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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你去算卦吧,超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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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你去算卦吧,超準的。”

“柳不言——”他小聲地招呼著,然後才翻了過去,如果突然出現,絕對會嚇到她,他才不玩兒這麽無聊的游戲。

“你怎麽了?”

仍然是小小一聲,柳不言聽見是沈丘,放心下來,她擡起閃亮且空洞的眸子,假裝自己一點兒事情都沒有。

“姥姥睡著了,我睡不著,想聽聽音樂,但我自己......根本找不到想聽的,沒事,天冷,你回去吧。”黑暗中,女子穿得有些單薄,語調裏都是苦澀,沈丘趕緊把衣服披在柳不言身上。

“你等我一下。”柳不言摸索著進了屋,拿了自己的衣服出來,穿了上去,把沈丘的衣服還了回去。

“不是拒絕你的好意,是怕你凍到,這裏的晚秋,兇猛著呢。”

真貼心,真好,這段愛情真健康,沈丘微笑著穿上了外套。“看你心情不太好,我才跳墻進來的,以後不許打自己,好嗎?”

“我心情,向來不好。只要是一個人的時候,就會意識到自己是個瞎子這個事實,任由誰都不能徹底接受吧,我不在家裏那個小城市待著,就是怕很多熟人突然出現,他們會問我、告訴我、反覆和我強調——你瞎了,以後可怎麽辦。那種語氣,仿佛我的人生都到此結束了。”

剛才那個笑容裏,充斥著很多委屈。

“不會,在我眼裏,你一直在努力,從來沒服輸過,你的人生,正在平穩地向前邁進。”沈丘看得最清楚了,即使他們在一起了,柳不言能自己做的還在做著,從來不做過多的要求。那兩千塊錢也還是準確到賬,即使沈丘說,他不要了,但柳不言卻說,付出一定要有回報,而且戀愛的事情,決不能讓母親知道。

“總之,你的人生還在美好地進行呢,別怕。”沈丘不敢看柳不言的眼睛,她總是看起來很堅強,也讓沈丘有繼續前行的勇氣,但她自己的悲哀與痛苦,恐怕只能獨自去面對了,沈丘無法完全理解那種被世界拋棄的感受。

如果瞎的是自己,怕是瞎的同時也會瘋吧。

柳不言笑笑,裹緊了自己的衣服。“我的問題司空見慣了,那你今天又是為何不開心?”

“啊?”沈丘有些驚訝,自己的不開心也能被看出來嗎?更何況柳不言看不見。

“你去算卦吧,超準的。”

柳不言忍住笑意,“我倒想去支個攤兒,賺些快錢。剛才你過來的時候,沒聽見開門關門的聲音,說明你一直在院子裏,誰會大半夜看著月亮發呆啊,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心情不好。”

沈丘這個時候還有時間整活兒呢,他翻出手機放了一段柯南的經典開頭,“看透這一切的,是我美若天仙、機智聰慧的愛人——柳不言,真相只有一個,我確實,心情不太好。”

他換了首抒情的純音樂,將聲音拉到最小,以免它喧賓奪主。

兩個人牽著手,坐在院子的長板凳上,“我有個朋友,劉洋洋,得了癌癥,前陣子還在敲代碼、做項目呢,那麽活蹦亂跳的人......”沈丘快要說不下去了,“他活得很努力,卻要離開了,胃癌晚期,他最初還以為自己只是消化不良呢。”

“努力沒有意義,你知道嗎?柳不言。”沈丘突然蹦出這麽一句話來,柳不言聽得真切,也聽出了幾分哭腔來,這是沈丘幽默外表下的痛苦,這是他不曾展示的困境。

“我也是,他也是,我們都被困住了,卻不知被什麽困住的。”

他的手微微顫抖著,本來很是溫暖的手變得透涼,柳不言把另一只手也伸了過去,想要暖暖他。

“我這段日子,就等於人生的暫停,可是他卻來了一個徹底暫停,前行不行,暫停也不行。我覺得自己很卑劣,很沒有骨氣,我連在外面繼續拼的勇氣都沒有,我來這裏,算是一種逃避吧。”沈丘落了兩行淚,“可我和他,都沒有逃開。”

柳不言看著眼前霧蒙蒙的一切,她看不清,不知道這男子是怎麽痛哭的,不知道他的真實模樣,不知道他經歷過什麽。

更別提安慰了,她都無法做到精準的擁抱。

待沈丘沈默了好一陣兒,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柳不言突然晃了晃沈丘顫抖的手,用極其溫柔卻鏗鏘有力的語氣說道——

“暫停怎麽了?逃避怎麽了?我就不明白,到底是誰安排的任務,一定讓我們要用一生去遵循,只不過是休息一年,只不過是累了,休息為什麽是卑劣的?你的朋友那麽努力了還病了,就說明本就需要休息,你在做正確的事情,不是嗎?逃避不可恥!而且很有用!”

夜風冷厲,吹得沈丘一陣舒爽,這句話像是一句魔咒,將五行山上的封印生生撕裂了,他眼睛泛著淚光,情不自禁地抱了上去,冰冷的手逐漸感受到了暖意。

“想起飛,休息夠了就飛啊!休息很必要,不然,會瞎的......”柳不言的語氣是抖著的,東北的冷空氣鉆進去,讓這句話變得更加悲涼。

柳不言抽出手,捋了捋秀發,“總之,我們要好好把握當下的每一時,現實總會將你我撕裂的,千萬不要提前痛苦。晚安了,沈丘。”

她說著就站起身來,快速地往回走,沈丘怕她磕著碰著,連忙跟上,柳不言卻一個人走到了門口,“你看,自己從當院往回走,這在之前是我不敢想的,但如今我就能做到,沒什麽困難永遠都是困難,發生什麽就去解決什麽,多做想做的事吧,在年輕的時候多休息、多看世界,你的人生還在美好地進行呢。”

行啊,這句話被原方不動地還回來了。

殺不死她的確實讓她變得強大了,沈丘看著柳不言,覺得自己更像是個盲人。

“對了,你要聽什麽歌,我幫你匯集成一個歌單如何?”

“好呀,那便麻煩你了。”

“不言,謝謝你和我說了很多。”

“也謝謝你,這段時日,你確實讓我變得更快樂了。”柳不言鄭重其事地說,說完拿著手機就要回去了。

“等一下,”沈丘叫住了她,“我可以,親你一下嗎?”

柳不言想了想,以自己的性格,沈丘在談戀愛的時候肯定沒什麽體驗感,她回了頭,伸出了雙臂,“人在哪裏?”這句話讓沈丘心動了好久。

“這裏!”

一個輕輕的、甜蜜的吻就那樣綻放在唇間,接下來在泊子村的每一天,他都要好好記住,好好體會,像是面對人生的末端那般。

冬至,寒風漸起,沈丘被凍醒了,爺爺家裏沒有暖氣,只能燒炕,可是那炕的溫度,早早就褪去了。

一看時間,七點半,他跳起身來,匆忙往柳不言家趕去,剛好王苗苗從家裏跑出來,看見是沈丘,便撅著小嘴離開了,沈丘笑著看那個小丫頭,穿得厚極了,紅紅的臉頰,像個俄羅斯套娃,“你慢著點兒!”

“知道啦!對我姐姐好點兒!”

“我也知道啦!”沈丘目送王苗苗上了校車,才走進柳不言家的大門,屋裏,柳不言在默默地打字,聽見是他,解釋道,“我靈感爆發,就沒等你,你怎麽來這麽早啊。”

“思之如狂。”這句話也是柳不言小說裏的一句話,沈丘覺得非常符合自己的心境。

嗯,屏幕上的字還是一如既往得驢唇不對馬嘴。

沈丘極有耐心,幫柳不言糾正了過來,他改完後看向柳不言,發覺女子今天的長發盤了起來,簪子不知是從哪裏掏出來的,從沒見過,有一種清冷的美感。

不過這衣服嘛,似有些單薄,“你要多穿一點兒,王苗苗那小丫頭今天裹成一個球去上學,這才叫愛自己呢。”

“穿那麽多,無法喘氣。是王久貴怕她冷,命令她都穿上的吧,這個時候穿那麽多,反而容易感冒。”

說什麽就是不承認自己穿得少,柳不言真是倔脾氣,冷漠的倔,誰都拉不回來的那種,沈丘突然註意到了什麽,“哎?你這衣服......”

他放下本子,認真地看著柳不言身上那件衣服,“你衣服穿反了吧!”

“絕無可能啊。”柳不言摸了摸。

“真的!姥姥!”周老太太正在燒炕呢,一聽有人叫自己,立馬走了進來,“怎麽了?”

“你看不言的衣服,是不是穿反了?”

周淑清繞在四周看了看,“噗嗤”地笑出聲來,“你別說,不言啊,你還真穿反了。”

柳不言也忍俊不禁,覺得自己的觸覺貌似退化了,幾個人熱熱鬧鬧了好一會兒,寂靜的早晨充滿了活力。

當然,柳不言的心底生出淡淡的悲哀來,她不是看得開的人,而是不得不看開的人。

沈丘今天得任務,是幫柳不言念小說評論,念著念著,突然發現有幾條惡評連著對峙了幾百層樓,他有些糾結不定,念還是不念?她又能不能受得住呢?

柳不言見沈丘默不作聲,感覺出了什麽,“難不成是有人罵我?”

“不是罵你,可能只是友善交流吧。”沈丘不願意點頭,卻也無奈地應了一聲,如果是自己看到這種惡評,怕是要氣得午飯都吃不下,“柳不言,不是什麽好話,你還是不要聽了,別為難我。”

“沒關系,你還是說吧,”柳不言頭一晃,那簪子就搖動一下,顯眼得很,“寫作不能只聽好評,不是嗎?我能分得清善意的建議和惡意的評價,所以請你沒有負擔地,講給我聽吧。”

沈丘不得不拿著手機,念那些略微粗鄙的話,有些特殊字眼,他還人為地改動了一下,“作者的故事,翻來覆去就那麽點兒,瞎了就別寫了,對誰都好。”

“但凡你讀讀書,都不會犯這麽低級的錯誤,啥?你是瞎子啊,那我無話可說了。”

“......”沈丘硬著頭皮念了幾條,卻實在不忍心了,“就這麽多了。”

柳不言點點頭,“他們,說得有理。”

“啊?”沈丘一臉問號地看著柳不言,女子卻嘆了口氣,“看來明天,你得幫我讀讀最近的熱點新聞了,我過時了,就該被罵。還有幾本寫作相關的書,也得麻煩你讀給我聽了。”

說是不在意,這家夥的嘴角都快掉到下巴上去了。

他看著柳不言那可憐兮兮卻強裝鎮定的眼神,實在沒抑制住自己的沖動,低下腰掐了掐她的臉,提了提她落下去的嘴角,“確實有不好的言論,但是誇你的更多,誇讚比批評等於100比1,所以,放心好啦!”

晚上,沈丘就用自己的號加入了這場惡戰,站在柳不言的立場上把那些惡評的人罵了個遍。還好柳不言看不見,要不然會覺得他不僅小氣還愛浪費時間做無用功。

沈丘的想法就比較單純了,上升到人身攻擊的網友,都是大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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