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今天是相親的日子,也是靈魂即將從身體上溜走的日子。

關燈
第32章 今天是相親的日子,也是靈魂即將從身體上溜走的日子。

沈丘不敢給柳不言打電話,他以不主動聯系的方式來延長這段愛情。

工作之餘或者勞累過度時,他會跑到柳不言的社交媒體上,刷過往的照片,看得心滿意足了,才會再次投入到工作中去。

他堅信,只要不提起保質期的事情,就還沒過期呢。

可是,他的愛人理智地離開了他,正往茫茫的雪原裏走去呢。

她的身上,被打上了不值錢的標簽,即使她是他的珠寶。

也許正因為她知道她的真實價值,才會離他而去吧。

和柳不言相親的那位半禿未禿的禿頂男,臨近過年才有時間回家,他將提前一個月回來,有可能的話,閃婚也是個不錯的選擇,現在的他還在省會城市上班,所以柳不言要等。

等待宰割的等,不是等來喜事的等。

宋紅每天都翻看那個男人的照片,仿佛是自己在選男人,她熱情地給柳不言敘述他的好,即使她也不是很清楚,“聽說啊,人家的感情史特別清白,就談過兩段!他說他沒什麽時間談戀愛。”

感情史清不清白沒什麽,至少得是一個幹凈

雙關

的男人。

聽到這些,柳不言能回答什麽呢,不錯?挺好的?哦?是嗎?柳不言不感興趣,所以一點關心都勻不出來。

沈丘的年末則非常忙,可謂是馬不停蹄,自從項目有了資金來源,他更得四處跑關系、混交際了,鄭總與他出現在同一場宴會中,她握著酒杯,興致滿滿地走過來,“如果你們的游戲初期效益不錯,我會考慮合作的事情,到時候,希望你把握住機會——”

大佬拋來的橄欖枝,沈丘自然是誠惶誠恐、滿心歡喜地應下了。

宴會即將結束,一個女模特做完宣傳後,魅力滿滿地向沈丘這邊趕來,高跟鞋“剛啷剛啷”自信地打著鼓點兒,她熟絡地和沈丘碰了碰杯,“你好,我叫林軒,可以認識你嗎?我是鄭總公司的,負責線上宣傳和出鏡,也是鄭總的秘書!”

那女子笑得很是諂媚,總給沈丘一種刻意接近的不適感,他點了點頭,“沈丘。”

“名字起得不錯啊,對了,問些工作以外的,你有女朋友嗎?”

沈丘楞了一下,這個問題突如其來,他自己也沒想好,過了那個期限,還能叫女朋友嗎?他私自把柳不言當成女朋友,算數嗎。

“有。”他不管,他覺得是那就是。

林軒露出驚訝的表情來,沈丘忍受著她美式的誇張表達,和時不時想勾上來的手。林軒有雙下巴,死角也很多,不算是個美女,個頭也不夠,按道理講,她當不了模特,但鄭總是她的堂姨,大家都喜歡誇讚她。

林軒的世界肯定特別美好吧。

從小,林軒受的教育就是——家裏有錢,只要你接受家族的安排,就一定會成功,所以她拿不出什麽有深度的東西,只會把自己的“美麗”看成是“資本”,這是她的花花世界教給她的。

鄭總是白手起家,堂姐則是搞美容生意的,由於鄭總不太喜歡這個行業,就去大城市創業了,如今堂姐看她發展好,把外甥女扔給了她,她不敢怠慢,只能讓她當一個沒有硬件的花瓶。

“今晚鄭總想請你吃飯,來嗎?講項目的事兒。”

“我的榮幸。”

林軒用長的過分的指甲撩了撩頭發,拿出了手機,“加個微信吧,到時候地址發給你。”

“好,多謝。”

沈丘看著她走向那群男老板中,她滿臉榮光,吸收著並沒有誇獎意味的調侃。

伴隨著面包的香氣和咖啡的濃郁,這場活動結束了,好久沒休息的沈丘剛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就睡著了,快睡醒的時候,也許是上天的恩典吧,他做了一個夢,柳不言坐在炕頭,穿著絳紫色的小襖。她的眼睛明亮、有神,一轉頭,她就看見了自己。

“你好,我是柳不言,可以認識你嗎?”

“可以......可以!我是沈丘!我喜歡你!”他瘋狂地反饋著,回應著,等著那個人點頭,可是沒等來,一場雪落,覆蓋了眼前的一切,他伸著手往前抓著,一無所有。他在漫長且空曠的雪地中,茫然地尋找著。

“叮鈴鈴——”鬧鈴響了,他醒來了,臉上還留下了兩滴眼淚,自從有了想要珍惜的人,淚腺都變得如此發達。

柳不言像極了珍藏多年的酒,擁有著很大的後勁兒,越品味到過多的現實,就越想念她。

他敲了敲腦殼,坐了起來。要去和鄭總吃飯了。

柳不言,我愛你啊,我們再等等,等我這個項目過了,發布會結束了,我第一個去找你!再等等吧!只要再等等,我們的愛,就會被拉長,不是嗎?

沈丘夢裏的雪沒下在杭州,卻下在了東北。

柳不言伸出手,接了一片小巧的雪花,她能感受到,這片雪落到手心的那一剎那,就沈默地融化了。今天很特別,是相親的日子,也是,靈魂即將從身體上溜走的日子。

關於結婚這件事,那媒人總說,男人比女人有熱情。以柳不言的面部表情來看,這話說得確實沒錯。

“你好,你是柳不言?”一個沈悶的聲音在耳畔響了起來,其中還帶著幾絲難以察覺的興奮。

“是的,你是張鐸?”

“是!”那個男人尷尬地笑了兩聲,“我聽說你的基本狀況了,咱們倆先到處逛逛,然後中午一起吃個飯,下午到處走走,喝杯咖啡,談談心,怎麽樣?”

“好。”

柳不言今天穿的是灰色緊身的小毛衣,外面套著的是白白凈凈的羽絨服,沒有那麽暖和,但是看著時尚,至少宋紅是這麽覺得的,她認為比起保暖,抓住男方的眼球更重要。

張鐸拽著她的胳膊,兩只手都拽著,“我怕你摔。”

“沒關系,應該不會。”柳不言被緊緊握著,實在難受,又不知道說些什麽。

“你真好看,很多人追過你吧,嘿,我也算是好福氣,你的情況,我媽說了很多,她讓我別挑剔,我相了那麽多次親,沒有一次成功的,但你放心,不是我的問題。”

是錯覺嗎?那男子身上有一股油乎乎的臭味兒,柳不言不好描述,但很像是好久沒洗頭、沒洗衣服產生的味道,外面還蓋了一層刺鼻的香水,混合在一起,實在是難以言喻。

“我家沒什麽錢......但是我工作穩定,我還有個哥哥,已經結婚了,他有個女兒,一家三口外面有房子,咱倆結婚後不存在分房產的問題,總之,我家庭體系非常穩定、正常,如果你和我年前完婚,彩禮就多給你一些,行吧?”

那男人滿口都是“我媽說”、“我媽說”。這貌似是口頭禪?抑或是口癖?

彩禮的數目,是宋紅會心動的價格。但不是柳不言的,人只要對了,那些東西多少並不重要,人不對,多少都是白搭。但柳不言沒有選擇權,她只得點點頭,“我們再定。”

“你的小說,我都收藏了,但是我沒看,我不看那玩意兒,你這些書名太文藝,不如我曾看過的那些起得大膽,太細膩的東西我看不了——”男人侃侃而談,“但是我收藏了。”

柳不言不禁想起沈丘,沈丘是自己的鐵桿兒粉絲,經常就細節問東問西的。

“多謝你。”

“應該的,結婚之後,鑒於你無法做家務,我們第一年的任務,就是生孩子,我媽喜歡孫子。”

“......”

我是齊天大聖嗎?隔著肚皮說是什麽就是什麽?

柳不言想走,可是她一旦離開,家都無法自行回去,宋紅說,當他們結束交談後,男孩兒會把她送回家,她和他媽提前都說好了。

“總之,你只要負責生孩子,吃吃玩玩就夠了,多麽輕松啊——”

“噦——”

柳不言感受到突如其來的窒息感,她蹲在地上,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到了什麽地步才能只是聽幾句話就想吐啊......

她捂著胃,很是難受,一丁點兒多餘的話都聽不下去了。

那個男人趕忙去扶她,他拍著她的背,摟著她的肩膀,貼得緊緊的,恨不得親自幫她捂著胃,“你沒事兒吧!該不是你懷孕了吧?找個人當接盤俠?”

“感冒,而已。”柳不言強撐著站起身來,咳得肺都要掉出來。

“我就說嘛,你要是懷孕了,我得讓我媽把三萬塊錢定金拿回來——”

“嗞——”很久很久的耳鳴,很久很久,久到柳不言覺得自己不是在直立行走,而是顛倒著,轉著圈得走......其實時間沒有很長,是柳不言覺得度日如年,她聽見了很多精彩的發言,能聽到現在,說明自己大致是瘋了。

到了中午吃飯的時間,柳不言很餓,卻什麽都吃不下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麽,他們聊了很多,大部分時間都是那個男人在講,然後柳不言點頭。“你真好看,我得和朋友嘚瑟一下......”接著,柳不言就聽見了相機的“哢嚓”聲,“肯定很多人誇你好看,你信不信!”

我是用腹語同意他拍照了?柳不言皺眉。

又過了一會兒,那男人又拿出手機,“哎!還真有!我朋友評論,‘你哪裏找來的小妞兒!真好看!’看見沒,我就知道,他們會特別羨慕!還有這個!‘這個女的一看胸就......’額,這個就不給你念了,總之都是好話!”

柳不言輕輕地呼吸,覺得此處的空氣並不新鮮。

媽媽,你給我找的靠山,竟是這樣的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不求能活到老了。哪裏都是地獄,就選能接受的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