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燈火通明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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縮進一樓的臥房,李舒心仿佛經歷了生死一瞬。

心尤惴惴,那個女人,不就是除夕夜跑出來差點撞翻嬰兒車的女人?聽駱仲晏一聲聲喚她“葉子”,李舒心真是給狗咬了胃堵頭,一陣陣犯惡心。

坐立難安,左思右想,心急火燎,李舒心存了一絲絲僥幸,放下細軟,不甘心地又溜到門口刺探。

兩米寬的一條大路,她鬼鬼祟祟,愈加昭然。

幸好沒見到什麽野-合鴛鴦,路燈下,女人倚墻站著,駱仲晏的影子修長,蓋在她身上。

“得了你。”女人優雅地吐一口煙,“駱仲晏,我要你現在就一頭撞死在這墻上,你幹不幹?”

駱仲晏笑了笑,眼神潮濕性感,“你撞,我就撞。”

葉子微熏地笑,聲音很騷情,“殉情麽?”

路燈下,駱仲晏的眼睛幽深似海,“葉子,好好的,這又是怎麽了?”

一個男人生命中總有自己搞不定的女人,這個葉子就是駱仲晏命裏頭一份。

葉子恣意轉臉看向別處,“算了,我煩了。咱倆算了吧。”紅亮的煙頭彈在地上,女人轉身要走,被駱仲晏拽了胳膊。

愛得深的那個註定犯賤,駱仲晏執意地看著她。

李舒心借著路燈打量那個葉子,她皮膚透白,蓬松柔軟的棕色卷發,很有空氣感。可是那麽漂亮的頭發,殘忍地一甩,沒有一絲留念。

前一秒還幹柴烈火,這一刻卻烈女斷腕。

每一個失敗的男人背後,註定有個精分的女人。

煙畢又點一根,駱仲晏笑自己蠢了吧唧,一支煙含在嘴邊,靠著墻坐了下去。

冬末的雨飄成空氣中的冷霜,也不知過了多久,駱仲晏終於進屋來了。頭上的冷雨凝成冰,他的眼睛像浸過了墨,陰郁得無邊無際。

李舒心抱著孩子在沙發上團成鵪鶉,而茶幾上泡著一壺姜茶,熱氣騰騰的。她扯著臉皮兒想打個招呼,笑模樣暖暖的。

可駱仲晏看都沒有看她一眼,徑自上了樓去。

隨即傳來大力關門“呯”的一聲,李舒心知道,今晚徹底走不成了。

當然,也不打算走了。

駱仲晏已經難受得不像個人了,孩子再失蹤,對他來說可是雙重打擊啊。李舒心不知道駱仲晏用了什麽法子把警車打發走,但是她寧願相信,他還有良心。

夜裏頭睡不好,孩子接二連三要吃奶,李舒心總覺得要出事,心慌慌的,留神聽著外頭的動靜。

怕什麽來什麽,果然隱隱聽到了摩托車聲。李舒心顧不得那麽多,拿塊毛巾把羞處一遮,抱著孩子開門追出去,只見院外鐵門四敞大開,哪裏還有駱仲晏的影蹤?

半夜裏天寒又地凍,一個大活人上哪兒去?李舒心帶著孩子,在陌生的別墅區,真正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絕佳的機會,李舒心竟然沒想起要帶孩子逃。

連一點這歪念都沒起過。

突然想起了趙墨,沒錯,白天趙墨說過,納帕谷八號樓也是他的房產,是他的落腳之處。

八號樓是納帕谷的王座,李舒心打聽的時候,物業大叔一臉虔誠地指著燈火通明處。

燈火通明?

抱著孩子,李舒心頓悟了。她悟性一向超強,雖是冬夜,可富家公子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啊!是傳說中的轟趴?還是炮-友盛會,或是重口味派對?

燈光璀璨,快活伊始。

八號樓暖氣很足,氣氛更是爆燃,液晶屏幕裏正播著廣告,旁邊有人發表評論,“這妞長得還不賴。”

“這不是剛簽了海誼的軟妹子嘛?趙墨,”擠眉弄眼地問,“睡過沒有?”

趙墨笑了笑,好脾氣地沒有應聲。

趙墨從美帝歸國不久,大過年的,來捧他場的都是過得硬的朋友,燕磊就是其中一個。

燕磊拎著酒杯晃過人群,卻見駱仲晏倚在窗戶邊上,咬著的煙已經半截是灰,一副行屍走肉的樣子。

“有事?”駱仲晏一撩眼皮,看著正向自己行超強註目禮的男人。

“晏少啊,駱世勳滿世界找你。”燕磊本是好事之人。

“嘖。”駱仲晏很傷腦筋。

“你這是什麽表情。欠他錢?”

“是。我是欠他錢。”駱仲晏無滋無味地應著。

看他懨懨的,燕磊問他怎麽回事。

“葉子不肯見我……電話也不接。”駱仲晏一雙深遂的眼望向窗外。外面沒有風景,只有零星的燈。

“切!”燕磊不屑,“幹嘛不接你電話?難道她老公要回來了?”

駱仲晏猛地回頭瞪他,眼裏有嗜血的狠烈。

“喲,忘了,這事兒不能提啊!”燕磊訕笑投降。

燕磊這個人,特別善於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刀捅出去,捅著誰是誰。

他也確實看不上,駱仲晏跟個有夫之婦搞姘居行為藝術。男小三兒這梗,一點兒也不適合駱仲晏。

臉上的鄙薄之色還沒褪去,就看見一個十八九歲的白瓷般的小妞兒,抱著孩子來找駱仲晏。

新鮮真新鮮!升級了啊,這是哪一出,連孩子都玩出來了?

一樓大廳裏一片氤氳旖旎、□□朦朧,有幾個差不多什麽都沒穿的美女走來走去。李舒心身上直打寒戰,心頭卻熱騰騰的,美女們這副光景,別說男人,連女人看了都受不了。小淵淵在李舒心懷中撲騰,一眼看到那麽多糧倉,小家夥眼花繚亂,直到一個聲音問:

“你找誰?”

“我找駱仲晏。”李舒心本來不卑不亢,可尋到駱仲晏的身影後,立刻心虛起來。

燕磊拿胳膊懟了駱仲晏,“找你的。換口味了啊,可喜可賀。”

“你誰啊!”駱仲晏回過頭看見李舒心,一張臉冰冷似刀。

“你家大門忘關了,我,我來說一聲……”李舒心低下頭去。

“關你什麽事兒?你誰啊,特麽哪兒來哪兒去!”駱仲晏陰郁暴躁地。

好,哪兒來哪兒去。

李舒心不是烈女,也不是閨秀,她不是那個臉皮兒薄透的高三女生了,白眼、冷遇,不知受過多少。她自帶一百零八種自我安慰技巧,沒什麽面子不面子的,沒有人珍視她的感受,可她自己卻寶貴得緊。

哼了一聲便往門外走。看看駱仲晏那副冰凍三尺的樣子,好心當驢肝肺,以為他被女的甩了要死要活,結果人家正風流快活。

想起高三那時和陳可盈嘻嘻哈哈,說要花錢參加這種趴,笑話一樣的。呵,學生時代,現在想來,簡直恍若隔世。

一點也不喪氣,一點也沒覺得跌份。駱仲晏這麽一個混子,還沒重要到能左右她的情緒。打心眼兒裏看輕了他,半夜三更的,她找他幹什麽?整天浪蕩的一個男人,活該被女人甩。他願意死到哪兒去,又關她什麽事?

關鍵是,人家挺快活的,根本不用她操心。

一步步走回6號樓去。

回屋裏就抱著孩子睡下,竟一夜無夢。

……

其實昨夜,趙墨聽說李舒心來了,放下酒杯就追了出來。只是他追出來的時候,李舒心已經走遠。

晨曦浸透,再見趙墨,李舒心突然就想到夜裏的聲色犬馬。

滿屋淫靡、活色生香,趙墨這類男人,有需求、有資本,十個富哥兒九個嫖,她聽老媽說過。

昨天幾乎是被他們轟出來的,可李舒心沒有心情責怪,那種場合,她抱個孩子去找人,確實很讓男人下不來臺。

她跟他們,根本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怎麽能剛在人家裏做了兩天,就失了立場。李舒心於是不多話,一言一行都渭涇分明。

“舒心,猜猜什麽?我給你找到了幫手。”

李舒心聞言擡頭,卻在見到趙墨身後跟著的女人時,心頭一喜。無數覆雜的情緒湧來,這位徐姐,不正是她期待的那位四十多歲的女主人麽?

李舒心被命運啪啪打臉,她看到幫傭阿姨進進出出置辦年貨,心瞎眼瘸,竟誤當成女主人。

“嘖,這小作孽的,胎毛兒都這麽長了……”徐姐皺眉。

什麽叫小作孽的?李舒心惱兮兮,眼圓如炬。

見李舒心不知所謂,徐姐壓低聲音:“你還不知道吧?孩子是撿的。不是作孽欠債麽?生了就扔的,誰攤上誰倒黴……你去,買個推子,晚上我給她把頭發理了。順便在超市買點菜。要有機凈菜,帶泥的不要!”

差點忘了,徐姐是趙墨找來做飯侍候李舒心和孩子的。

快更年期了,還得伺候一個十□□的保姆丫頭,徐姐心裏不快是應該的。對李舒心,得著機會可勁兒使喚。使喚不說,還得好好訓叨訓叨。

“像你這種小丫頭,別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就想棄了糟糠,飛上枝頭當鳳凰。”徐姐教訓道,“這小區裏的小保姆,不少幹這作天作地的事兒,結果都沒好兒。有錢人的修養,那是一時興起,別誤以為是天長地久,等厭了棄了,比狼還狠。哪怕是趙先生,也一樣。”

趙先生是說趙墨麽?哎嗨喲,李舒心對這種公子哥兒未存一念,只能讓這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去了。

最高興的是今天得了機會逛超市。李舒心還沒脫了二十郎當歲兒女孩的心性,這是她打從懷孕以後第一次出門放風兒。撇了孩子,記著徐姐的吩咐,去超市買費錢省力的凈菜去了。

嘖嘖,以前從沒買過超市包裝好的有機疏菜,沒曾想貴成這樣。

幾根胡蘿蔔,洗洗幹凈,裝個盒子,就要二十五?在她們旁邊的菜市場,這幾根胡蘿蔔最多幾塊錢,在姥姥家小鎮上更不用說了,一塊錢得買一堆。

這不是擺明了搶錢麽?

“舒心?”

“哎!”腹誹著胡蘿蔔,下意識回答,一驚回頭,竟動彈不得。

“真的是你,舒心?”男生撥開中間隔著的幾個人急走過來,“總算找到你了,你去哪兒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藍天白雲扔了一顆地雷,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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