麥克有些惆悵，覺得自己在這裏杵著有點像個電燈泡，大功率的，白熾燈的那種，他只能盡快問了正事然後趕緊溜之大吉：“雄英這邊你的學籍也還保留著，你要回來直接參加期末考試倒也沒事，不過估計得需要補課，你身體吃得消嗎？”

然後他嘴快地補了一句：“當然你要想找橡皮頭幫你補課這話就當我沒說了。”

葉隱透：……嘿我咋就還沒想到這層呢。

相澤消太：……要你多嘴。

“那既然麥克老師都這麽盛情提議了……”葉隱透兩眼一彎，剛想蹬著鼻子往臉上爬，便被相澤消太毫不客氣地打斷，道：“補課這事兒我來，一定能把我們葉隱同學的成績穩定在班級前五名的。 ”

葉隱透眉眼間的笑意還沒帶上兩秒又垮了下來。

麥克頗有些好笑，最後也只是站起身來，拍了拍葉隱的肩：“行了我先回去了，之後的事慢慢說。歡迎回家啊，葉隱少女。”

送走了麥克後相澤才問葉隱有什麽打算。

“其實我本來還在想要不要退學的，總感覺，一個班二十個人，最後十九個人去當了英雄，剩下一個去當了黑手黨，說起來不大好聽。

……嗯，就算這個黑手黨拯救過很多次世界。”

相澤眼皮子一掀，對她這個自帶的吐槽沒什麽反應：“那也別退學了，先把你這期末考試考過了，英雄臨時執照也沒必要去考了，反正你也不想成為英雄。”

葉隱頭一次見他在遇到敵人以外的事情上這麽果斷，不過她也不在意，甚至還很樂意被人管，笑瞇瞇地趴在椅背上仰頭看他：“退學了不剛剛好嗎，還可以名正言順地黏著老師呢——孤苦未成年少女無家可歸，承蒙昔日老師念舊情收留，少女無以為報只得以身相許，這個劇本怎麽樣？”

相澤一時間不知道該欣慰說遭受了這般苦難她還是原先的性格很好，還是該吐槽這麽大個人怎麽還這麽浪到沒邊兒，他隨手拿起書桌上幾張講義卷起，輕敲了她的頭頂一下，道：

“怎麽，不是想譜寫一段師生戀的嗎，這就變了卦？”

“所以男主角現在是願意配合了嗎？”

“等你畢業再鬧。”

作者有話要說：

1. A班的男生們的確不大高，我看了一圈資料，發現比我高的居然就一個轟少年，嘖嘖。

2. 寫到一半的時候差點沒控制住自己要BE，得虧及時挽救，不過玻璃渣寫起來還真的挺爽。

3. 相澤三三看過班上小姑娘們寫的那些個小說，總算是知道自己該拿個什麽劇本了（並沒有）

4. 不知道下一篇番外你們想看什麽呀XD支持點梗，再寫一兩篇就徹底完結了（沒有點梗的話我就默默回來刪掉這一條T T）

5. LOFTER建了一個賬號，id是agustroh，昵稱是洛哼哼，我第一次玩也不知道是該加哪一個orz

試著把車發上去但是說我違規……emm我這兩天再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修改一下發上去，有好的建議麻煩告訴我orz。

6. 居然快十九萬字了……我本來寫的時候其實只是想寫個無腦黃暴文的，後來開始飆大，再到現在的十九萬字，時間過得還挺快啊哈哈哈。

7. 下一篇一定要寫真正的傻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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