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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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玫瑰公主......”

四個字,空氣都近乎凝滯。

池蘊手裏還緊抓著被子的被邊,就連被邊都隱隱散發著季圳然的味道。這味道形容不出,卻清冽低淡到讓人不由自主會喜歡,會想去聞。

在防止自己進一步變成男人眼裏,無可救藥的變態。

池蘊身體僵硬,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慢慢松開攥緊的被邊,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然後盯著他,忍不住,開口問:“昨晚,我不小心在你家睡著了?”

似是覺得這問題實在好笑。

季圳然斂眸,漫不經意地反問她:“從我床上醒來,難道是蝴蝶清早去給玫瑰公主請安的?”

這話的意思,你也不是不能理解成,是我主動到701把你搬上來的。

“......”池蘊百口莫辯。但現在局面微妙的一點是,昨晚是她接他送他回來的,她沒功勞那多少也得有苦勞。她不是不想走,但他昨晚喝多了一會兒要喝水一會兒難受要擦汗一會兒又要上廁所的。

當然,池蘊是正經人。

她最多撐著他走到洗手間門口,更多的他進去自己進行。

然後再等他上完出來,她撐他睡回去。

來來回回的,搞得她累都累死了。

就因為還擔心有沒有要做的,她多留了半小時,沒想不小心就睡了過去。

但這些,她總不能細枝末節全說出來吧。

給倒水,他說原來你這麽關心我?

給擦汗,他說原來你對我這麽細心?

給送廁所,他說池蘊,怎麽回事兒?連我上廁所都要送,你確定沒在我進廁所之後做些過分的行為?

“......”

算了,池蘊感覺不說都比說了安全。

僵持不下的氛圍。

池蘊回想著季圳然剛剛那句“從我床上醒來,難道是蝴蝶清早去給玫瑰公主請安的”,她清了清嗓子,又不忍心,多瞧了兩眼這男人的肌肉,才指著他身上裸/露地說:“我承認,昨晚是我不小心睡著的,但我把你搬回來是真,你是都不知道自己醉成什麽樣兒。我出時間出力這事兒,你總不能汙蔑我吧。”

汙蔑?

季圳然輕笑了下,眼神濃濃的,深邃又沾染幾分輕佻氣,蠱惑起人優雅的更性感了,“那玫瑰公主想要小蝴蝶怎麽做呢?”

“......”池蘊閉了閉眼,完蛋,脈搏都變快了。

季圳然說話的嗓音低沈到黯啞,她本來就覺得他聲音好聽。現在更像那種磨在沙礫上的磁沈沙啞,太撥動她心弦。

池蘊在逼著自己深呼吸把悸亂緩下來。

她指著他,認真說:“你最好趕緊把衣服穿起來,然後我出門,下樓,就到此為止。”

季圳然不為所動,“那我不就放你走了?你睡我床上這事兒怎麽算?”

池蘊:“——!!!”

她強忍著快繃不住的情緒,控訴他:“不是,季圳然,怎麽有你這麽不講道理的人?”

“我昨晚明明是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靠著睡著的!我怎麽知道我怎麽會睡到你床上?而且,你早上醒來的時候,已經看到我睡在你床上了麽?!”

這話可太有引導性。

兩個走向,要麽是她自己睡糊塗爬上床的,要麽就是季圳然搬她上去的。

池蘊可不想幻想第二種的可行性。

現在最主要的,是搞清楚她到底什麽時候上他床的。

但詭異的是,季圳然在聽完她這麽激動的回覆後,臉上的表情也從若有所思慢慢變得意味深長。像是準備了什麽重磅結果來炸醒她。

他輕挑了下眉梢,淡笑道:“池蘊,昨晚為了給你讓床,我睡的可是客房。早上起來,你睡的還挺香,我喊你幾次都沒動靜。”

男人眉眼微揚,一字一句悠悠道:“我的床,就這麽舒服麽?”

“......”池蘊瞬間噤了聲。

思緒亂成麻,但她還在勉強思考:“你昨晚不是都喝到不省人事了麽?什麽時候醒的?”

季圳然隨口道:“十二點左右吧。”

這次,懵的換池蘊,“可......”還好她昨晚密切關註時間,現在,生怕讓對面的他下不來臺,她還委婉說,“昨晚我給你倒水的時間,也才十二點零五。”

“......”季圳然臉色一僵,說話不打草稿被拆穿的後果,他唇線拉平了些。

池蘊狀似畢竟年長,多吃了一年的大米,也得包容包容胡話翻天的弟弟那種狀態。她笑了下,故作溫柔說:“沒事的,記不起來我們就不記了。”

“.....”季圳然唇角輕扯了下,“池蘊,你昨晚拍我臉了吧,不是還摸了兩下麽?”

“什麽?”池蘊都楞了。

季圳然一副“我當然知道你那些罪狀”的淡定,漫不經意說:“摸完我臉還說想拍我的酒後蝴蝶玫瑰照,是你麽?”

“......”

這下,男人從靠著門的姿勢站起,一步一步朝她走近。直到走到床邊,他一腳微曲,一腳的膝蓋頂在床邊,微俯下身,任由上身將床上的女人圈禁。

他的肌膚、溫度、氣息都近在眼前,鋪天蓋地,就要浸染她。

池蘊的心緊了下,右眼皮狂跳,“季圳然!你幹什麽?”

這話問的都快沒底氣。

季圳然慵懶垂眸,手擡起,指尖閑散地劃過她臉頰,最終掌心扶住她後頸,“池蘊,就這樣,你還說對我沒意思麽?”

像是受不了再那樣平淡無奇的拉扯。

他決心向她走短短的一步,“還是說,你在試探我,想先玩玩拉扯的爽感?”

“......”池蘊沒想他這麽直白。

但這麽問,她大腦完全宕機,說出的話經過不了思考,“我看上去像這樣的人?”

季圳然:“?”

感情這事兒,就算現在看上去的直白挑明,池蘊還是喜歡掌握主動權。

更何況,季圳然這一問,又不代表他還有感覺。興許是八字不會一撇的事兒,這樣的挑釁讓池蘊不經意想到了曾經某件事,她絕對不能輸一步。

所以池蘊以為季圳然純粹是八卦。

根本就不是談情說愛的暧昧。

她斂了情緒,回到平時那副油鹽不進的狀態,淡淡道:“季圳然,這些年,你不也有年下的追求者麽?”

“比如小學妹,又比如......?”更多的可能性,池蘊不說了。她只唇角淺勾,露出撩撥人不負責的隨意態度,目色艷麗道,“男人對於年下和年上的戀愛對比,難道不是更喜歡年下的稚嫩、嬌氣、可愛?對比年上,年下更討人喜歡憐愛,難道不是?”

“......”季圳然能敏感地察覺池蘊驟變的情緒。

卻抓不住變化的源頭。

她的每句話都像在抵觸男年下女年上的姐弟戀。

一如昨晚,阮舒瑗吃飯時候悄悄發給他看的,池蘊的表態:謝謝,我不談姐弟戀。

當時季圳然還不明白池蘊怎麽表露出對姐弟戀別於從前這樣的態度。

他問阮舒瑗:“她現在喜歡比她大的?”

阮舒瑗擺手,“不存在的,這些年追她的所有比她大的,都維持不了一周。最短的幾乎是當天兩小時內就被情感扼殺。池蘊啊,出了名的醫學系銅墻,市一院鐵壁,現在都沒人敢追她的。”

季圳然得出結論:“所以,追她的人很多?”

阮舒瑗勉強比手指計算,“這些年的話......也就不超過五十個吧,平均一年四......五個?”

季圳然:“......”

離譜。

但阮舒瑗還是給他餵了定心丸,“放心,大部分人甚至都覺得,池蘊不喜歡男的,你起碼是安全的,沒競爭對手。”

季圳然:“......”

現在,面對池蘊的這套理論,季圳然只好奇地低聲問:“怎麽?你很擔心?”

池蘊淡笑,“我擔心什麽?”

她說:“我又不是沒年下的追求者,但和年下玩拉扯的爽感,不覺得年上更有成熟魅力麽?”

這等於直截了當地宣判,年下沒年上有成熟感,也不夠魅力。

季圳然臉上還若無其事,但心裏早已波濤翻湧。

直覺告訴他,肯定是有什麽事兒,池蘊才會這麽抵觸。

阮舒瑗還以為池蘊的不談姐弟戀是開玩笑,但現在看來,池蘊是真對姐弟戀本身有情緒。

就算季圳然對外從不表現的他比池蘊小。

但年下是事實。

池蘊在準確地表態之後,推開半身微僵的男人,果斷地起身下床。

她說:“放心,如果發生什麽,我會負責。”

但現在什麽都沒發生,池蘊走的理所當然,她留下“謝謝”,感謝他的床,說半小時後可以順路載他去昨晚的停車場,送他去拿車。

她順便去醫院。

一切都行雲流水,將殘存的暧昧親手打破。

和曾經每次都一樣。

......

季圳然整個半小時都處在沈默,難以置信,甚至匪夷所思的狀態裏。

最終對池蘊的狀態分析,他想到了阮舒瑗曾總結的兩個詞:愛無能,性單戀。

追池蘊的她並不喜歡,她自己喜歡的也會親手推開。

好像獨身一人,是她最習以為常的狀態。

把自己縮在只有自己的軀殼裏,是最安全,最不受幹擾,也最不會受到傷害的狀態。

這在學術上,有個詞可以概括:回避依戀。

這是阮舒瑗曾在提醒他池蘊這六個字後,在爬山出游那晚匯合之後,私下附加的話:“蘊蘊吧,這些年有三個很鮮明的特點。她會習慣性把親近的人推開,不願意和人深入交流,甚至是設身處地去參與他人的事務。但在交際上,看不出她有什麽異樣。”

“另外,她經常一個人,這只是她的習慣,不是傾向。她本身很沒安全感,她的獨身習慣是她很怕對人產生依賴,更對他人造成交往上的負擔,所以她很少出游,而這次是例外。我很驚喜她會答應我們的出游計劃。”

“其次,她對感情本身的抗拒是她情感上的矛盾。她很希望自己獨立,但獨立之餘,她應該是希望有人能依賴的。但她很怕再被控制,控制後無愛地拋棄,所以幹脆杜絕一切感情。”

“不能說這三點是她現存的問題,但季圳然,如果你還對她有什麽以後的打算,不要踩她的這幾點雷區。”

所以季圳然剛才都在試探,他想確定阮舒瑗說的這些,是不是都屬實。

尤其那句:她很怕再被控制,控制後無愛地拋棄。

季圳然的目光久久地定在池蘊離開的那個方向,慢慢地變深黯了。

-

池蘊那邊很快整理完,出門的時候正好碰上季圳然下樓準備上班。

因為他的車還停在昨天的停車場,所以池蘊就當忘了剛才的插曲,說:“我送你去拿車。”

季圳然沒拒絕。

但兩人自上車之後,都沒再說一句話。

像是因為先前的對峙,相處變得尷尬僵硬了。

這反倒讓池蘊變輕松了。

她本來還在頭腦風暴萬一季圳然真坐她車,她該和他聊些什麽來化解。

現在,池蘊剛在慶幸,季圳然的手機響了。

是季家老院打來的電話。

不知道對面是誰,季圳然照常接起,“餵。”

那頭傳來林欽吟的聲音,很溫柔,隱隱約約的,像是在問季圳然馬上過年什麽安排。

季圳然在電話裏說:“小姑讓我把她小侄子帶回去,還不確定時間,我今天問完她再和您說。小姑說她和小姑父今年都來不及回。”

不知道那頭說了什麽,季圳然說話都摻雜了無語:“年夜飯?我怎麽可能會做?”

“誒不是,林紓清要帶那小子回家過年,為什麽要我給他倆做年夜飯?”

“......”

不知道後來又說了什麽,季圳然徹底不耐煩了,“行了,再說吧,大不了出去吃,掛了掛了。”

說完他還沒來得及掛,對面先把他掛了。

“......”

車內又變回寂靜。

季圳然不說話,池蘊一個當司機的也不好說話。

但就在池蘊感覺馬上就要開到停車場,就能和副駕的男人說拜拜時,季圳然突然轉頭,打量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池蘊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又來了。

恰好紅綠燈,她停下車。

季圳然沒什麽溫度的語氣問她:“你過年,今年在哪兒?”

池蘊一頓,她還能在哪兒?前兩年都是在醫院裏跨的年。

但池蘊不想把自己描述的苦兮兮的,她狀似思考,然後說:“不確定。”

季圳然:“?”

池蘊一本正經的:“我每年都是旅游跨年,所以具體地點還不確定。”

簡單兩句,透露出她隨性自然,和他還要回去做年夜飯的苦力不一樣。

季圳然眼底浮現“哦?是麽?”的意味,像是在打什麽意圖。

就在池蘊受不了這冷場,決定再給他炫耀個一句話時。

副駕突然響起男人隨心所欲的言辭:“那今年不如再加我一個?”

池蘊:“?”

她側頭,他正好擡眼,一副慵懶打算貫徹全身的姿態,倏然間,前所未見的討好型弟弟模樣。

他溫柔微笑,乖巧認真的口吻:“不知道今年的旅途,還可以加我一個拎包的麽?”

“很渴望和姐姐一起呢。”

“姐姐。”他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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