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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畫作《綠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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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畫作《綠蠟燭》

接下來就是如何尋找客源。

林稹亭從茶包小玫瑰那買人參禮盒後get到可以利用小區快遞櫃投屏。

林稹亭把自己精心拍攝的手作甜點發到朋友圈後,下樓去快遞櫃查看如何進行商業投屏,想把自己的甜點微信投屏。

這時候,林縝亭身後的物業辦公室門前,阿姨對著建築工人揚聲,“你們到時就把投影燈開最大,街道領導要來參觀拍照的呀。”

桃花源小區的物業和社區聯合,這周末在小區會所舉辦居民文化活動,屆時有居民的藝術作品展覽,有居民的畫畫作品、攝影作品、詩歌散文作品、DIY首飾衣物裝飾品,還有生活裏的科技小發明等等展覽。

林稹亭來了心思,在研究完快遞櫃投屏後,轉身進了物業辦公室。

物業和社區辦這種文化活動本就不會投入太多,要不是這周末領導要來,他們估計連個小舞臺都不舍得搭。

物業阿姨現在聽有人要在文化活動現場現場讚助糕點,嘴上說要請示一下物業主任,實則已經殷勤地請林稹亭坐下,開始泡茶,詢問她打算讚助多大規模、甜點好不好吃,有無生產許可、衛生許可一類的東西。

林稹亭打算在文化活動現場做個手作甜點品嘗臺,向小區業主分發自己制作的甜點,包裝盒上貼有自己的微信二維碼,起到引流的目的,分發對象是小區業主,日後自己送貨也方便。

物業阿姨哪裏需要請示領導,她就是領導,即使心裏一千個一萬個願意,還是忍不住瞟向林稹亭手上亮晶晶的美甲和她妖裏妖氣的長相,心下懷疑,“你說要提供的甜點是你做的?”

林稹亭垂眸品茶,“是啊。”她擡眼,“我不像會做甜點?”

物業阿姨笑,拿起水壺沏茶,轉了話題,“喝茶喝茶。”

……

周末,桃花源小區舉辦居民文化活動,南市是低風險區,疫情早已清零,現場湧入無數的小區業主。

林稹亭提前在南大學生的兼職群裏雇了兩名大學生在活動現場幫忙,她烤制甜點花費一整天,現在終於可以歇歇。

大學生朝氣蓬勃,正正好的活力,對著來拿甜點的小孩媽媽熱情以對,“要是現在加我們老板微信,還能多拿一個黃油蛋撻哦~都是精心手作哦。”

林稹亭把甜點微信的手機放在大學生那裏,一天湧進來無數的好友申請。

在攤位前,隔著小區居民參觀展覽、領取甜點的人潮,林稹亭註意到一雙熟悉的眼睛,她擡眼,是掛在十來米開外的展覽墻上,一副畫作上的眼睛。

林稹亭讓大學生看攤,走向掛有畫作的展覽墻。

一雙眼睛。

這是一雙女人的眼睛,這是一雙曾對她笑過的眼睛,這是一雙勾起她內心最隱秘情緒的眼睛,這是一雙她不想妒忌卻一直深深妒忌著的眼睛。

茶包小玫瑰的眼睛。

席玫的眼睛。

展覽墻上掛著居民畫作,這副畫作是一張人物素描,一個女人面前是一根蠟燭,她右手慵懶地撐頭,長發蓬松迷麗,左手輕碰蠟燭滑下的燭淚,明明手上碰著燭淚,女人的眼睛卻是朝著作畫人的,也可以是看畫人的。

她的睫毛纖纖,眼波生動,眼神說不出的癡意、愛意、春意。

這幅人物素描,女人未上色,只在蠟燭處上色,燭身上覆著一層淺淺的油綠色。

林稹亭看畫作右下角的畫作介紹,作品名稱《綠蠟燭》,作者李景深。

林稹亭看著畫作介紹,心想,真是個好名字。指的不是作品名稱。

居民文化活動結束,林稹亭的甜點臺在下午三點已經全部送完,一名大學生收拾臺子,另一名大學生把她的甜點微信手機遞給她,“好友申請通過了一下午,都是人。”

林稹亭接過手機,微信裏已經有業主在詢價和問什麽時候能送上門,她居然在裏面看見了茶包小玫瑰的微信。

茶包小玫瑰:我好像認識你

茶包小玫瑰:你和我買過人參禮盒?

林稹亭握著手機回覆:嗯,是我。

茶包小玫瑰:剛剛我去小區會所看畫,拿了一個你們攤位的黃油蛋撻,很好吃。

茶包小玫瑰:看不出來,你還會做甜點。

AAA小雨傘手作蛋糕(市區300起送):我們還有紫薯蛋撻和燕窩蛋撻,都很好吃,下次可以試試。

茶包小玫瑰:會的。

林稹亭之前買完人參禮盒,私人微信把茶包小玫瑰刪了,現在甜點微信加上她,她回覆完她,點開她的朋友圈。

二十分鐘前,茶包小玫瑰發了一條朋友圈,一張配圖是拍攝的小區會所展覽的那幅《綠蠟燭》,另一張配圖,是一位男人正微微仰頭給畫作上色的側臉,他的神情專註,下頜線條優越。

席玫這條朋友圈的配文是——應該去當畫家的李生。

林稹亭點開那張男人上色的照片,兩指放大,正欲細看他的眉眼,可是剛點開,她手指一頓,選擇了退出。

林稹亭強行把思緒拉回工作,一一回覆來咨詢甜點的小區業主。

晚上,家裏,林稹亭給雇請的大學生結完酬勞,她提起精神拿出小區活動甜點桌用的桌圍子。

下午在會所被亂跑的小孩不小心倒上奶茶,流作一灘,如今結成黏褐的黃色,她拿進廁所浸洗,又拿到陽臺的洗衣機機洗。

過了三十分鐘,洗衣機提示聲響起,林縝亭在陽臺晾桌圍的時候,她的眼睛無意往下,隔著兩棟樓之間高大幽深的樹木,可以看見八棟7樓以下一些在家的業主亮著燈的陽臺以及一點裏面的客廳。

八棟5樓,林稹亭之前看過一眼,就把這家人的陽臺記進了心裏。

現在這家人的陽臺亮著燈。

晚上八九點的光景,小區的每一棟樓都亮著,生活氣息濃厚,耳畔時不時傳來這家催著孩子別玩手機快寫作業的聲音,那家夫妻吵架鬥嘴女的嚷你這都多少次了的聲音,有人的廚房傳出油煙機的隆隆聲,有人的客廳傳來音量過高的粵劇唱腔。

種種嘈雜的聲音背景下,林稹亭像是只能聽見來自八棟5樓的聲音,一個女人在喊,“李景深,去把洗衣機電源關了。”

緊接著,林稹亭看見一個男人抱著一個女人出現在陽臺的身影,女人嬌怨地拍打抱著她出來陽臺的男人,兩條潔白的腿撲騰,“哎呀,你抱我出來幹嘛呀!”

男人把女人放下,猛抵在洗衣機的邊緣,把她困在自己和洗衣機之間,他優越的下頜一擡,帶著笑意,“好了,關吧。”

這一舉動把女人氣得又氣又無奈,她嬌嗔,“我是讓你關,你把我抱來幹嘛?”她嬌著聲音埋怨,“哎呀,你別壓著我,松開。”

女人作勢要離開,又被男人扯住,把她壓回洗衣機前,兩人在洗衣機前調笑了一陣,黏黏糊糊的。

女人惱怨地捶男人的肩膀,“松開,我怎麽看上你這麽個又壞又懶的男人?”她嬌聲,“壞死了你。”

女人的臉部表情,即使林稹亭離得太高太遠看不見,也足以想象,她的嘴裏明明在怨,臉上卻是在笑,眼睛似鉤子一樣註視著他,癡纏著他,不願移開看他的眼。

洗幹凈的桌圍子在欄桿上高高晾著,陽臺的聲控燈倏然暗下,花盆裏生長的綠植葉片輕輕晃動,一片黑暗裏,林稹亭靜靜地註視著八棟5樓的陽臺。

林稹亭想進屋,她知道自己應該進屋,可她就是看著這一幕,靜靜地看著,註視著,腳下像長了根。

……

林稹亭所租的公寓有一個大得過分的廚房,她因此開發了面向小區業主DIY蛋糕的課程。

這天是第一天,陸續有兩位業主上門DIY蛋糕。

因為是初學,沒有基礎,業主也只在塗抹了奶油的蛋糕面上擺擺m&m豆和灑灑奧利奧餅幹屑上做文章。

林稹亭正在教對方如何用奶油擠出蛋糕裙邊的時候,屋門被敲響,她去開門,門外站著茶包小玫瑰,對她笑了笑,“我微信跟你說過了,我是來取蛋撻的。沒打擾你吧?”

林稹亭把人迎進來,說蛋撻正在烤,請席玫現在料理臺邊上稍坐,等待片刻。

業主的DIY蛋糕課程結束,業主提著蛋糕走了。

林稹亭這才有空來接待席玫,她倒了一杯溫熱的紅茶移到她面前,“稍等,蛋撻還要三分鐘。”

“不急,我剛下班。”席玫端過杯子,啜飲一口紅茶,擡眼望向林稹亭,“我好像認識你。”

同在料理臺邊坐著林稹亭笑,“是嗎?”

“你是南市本地人?”席玫說到這裏,福至心靈,“你是南大的?”

林稹亭點頭,“我是南大畢業的。”

“18屆?”

“是。”

“我也是南大18屆的。怪不得覺得你眼熟。你叫什麽名字?”

“林稹亭。”

席玫聽完,在記憶裏搜索了一遍,隨後笑了笑,“我們應該在學校裏見過,但不認識。”

林稹亭點頭,“應該是有過幾面之緣。”

聊了幾句南大的事情,在得知林稹亭是軟件測試專業的後,席玫說,“我老公也是你們計算機學院的,他讀軟件研發。我們三個都是南大18的,真是好巧。”

林稹亭面上露出好奇的樣子,卻是明知故問,“是嗎?他叫什麽?”

席玫回答,“姓李,叫李景深。”

林稹亭像是回憶了一下,隨後搖頭,“不認識。”

席玫像是對林稹亭不認識她老公的回答有點驚訝,又恢覆過來,“以後有時間,介紹你們兩個認識。”

蛋撻好了,林稹亭把蛋撻包裝好後交給席玫,臨走前又聊幾句,席玫問她在家賣手作蛋糕的生意如何。

林稹亭這個倒可以實話實說,“都是大人買得吃得比較多,好像很少有大人買給小孩吃。不知道是不是小孩不喜歡這些款式。”

席玫說,“會不會是名字問題?”

林稹亭不懂。

“小雨傘……怎麽說,前陣子又是梅雨天,又是刮臺風,下得到處都濕噠噠……小雨傘,嗯,太陰濕了,不會討人喜歡的。”席玫說到這裏,顧及林稹亭,又轉圜,“當然,這是我的一家之言。你取個太陽試試?興許小孩就喜歡了。”

席玫轉賬完離開,送她的林稹亭在屋門玄關處關門,地上的光亮被緩緩折疊,最後成了一條線消失。

她腦子裏不停回蕩著剛剛席玫那句‘太陰濕了,不會討人喜歡的’……

林稹亭偶然一擡頭……

夏季傍晚六點多,天色漸暗,她家裏沒開燈,暗漸漸蓋過了明,整間屋子此刻像是西游記裏的神仙洞府、妖怪庭穴,隱隱暗暗、幽幽然然,像是藏著難以言說的秘密。

而她,身處其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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