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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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通過季圳然的手,池蘊這個嘗了下,那個也嘗了下。直到胃撐的咽不下了,她終於放下筷子。

吃的量,足足有以往兩倍多的量。

估計到明天中午她都不會餓。

很奇怪,池蘊平時都吃很少的。

因為挑食,有很多東西都是她不吃的。

偏偏季圳然這兒,做的每道菜都很合她胃口。

池蘊展現出了比平時驚人太多的胃口。

她都沒想季圳然眼睜睜看著她吃完這些,會不會對她不覆從前那樣的好印象。

但沒想,池蘊徹底吃飽都起身了,季圳然還走過去,問她:“這麽點兒夠吃?”

池蘊頓了下,“我吃撐了。”

“看你沒吃多少,”季圳然很慷慨,“給你再帶點兒夜宵。”

池蘊連連擺手,“不用。”

她很主動地想幫他收拾,卻見季圳然隨意地把碗、盤子一股腦統統塞進了洗碗機,點擊開始,清洗運作。絲毫沒管他買的那些高價格的碗和盤子邊緣都有金邊。

這麽隨意地丟,到時候這些碗和盤子撞的,金邊肯定會被磨損掉。

見季圳然從收拾開始到結束都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池蘊沈默,還是不多管閑事鬧的他不開心了。

走時,季圳然要和她一起下去。

美名其曰是要下去扔垃圾,池蘊沒說什麽,兩個人按電梯下樓。

到七樓,池蘊先下去。

她還很有禮貌地跟他揮了下手,電梯門才關閉。

這算和他打招呼嗎?

站在電梯裏的季圳然,袋子裏的手機震了下。他拿出來看,是不死心的秦蘇宸:[孤男寡女,兄弟,進展如何啊?]

季圳然沒打算理他,秦蘇宸照樣問:[有沒有牽到心上人的小手啊?]

季圳然:[你惡不惡心?]

秦蘇宸的形容,很讓人有不適的感覺。

季圳然沒管他平時在另外的圈子裏,和那些碰到的人是怎麽聊天的。但這種形容在他的對話裏不可能存在。

季圳然:[你少打聽,沒進展,行了,困了。]

說完就直接熄滅手機,放回上衣袋子。

但秦蘇宸的話還是讓他想到了某個畫面。

剛才在臥室,衣櫥。

季圳然知道成芷在裏面,還是故意冒著風險進了衣櫥。

一,他好奇池蘊是不是真藏在那兒了,某種直覺上的引導;

二,同待屋檐下,好久沒見,他有點兒關心池蘊怎麽樣了,也有點兒......想見她。

“想見她”就像魔咒,在他心裏下了蠱般的。

讓他心思總不自覺地放到她身上。

就連池蘊剛才下電梯和他揮手,季圳然都感覺心跳那瞬停了下,而後跳動,心眼隨之變得漲漲的,酸脹和悸動並存著。

如同衣櫥的意外觸碰。

他扣住她腳腕時,細細摩挲過的那道細疤。

沒想這麽多年,那道疤還是那麽清晰如烙印。

刻在他心裏。

“叮咚”一聲,電梯到了。

門開,季圳然頎長的身影淡然地走了出去。

-

要說秦蘇宸是個大喇叭,阮舒瑗和他五十步笑百步。

池蘊待在季圳然家的事兒,根本瞞不住。

隔天上班,阮舒瑗逮著池蘊有空的間隙就去她辦公室找她。盡管阮舒瑗的直系領導已經三番五次警告她,在醫院註意形象,別和別的科室走的太近。

這裏是嚴肅的環境,先有阮媛的八卦新聞。

她倆姐妹,別再搞些不好聽的話,讓人拿了把柄。

阮舒瑗都快煩死阮媛了。

毛線個姐妹,她自己搞的事,管她什麽事兒?天天在那邊影響她。

以前和池蘊關系好怎麽沒見有人跟她說保持距離,註意形象這種話的?

阮舒瑗不是不聽話,只是這話,她選擇性直接耳旁風。

本想去找池蘊一起吃中飯,好聊聊天的。

誰知阮舒瑗剛走到外科那塊,就聽到一個男人在長廊裏狂吼的聲音:“我真是信了你們醫院的邪了!之前我老婆過來治,也說沒什麽問題,吃點兒藥就行了!後來突然惡化人躺ICU都沒救的回來,現在我女兒又來這套是吧!說不能手術只能化療!你們醫院就是這麽草菅人命的是嗎?!我要曝光你們!!!”

越說越激動,還意圖再動手,場面一度混亂。

一群醫生、護士都在那邊,但最中心的三個人,徐燁齊在攔家屬,池蘊臉色難看地站在後面,而被護在最後的是,死死捂著臉低著頭一直在哭的阮媛。

這架勢,看來是家屬情緒過激還打了阮媛。

阮舒瑗仔細看了眼家屬的模樣,是之前聽說的,阮媛接的一例家屬之前在醫院搶救無效過的病患。

很難搞,對方上一次治療就不配合,這次再找來,是無可奈何其他醫院轉過來的。

池蘊說過,之前阮媛出那八卦之前,她就早叮囑過她要對這病患和家屬格外上心些。因為不配合會導致後續治療的很多問題,千萬不能掉以輕心。

現在來看......

糟心的男人一邊罵,池蘊一邊護,阮媛還在後面委屈道:“我沒有!你別汙蔑人!我說了你太太現在的情況不適合手術是因為——”

眼見她還要在這大庭廣眾說下去。

“夠了!”池蘊怒到制止,她說,“安靜不會?!”

再牽扯下去,不僅別的科室要看熱鬧,這中間要是再夾雜什麽覆雜的人,萬一這場子裏還有記者什麽的,事情發酵,對他們自己,對醫院形象都會有很大影響。

池蘊知道這次站在阮媛的角度,病人已經到了癌細胞全身擴散,手術無法徹底清除的情況,是該據實去和家屬溝通手術和化療之間的選擇。

但問題就在這大小姐平時眼太高於頂,她自以為自己技術了得,和病人說話毫無溝通感。甚至自恃醫生,說什麽就要病人聽什麽。

阮媛的投訴不是一個兩個。

這次這個病患家屬會炸,一、對他們醫院本身有抵觸;二、態度。

兩者齊占,現在就算徐燁齊和幾個醫生都在勸,男人也死死地瞪著阮媛:“我告訴你!不舉報到你下崗我不姓崇!你這沒醫德的無良醫生!......”

後面的話越罵越狠。

阮媛哭的太厲害,徐燁齊給了池蘊眼神,要她趕緊把阮媛拉走。

場面好不容易控下來。

辦公室裏,對面是哭哭啼啼的阮媛,池蘊坐在椅子上,保持沈默。

外面從吵嚷逐漸到安靜。

很快,徐燁齊走進辦公室。

本以為會對向阮媛,沒想到他緊盯著池蘊,開口就是一頓臭罵:“你剛才是死的是嗎!那家屬巴掌都扇上來了你不會幫她擋一下?你站在她前面的!”

這話怪滑稽的。

鬧事的不是池蘊,是阮媛。

現在挨罵責怪沒挨上那巴掌的居然是池蘊,不是阮媛。

池蘊在單位一直都很好脾氣,工作上兢兢業業,同事間和和氣氣。從不主動找矛盾,也不尋釁滋事。同事之間,她比阮媛的風評好多了。

就因為她這樣的性格,沒家世背景的襯托,就活該在這種歪門邪道風氣的小團體裏受窩囊氣麽?

池蘊覺得可笑,還荒謬。

徐燁齊盯著池蘊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表現,怒氣頓時全湧上來。

就在他快步走過去,要大發雷霆,阮媛在後面拉住了他,像是今天真嚇到了:“徐老師!不是池蘊的問題!是我和家屬說錯話了!”

她淚眼汪汪的樣子,更給人憐惜的感覺:“是我說錯話了!”

反反覆覆都是這兩句,池蘊懶得聽。她站起身,走到徐燁齊面前,不卑不亢的態度,看似根本連頂撞的語氣都沒有,但她偏偏說:“徐老師,您從上大學開始,就是我的導師。你當時說的第一句話,我到現在都記得。”

“人冀子孫賢,而不敬其師,猶欲養身而反損其衣食也。”

“您說醫術下的學子,人人都希望自己的子孫千秋所成,但不知道要先去尊重自己的老師,就像想養身體反而卻棄了穿衣吃飯一樣。”

“本末倒置。”池蘊說,“您曾可惜自己的孩子也是如此,所以更希望我們尊師重道,講醫德,守本心。”

整個辦公室內,只有池蘊一個人的話擲地有聲。

她擡起頭,澄澈的雙眼,這一刻是散出光亮的,她篤定地問:“徐老師,我一向工作認真、負責,兢兢業業,毫不怠惰。敢問,我是哪裏做錯了麽?”

“......”

不止阮媛,就連徐燁齊都楞在原地,這還是他曾經認識的那個明艷張揚,個性鮮明鋒利的池蘊嗎?

好像還是她,又好像哪裏不同了。

尤辰許曾也提及:“這些年,池蘊的脾氣和性格好像都和之前不一樣了。”

連同門師兄都感覺不同,徐燁齊這個老師卻到現在才發現——

這明明是曾經讓他無限光榮的優等生,關門弟子。

池蘊的話讓徐燁齊羞愧,似把這些年他墮陷在錢權之間,喪失本心都點了出來。

池蘊對此,也不會再說更多。

她頷首,依舊萬分尊敬的:“老師,那如果沒我什麽事,我就先出去了。”

說完,池蘊擡頭,挺直腰板往外走的。

阮舒瑗一直在外面等她。

但從辦公室出來,池蘊明顯狀態不對。她知道,醫鬧事件一直是池蘊心裏的刺,池靖和當年就是因為醫鬧過度出的事。

這是她的心坎。

池蘊想表現的毫無波瀾,還是在花園裏,阮舒瑗拿著熱飲朝她走來時崩裂。

任由阮舒瑗把熱飲捂到她臉頰。

池蘊低下頭,有些失神。

阮舒瑗喊了聲:“蘊蘊?”

她很少疊詞喊她,因為那是池靖和的專屬,也是季圳然的專屬。

除了他們兩個人,就連李佩華都很少這麽喊她。

因為池蘊不允許,這樣的稱呼她覺得親密。

但阮舒瑗是這其中的例外。

池蘊沒回應。

阮舒瑗剛想換個話題,池蘊又深呼吸了下,冷空氣冰入她肺部,好刺,她低聲:“那一年,好像也是這個時間。”

也是一月份出的事情。

阮舒瑗發現,自從今年池蘊一個人去掃墓之後,她的情緒總是起起伏伏的,會很蕩。

“元旦之後,她一直到現在都沒聯系過我。”池蘊說,“我也沒聯系過她。”

突然擡頭,池蘊像要試探一件事,“她給你發消息,說回來去墓園了麽?”

“......”阮舒瑗一楞。

沒有,朋友圈、微博的最新近況,李佩華和姓喬的一家人從香港玩到了澳門。

“好,我明白了。”池蘊淡淡地笑了下,沒再說。

阮舒瑗還試著想去解釋兩句,沒用。

池蘊不想聽了,她說:“沒事兒,我只是工作久了,有點點累。”

說完,她手捂著熱飲,側過頭,腦袋靠上阮舒瑗肩膀,“我就睡十分鐘。”

“十分鐘之後喊我。”

......

阮媛那件事,徐燁齊怎麽和她談的後續,池蘊回去之後也都沒關心。

麻木地把工作做完,她今晚想早點兒回去休息。

阮舒瑗約她晚飯或者夜宵她也沒什麽胃口。

想著家裏會有暖和的床,池蘊回去一路車速都很快。

一直到地下室,她除了手機,其他什麽都沒拿,連包都沒有。下車、關門、按電梯上樓,一串動作都特別連貫。

好像迫不及待,真的很想回去睡覺。

但今天電梯就像要跟她開場玩笑。

進去,按了七樓,電梯門關,按的樓層熄滅。再按,樓層按不出來。

下一秒,電梯徑直上去。

按什麽鍵都不亮,池蘊趕緊去按緊急按鈕。

八樓的季圳然這會兒正在和物業講今天電梯有問題這個事情。

等到電梯再停下,就是八樓。

電梯裏的池蘊明顯是嚇到了。

她繃緊著弦站在電梯裏,下一秒,電梯門開。

季圳然擡頭,猝不及防入目的眼底潮濕,被薄霧籠罩,不知所措的池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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