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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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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辛夢琪懷孕了!

這可高興壞了聞家和辛家人。畢竟她和聞軍結婚多年,肚子裏卻一直沒傳出好消息,不管是哪家人都著急,就連碎嘴的七大姑八大姨也時不時打聽一句,你們家聞軍和夢琪還沒動靜啊?要不要介紹你們兩方子,調理調理身體。

結婚好幾年沒懷上孩子,大夥兒看辛夢琪的眼神都有些不對勁,總覺得她要麽是太瘦弱不好懷,要麽就是體寒身子虛,總之,都覺得她有問題。

這下好了,孩子的消息終於來了!

孫正義比聞軍先反應過來,看著自己表哥還有些怔楞的模樣,他咧嘴一笑:“謔,表哥,恭喜你啊!要當爹了!”

孫正義出獄後沒多久就結婚了,是家裏安排相親的姑娘,家庭條件遠不如孫家,可礙於他蹲過大牢,也沒法找到條件太好的姑娘,也只能湊合,婚後兩人三年抱倆。

現在已經有了兩個閨女。

孫正義滿意也不算太滿意,就盼著再生個兒子。

聞軍沖他點點頭,往日沈郁平靜的臉上表情變化難以琢磨,看得孫正義服氣,自己這表哥當真是對什麽都無所謂,對什麽事兒都冷淡,就連有孩子了還能這麽淡然,真是厲害!

還是他忙開了門,讓表嫂進屋。

看著辛夢琪遞過來的懷孕檢查報告,聞軍沈默掃過一遍又遞還回去,再擡頭時,眼神竟是無波無瀾,開口吐出的話也平靜異常:“夢琪,辛苦你了,把這個交給爸媽看看,他們肯定很高興。”

想到父母會因此高興,聞軍的眼眸裏這才燃起了絲絲亮光。

繞是辛夢琪知道他是什麽性子的人,也沒想到他居然能如此平靜,她臉上染上一片喜色,聞言一笑:“也不辛苦,我剛剛已經通知了媽了,她很高興。”

天知道,因為肚子裏沒有動靜,她遭了多少罪,受了不少閑話,什麽亂七八糟的方子都吃了不少。

回到臥室,辛母尹芝燕已經收到消息小碎步趕到聞家,這樣天大的喜事兒,多難得的。

“哎喲,我的閨女哎。”尹芝燕撫摸著閨女的臉頰,只感嘆不容易,這麽些年了,終於是懷上了。

辛夢琪看著自己母親這番歡喜模樣,倏地想起剛剛聞軍的冷淡,突然就有些不是滋味。

不光是她,尹芝燕同親家母說起這個得來不易的孩子的未來產檢安排和各種滋補準備時,也察覺到女婿的不上心。

“小軍哪,夢琪這胎來得不容易,還是得一兩個月定時去醫院檢查看看,你可要護著夢琪去啊。”

不是她非要比較,實在是她聽家屬院裏人說了好幾回,錢靜芳兒子顧承安對媳婦兒多好,都是陪著去檢查的。

人比人氣死人,尹芝燕覺得自己閨女也得有這待遇吧!

聞軍點點頭,隨口道:“媽,你放心,都聽你們的安排。”

聞軍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就把這工作交給手下人去了。

尹芝燕心裏有氣,只能對著閨女發牢騷:“這聞家人也不知道是什麽性子。你婆婆天天愛扯著書看也就算了,好歹知道你懷孕了能看出來歡喜,說幾句好聽話,給你買那些補品也不含糊。可聞軍真是的…”

“媽,他就是那樣性子的人。”辛夢琪眸色深深,“估摸是消息來得突然,過幾天就知道好了。”

尹芝燕剛埋怨幾句,又想起女婿幹的紅火的生意,自己家裏現在還有一臺洗衣機呢,是閨女讓女婿買回來的。

自己這個女婿吧,性子是冷淡,不過該做的禮數都顧著,這點兒還是好。現在有了孩子,才算是徹底綁上他了。

天知道,她聽了好幾個萬元戶發達起來,拋棄糟糠的事兒,自己閨女哪裏都好,就是性子嬌氣,沒個孩子傍身不安心啊。

“既然聞軍不陪你去,下回產檢,媽陪你去。”

“不用了!”辛夢琪揚了揚聲兒,有些急切道,可話一出口,見母親發楞的模樣,立馬甜甜一笑,手挽上母親手臂,“媽,您就別操心了,這麽點小事就不用您忙前忙後的跑。您在家多給我燉些湯不是更好?”

尹芝燕拍拍閨女臉頰,一想也是,說到底,閨女這個婆婆兩手不沾陽春水,遠不如自己,倒也慈愛地笑笑:“還是親媽好吧?看看你婆婆那樣…”

“那當然。”辛夢琪摟著母親,“肯定是親媽最好!”

……

聞家有喜的事兒最先還是從孫正義口中傳出去的,他嘴大漏風,幾天功夫就傳得滿大院都是,惹得辛夢琪埋怨他。

“孫正義,都說懷孕前三個月不能說出去,不然孩子容易不穩,你這什麽意思啊?要是我孩子有個什麽閃失,就是你的問題!”

孫正義粗著嗓子告饒:“別啊,表嫂,我能擔這種事兒啊?就是那天我喝了酒,一不留神就說出去了,我也是替你和表哥高興嘛。算了,我先走了!”

看著孫正義一溜煙跑了的背影,辛夢琪轉頭看向丈夫,聞軍仍在伏案寫著什麽。

兩口子的心病都是顧承安,辛夢琪自然希望聞軍能扳倒那個不識相的男人。

只有一點,她明明記得前世顧承安在倒賣生意積累第一桶金後開的是自行車廠,這一世為什麽會變成收音機廠?而且前世的發家速度遠沒有這一世的迅猛。賣的東西變了,工廠位置也變了,一切都變了。

迅猛到她嫉妒,嫉妒到發狂。

這樣一變,自己掌握的前世的信息還有用嗎?這樣一變,前世發生在顧承安工廠的火災還會出現嗎?

“聞軍,我…”

聞軍正謀劃著什麽,聞言,頭也沒擡:“你先出去吧,我這兒正忙。”

辛夢琪怔怔看了男人幾秒,突然想起上回聽到何松平和吳達在家屬院裏閑聊的對話,說起顧承安回回陪著蘇茵去產檢,天天變著花樣給蘇茵帶好吃的回去,就差捧在手心了,再低頭一看,自己丈夫只給自己留了一個冷漠的黑發頂。

辛夢琪面色不虞,離開書房時重重帶上門,砰得一聲響引得聞軍擡頭望去一眼,只看見緊閉的房門。

=

顧承安此時已經進入了精神高度緊張亢奮的狀態。

畢竟,媳婦兒的肚子已經八個月大了,再等兩個月估摸就該生了,他看著蘇茵日益隆起的肚子,是歡喜又擔憂。

頂著八個月大的肚子,蘇茵走路也比之前費勁不少,現在在報社主要被安排寫稿工作,要出去跑新聞的任務都交給其他人。

周瑾和楊友卉也是這麽過來的。

說到楊友卉,人已經卸了貨,坐了月子回來上班了。

看著蘇茵的大肚子,她安慰道:“再堅持堅持,你再熬兩個月就出頭了。”

她二胎生的閨女,這下是兒女雙全了,整天歡喜得不行。

“我也盼著呢。”蘇茵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這會兒已經硬邦邦的繃緊了皮,只盼著孩子出生。

家裏人給孩子準備了不少衣裳,因為也不知道是兒是女,便也隨心所欲。尤其是顧承慧,全買的粉色,兩套粉色小衣裳和粉色小帽子小鞋子,簡直快粉得蘇茵不認識這個色了。

“好看吧?”她就最喜歡粉色,可惜以前社會上基本不允許穿戴這種亮淺色的,說是資本主義的尾巴,她可傷心了好一陣,現在什麽都放開了,必須讓下一輩好好享受!

蘇茵聞言笑笑,自然捧場:“好看,孩子肯定喜歡!”

夜裏,顧承安給媳婦兒打了泡腳水,讓她舒舒服服泡個腳,放松放松。蘇茵現在肚子一大,走路越來越費勁,也容易腫脹,泡完腳,他再給媳婦兒捏捏腿放松,舒服得蘇茵直哼唧。

“話說,辛夢琪這懷孕還挺快的。上次我們去產檢我還看到她了。”蘇茵被丈夫揉著腿肚子,閑聊起來。

顧承安聽到這個名兒都心有餘悸,畢竟,當初蘇茵可是誤會了自己和辛夢琪許久。

“是嗎?那可能就是醫生醫術太好。她和聞軍結婚多少年了一直沒孩子,這去了醫院一趟就懷上了。”

“是吧,說明醫生還真挺厲害的。”

蘇茵沒體會過這些事兒,只希望這兩口子,尤其是聞軍,成家立業也要有後代了,能安心踏實過日子,別一天天地想著害人。

=

十月一過,氣溫驟降,初冬伴隨著呼嘯的寒風襲來,刮在臉上猶如刀割般難受。

不少人手上生起凍瘡,又紅又癢,還帶著些刺痛,抓不得,一抓還容易抓得破皮出血,可謂是折磨。

顧承安托人倒騰來港城的厚實棉襖,又上京市的百貨大樓買了幾件寬大厚棉襖和羊絨衫,力求把媳婦兒裹成粽子似的,可不能受涼。

蘇茵被全副武裝起來,因為肚子漸大,穿衣裳都是顧承安伺候的,一件疊一件,最後戴上黑色皮帽,裏頭鑲的白色兔絨毛,暖和舒服。

黑色寬大棉襖穿上身,再圍上紅色圍巾,戴上紅色手套,紅色耳夾,整個人被包裹得嚴嚴實實,準備出門去。

“不然你就在家裏歇著,我出去給你捏個雪人回來。”顧承安不太放心。

昨天下了一天的雪,可把蘇茵高興壞了,今年的第一場雪如期而至,她今天一早就想出去走走。

蘇茵聞言搖了搖頭:“我就在咱們院裏走走,最多在胡同裏走兩遍,不走遠。”

她現在除了去報社,已經很少走動,現在看著外頭的雪花飄飄,哪能不心動。

顧承安看著貪玩的媳婦兒,那眼巴巴的渴望眼神真是和軍軍那個小屁孩兒差不多,也只能無奈笑笑。

“行,慢著點兒,當心。”

蘇建強加入街道辦的義務掃雪隊去了,昨天一天的大雪紛紛揚揚,地上積了不少雪,騎自行車和開公交車的都擔心打滑,街道辦都會組織掃雪。

可光是街道辦的人手哪裏夠,每條街的大爺大媽們最是熱心,抄起掃把就上場了,幹得熱火朝天。

運氣好的還能被記者拍下來,登上報紙呢。

家裏只有小兩口在,蘇茵走出門時便感受到一陣風雪寒意,卻是刮骨紮肉般的冷,幸好她穿得多,被捂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靈動水潤的雙眸在外面,下半張小臉也藏在了圍巾裏。

在院子裏擡手接了接雪,看著片片雪花瓣簌簌飄落,整個人心情也愈發地好了,就覺得能下一場雪,總歸是沒白冷。

要是又冷又不下雪,不是虧大發了嗎?!

她現在肚子大了,難以彎下腰,就看著顧承安俯身給團了一團雪遞過來,圓滾滾的,白花花的,可漂亮。蘇茵接過來,透過手套也感受到微涼的寒意,眉眼彎彎地來回團著雪,幼稚地好玩。

沒一會兒,顧承安已經捏了一個雪人,擱到了兩人臥室外的窗臺上,圓滾滾的腦袋和身子,蘇茵就往上頭戳玉米粒做眼睛嘴巴和鼻子。

顧承安團雪人,蘇茵做裝飾,很快,兩個雪人便齊整整地亮相了。

仔細一看,其中一個雪人的肚子格外得大,圓圓地都凸了出來,蘇茵看著自己版小雪人,特意給她戴上了胡蘿蔔片做的紅帽子,倒是憨態可掬。

“等你生了,咱們再把這雪人肚子改了,拿那些雪團個小的雪人在旁邊。”顧承安手指尖戳了戳那雪人肚子,有點點雪屑落下。

“好了,你別戳了,一會兒肚子都要戳沒了。”蘇茵仿佛感同身受般,堅決維護雪人,以防被戳掉一丁點兒雪。

冬日寒冷,兩個雪人就這麽紮根在兩人的臥室外頭,看著風雪交加,日子裹在瑟瑟寒意中掠過。

蘇茵準備著今年冬日的報紙主題,他們這組準備關心這兩年市民的過冬防寒裝備。從以往的厚重棉襖和軍大衣,到如今的各種款式和顏色的棉襖,甚至還有了些修身的棉襖,看起來不再那麽像個粽子。更別提,羊絨大衣也逐漸進入市場,從南邊刮來的時髦衣裳的風漸漸吹到了北方,成為許多家庭條件寬裕的人在初冬初春維持風度的首選。

“嘖嘖,不收集整理一番真是不知道啊,現在衣裳這麽多款式!”

周瑾上了年紀,不太在乎這些,自然也沒太關註過,剛一看蘇茵整理的出來的各類服裝照片,當真是吃了一驚。

蘇茵聞言笑笑:“我也沒想到呢,原本以為就幾種,誰知道這麽多。”

衣食住行,都是老百姓最關心的大事兒,像這類文章就頗受關註。

等報紙一刊登,立時在全城引發熱烈討論。大夥兒這才發現,原來短短兩三年的功夫,過去滿大街黑灰色的衣裳早變了天,放眼望去,當真是五顏六色的。

改革開放的春風刮過神州大地,給老百姓的衣食住行帶來了不小的變化,而膽兒大的,早已經滿地撿錢般腰板鼓了起來。

趁著過年前,不少鄉鎮上還開起了萬元戶表彰大會,在這個人人羨慕的國營廠工人月工資三四十塊錢的年代,萬元戶仿佛橫空出世的驚雷,炸得不少人驚呼連連。

一面看著報紙,討論著下海經商不體面,滿身銅臭味,全是資本主義的尾巴,放在幾年前早就割掉了。一面又在心裏暗暗羨慕,一萬元是什麽概念,那是自己工作多少年才能攢下的積蓄?真是令人咋舌!

有人只敢想想,便也憤憤不平地睡去,有人則是琢磨著要不要自己也辭了職去幹生意,不體面也無妨,好歹真有錢掙。

當然,也有人什麽都不想幹的,祖上積蓄豐厚,躺著也有錢進賬。

茵樂牌收音機廠家屬院三樓。

當漫天大雪被寒風裹著吹落屋頂房檐,覆到光禿禿的枝丫樹幹上時,整個工廠似乎也變了模樣,銀裝披上身,素白茫茫一片。

賀天駿剛被家裏的飯菜香味勾動饞蟲,趿著拖鞋下床準備吃午飯。

賀父見兒子一副懶洋洋的模樣,忍不住教育他:“兒子,你快找個班兒上去,別天天窩家裏,一點兒年輕人的朝氣都沒有。”

賀天駿掀了掀眼皮,擡眸看向父親:“上班幹嘛?家裏有錢我何必折騰。”

賀父:“…!”

“媳婦兒,聽聽你兒子說的什麽話!”

賀母握著鍋鏟興沖沖沖到客廳,聞言數落兩人:“你好意思說兒子,看看你,不也沒個樣子。”

“我能一樣嗎?我這是奮鬥大半輩子,該是享福的時候了。”

“奮鬥?”賀母嗤笑一聲,“就是把你們家的廠子搞破產了?”

賀父:“…?”

再次被狠狠傷害。

賀天駿聽父母討論起來兩人誰更有鬥志,誰更有幹勁,看著這二位都在家裏同自己一樣坐吃山空的,頗為無奈。

他算算家裏的積蓄,尤其是地皮租出去以後,每個月的進賬更是寬裕,自己手頭的錢也上了四位數,哪還需要上班?

有錢再去上班不是找罪受嗎?

吃了飯,他溜達著去了趟郵局,推算時間,筆友的信該到了。

來自京市某城區的郵局寄來的信,賀天駿盯著那地址瞧了瞧,頭一次生出了想見見筆友的沖動,也不知道是怎麽樣一人。

“賀大馬同志,展信佳。我是何小令…”

信上,何小令同志說起她大學畢業後進了一所小學當老師,現在小學正在期末階段,她每天忙碌而充實,初入職場的新人總是充滿熱誠。

賀天駿看著筆友在信裏描繪的工作場景,談起上課的趣事,被小孩兒逗得發笑,又被他們的調皮傷到,再看看自己守著家裏的積蓄混吃等死,突然生出些慚愧之意。

他推開門,鄭重宣布:“爸,媽,我準備去找個班兒上。”

賀父賀母:“…?”

賀天駿四處打量一圈,做生意太累人,擺攤固然賺錢,可夏天風吹日曬,冬天風雪交加,多難受。

進廠當工人不自由,每天要在機器前工作八個小時,還得聽人使喚,沒勁透了。

選來選去,他最終決定近水樓臺先得月,上自家租出去的地皮上開起來的收音機廠工作,憑著房東的地位,怎麽也能討個工作吧?!

顧承安不在,何松平坐鎮收音機廠,半年下來對於整體運轉已經熟門熟路。可是這會兒,聽著租出地皮的房東兒子開口討工作,他著實有些為難。

這種人情世故最不好打發,要是沒辦好還容易留下齟齬,傷了和氣。

看著眼前這個高大又略有些隨性的年輕人,他已經在腦海中思考起來安排他去哪兒。

人畢竟是房東兒子,賀家人這半年對收音機廠的成立也幫了些忙,挺熱情的,一個清閑工作給了也就給了。

塞去宣傳科當幹事?讓人拿筆寫點東西應該可以吧?

或者上廠辦坐辦公室去,隨便混混日子。

這種工作一個月工資也就二三十,對於如今日漸紅火的收音機生意來說,簡直不值一提。

“賀天駿同志,行啊,你來我們廠裏幫忙,我們當然歡迎。”何松平這幾年也練出了一副厲害性子,場面話說得一套一套的,雖說他其實在心裏嘀咕過賀家的兒子年紀輕輕沒有上進心,這會兒仍然是笑臉相迎,“我知道你年輕有為,肯定不能讓你屈才,這樣吧,我們廠辦缺個幹事,你去坐辦公室去…”

“不用了。”賀天駿擺擺手,直接婉拒這樣的安排,“何大哥,其實我已經有心儀的工作崗位了,麻煩你安排一下。”

“什麽?”何松平嘴角抽了抽,他要是敢說什麽廠長助理,車間主任,車間副主任…他是不會留情面的。

人不能沒有一點自知之明!

“保安。”賀天駿指了指工廠大門的門崗,“我想去看大門。”

何松平眼珠子差點驚地掉下來:“…?”

這是什麽路數!

放著好好的工作輕松,工資又高的廠辦工作不要,要去幹既然熬夜,工資又不高的看大門工作?

這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何松平很是懷疑人生。

然而,當他領著年輕高大的賀天駿去保衛科排班時,正值班守夜的衛大爺更加懷疑人生。

怎麽一個保安的工作還有人來搶?!

這年輕人去哪兒不好,還要來跟自己這個歲數的幹一個活?

衛大爺今年四十九,運氣好應聘上了這家新建成的收音機廠的保安工作,工資待遇豐厚,比別的廠的保安工資都高幾塊錢,他可滿意了。主要工作就是和其他保安輪流看門,外加守夜。

一般這個工作崗位都是些三四十歲往上的人來,畢竟年輕人都更想去車間當工人,工人體面,工資也更高。

“何經理,這啥意思啊?”他疑惑地瞄了瞄賀天駿,總覺得事情不對勁。

何松平也不知道問誰去,兩手一攤,反正讓他自生自滅吧。

等第二日,顧承安送了蘇茵去報社上班,趕來廠裏時,看到門崗處的房東兒子,疑心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賀天駿穿著深藍色的保衛科工作服,真是說不出的怪異感,可再看他那臉,面上表情輕松閑適,似乎還很享受這份工作,顧承安真覺得有些荒誕。

而賀天駿全然不顧別人異樣的目光,在守崗的間隙,抽空給筆友回信。

“何小令同志,展信佳。我是賀大馬。近日,我重新任職了一份工作,負責一個工廠最重要的工作,每天需要面對工廠所有員工,事務繁多,全廠的工人每天上班都要先和我打過招呼,再去工作崗位奮鬥…”

收到筆友回信的何松玲迫不及待拆開信封,仔細閱讀一番,只覺得筆友的工作甚是厲害,全廠的人都要歸他管?!似乎比廠長還厲害哎!

真是青年才俊啊。

——

面前,顧承安出了一回差,去了滬市兩天。和早有聯系的滬市工商局主任吃了兩回飯,終於搞定了收音機的入滬問題。

回京市後聽著何松平匯報廠裏的生產進度,安排著接下來的工作。

“火爐子燒旺些,年前有一波趕工期,跟工人們承諾,全部加獎金,趁著過年前後的結婚潮,把銷量提起來,順便在今年春節鋪貨到滬市。”

顧承安是研究過的,作為結婚首選彩禮的四大件之一,收音機的地位頗高,加上自家產品已經在各種報紙廣播和電視廣告的轟炸下,成了如今結婚買收音機的第一候選品牌,這波結婚好時間的商機就必須抓到。

工人們一聽廠長承諾獎金翻倍,那是鉚足勁開幹,組裝收音機的速度蹭蹭蹭的,幹得是熱火朝天。

蘇茵知道這陣子顧承安忙,生產前的最後一次產檢便想著自己一個人去,可男人說什麽也不同意,還是抽了半天時間陪著她去。

胎兒一切正常,接下來就是等著預產期的到來。即將為人父母的小兩口隱隱有些緊張與期待。

拿上報告,顧承安攙扶著蘇茵往外走,迎面卻遇上來產檢的辛夢琪。

她身邊跟著個男人,卻不是聞軍。

蘇茵聽婆婆和吳嬸閑聊時提到過,聞軍一心撲在生意上,似乎都沒怎麽管過辛夢琪和肚裏的孩子,只安排了手下人去跟著。

辛夢琪看著眼前的男女,過去再久,似乎這兩人仍是沒太大變。,顧承安依舊是她見過最高大英俊的男人,現在又添了些成熟味道。更可惡的是蘇茵,肚子都這麽大了,竟然不見幾分憔悴,看著還臉色紅潤,嬌俏可人似的。

兩人往那兒一站,她只覺得刺眼。

顧承安半分眼神沒分給她,蘇茵已經許久沒和辛夢琪打過照面,前塵往事過去許久,似乎已經很模糊,現在兩人都當母親了,她投去個眼神,算是打了招呼。

就這麽分道揚鑣,一進一出錯開了。

“小嫂子。”聞軍派來跟著辛夢琪的手下男人喚她一聲,這才將辛夢琪喚回了神。

“王巖,聞軍說準備的人去了嗎?”

辛夢琪幾日前就得知了聞軍秘密策劃的行動,果然如前世一樣,他準備收買顧承安工廠的保安,放火燒了他的貨品。

前世,顧承安創業的第一個重大打擊便來自於此,貨物被燒沒法交付訂單,只能賠錢。

那時候的顧承安損失不小,可他手段了得,不到半年又東山再起了。

這回,辛夢琪想著,絕不能再給他東山再起的機會,只要聞軍的計劃成事,她也得跟著去扇扇風,讓聞軍徹底將顧承安打趴下。

想起剛剛顧承安小心翼翼扶著蘇茵的手,還有那溫柔似水的眼神,辛夢琪心裏仍是刺痛。

蘇茵應該快生了,到時候工廠再出事,她倒要看看顧承安顧得過來不?

“小嫂子,你放心。人已經去了,肯定能成事。”王巖嘴角勾著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眼睛卻盯著辛夢琪的肚子,指催她,“你不用操心這個,還是先去檢查吧,孩子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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