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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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報社裏,楊友卉正幫著接待看了報紙來認親的家庭,兩個家庭正哭天抹淚地拍著大腿痛哭,訴說著這幾年的不容易。

蘇茵甫一進門便看見一堆人鬧哄哄地圍著,目光往裏頭一掃,突然就知道是誰的家人來了。

人群裏有一個三十來歲的大姐讓她想起了鴨蛋。

同樣是短胖臉型,五官較大,濃眉大眼,嘴唇稍厚,鴨蛋與她應該像了六七分。

“小蘇,你回來啦?快來!”

楊友卉眼尖地發現了她,招招手呼喚,看起來激動地很:“這回好像是真的!”

“你就是那個記者蘇茵啊?哎喲,你是好人啊,我們要是找到娃了,真得感謝你!”

五六個人將蘇茵團團圍住,爭前恐後說起當年丟孩子的事兒。

原來兩家人是親戚,兩家的兒子是表哥表弟關系,年齡只差半歲,經常一塊兒玩兒。

五年前,兩孩子在巷子裏玩兒,正是能下地的時候,大人忙著幹活,一轉眼,人就沒影了。

這些年,兩家人找了許久,後來也沒法了,只想起來丟了的孩子,背地裏偷偷抹淚,哪怕後頭再生了娃,想起來還是難受。

這回,大字不識幾個的他們一向是老實巴交悶頭幹自己的活,直到最近聽別人討論報紙上的事兒才起了心思,又找人念了報紙上公益版面的尋親啟事,聽著上頭的年齡和特征,尤其是照片看著有些像自家人,這才趕來看看。

雖說還沒由派出所帶去辨認孩子,可蘇茵看著與鴨蛋極為相似的臉,聽著她們嚎啕大哭的聲音,心裏泛起酸楚。

“要真的找到了就好,你們登記好了,我帶你們過去東門派出所那邊吧。”

大家夥兒抹抹淚,恨不得立馬飛過去。

最後的認親辨認是小李公安負責的,得仔細核對來人的身份,問詢孩子特征,確定他們多年前真的丟過孩子,每項環節都要一一核實,不是誰都能把孩子領走的。

雖說他一眼就看出了孩子與父母的相像,可基本流程必須得走。

蘇茵看著狗蛋和鴨蛋被父母認下,兩個小娃還有些茫然,他們當初被拐後被賣到了村裏,正好也是鄰居家庭。

或許是因為從小就一起玩兒,兩個孩子後頭幾年幾乎想不起來過去的事情,仍然有一種與生俱來的親近感,親如兄弟一般。

他們年紀小,對於拐賣的概念很懵懂,只是村裏比他們大一歲的鄰居家兒子鐵蛋一直告訴他們,你們的家不在這兒。

兩個平日裏傻呵呵的娃聽得更是茫然。

去年洪水泛濫,將家裏全淹了,大人也死了。他們成了沒人養的孩子,便被鐵蛋帶著想出去找公安,想找自己的家,結果路上又假公安被騙了去。

每天被監視著偷東西上交錢,被盯得死死的,又慘又餓,經常眼淚汪汪地哭。

最後還是鐵蛋故意設計幾人被真正的公安抓了,這才逃出魔爪,其實就差一點,差一點他們就要被逮回去了。

現在真的找到了親人,被陌生的父母抱著痛哭,他們似乎還無法觸及如此撕心裂肺的感情,卻也有了幾分動容。

他們能感覺到,這些看起來陌生的人對自己散發的善意與珍惜。

洪隊長手裏轉著根煙,五大三粗一男人也被屋裏的認親場面弄得鼻頭發酸,和蘇茵一塊兒走出屋子,剩下小李公安在做手續辦理。

“哎,我幹公安幹了這麽多年,每回看到這種都覺得…哎…”洪隊長別過臉,“我去抽根煙。”

蘇茵看著洪隊長高大魁梧的背影,走到墻角抽煙時,默默擡手抹了抹眼角。

……

“茵茵阿姨,狗蛋和鴨蛋真的不回來嗎?”

狗蛋和鴨蛋被父母認回帶走三天後,蘇茵正巧路過育苗班,去看了看鐵蛋和小花。

小花一時無法適應兩個玩伴再也不回來,每天都會在育苗班門口張望,雖說狗蛋和鴨蛋說會回來看他們,兩人的父母也給鐵蛋和小花買了些吃的。

可之前每天在一起的朋友真的不回來了。小花有些沮喪,同時陷入深深的恐懼。

蘇茵知道這小丫頭遭了太多苦,學著其他父母抱小孩兒那樣,一把抱起七歲的小花。

說是七歲,蘇茵估計她最多和四五歲的孩子差不多重,真是沒怎麽吃過飽飯。

“狗蛋和鴨蛋有時間會回來看你們的,現在他們剛回家,有很多親人要熟悉,肯定很忙。”

“哦。”小花摟著蘇茵阿姨,她已經漸漸習慣和熟悉蘇茵阿姨身上的味道,香香的,很溫柔很溫暖,“那鐵蛋哥哥呢?他要走嗎?”

“還沒有他家裏人的消息,我們都在努力幫你們找爸爸媽媽,你們的爸爸媽媽肯定也在找你們。”

=

顧承安發覺媳婦兒的心情好了一些,前陣子四個被拐賣孩子的事兒糟心,他眼睜睜看著媳婦兒奔波忙碌,連胃口都不太好了。

“你多吃點,最近真是吃跟貓吃飯似的。這麽點兒怎麽頂飽。”顧承安給她夾了一筷子肉片。

“嗯,我知道。”蘇茵近來胃口確實不行,主要還是憂心那幾個孩子,想起來就難受,覺得心口堵得慌。不過狗蛋和鴨蛋找到父母了,總算是有了好消息,“還剩鐵蛋和小花呢,但願他們家裏也能盡快有消息。”

顧承安看著媳婦兒一副傷神的模樣,也不是滋味,去工廠回來後,特意繞去鳳祥齋給她買驢打滾和綠豆糕,剛付完錢,就遇到路過的孫正義。

想起他和聞軍使的絆子,顧承安倒是沈穩,畢竟竹籃打水一場空的不是自己。

這時候,看著孫正義臉上藏不住的怒氣和那震顫的肥肉,顧承安反而更為松弛。

“這不是孫正義嗎?”顧承安上前一步,想也知道他們肯定打點了工商局的領導試圖阻止自己辦廠,現在卻氣到一臉菜色,真是活該。

“來,吃點驢打滾不?鳳祥齋的,老字號了。也算是我感謝你們那些小伎倆了。”

“你!顧承安,你別太得意!”孫正義盯著他手裏裝著驢打滾的鳳祥齋的油紙袋子,又想起那一千塊錢,心更痛,簡直是氣得渾身發抖。

看著孫正義氣憤離去的樣兒,顧承安笑得更歡了,敵人越氣,越是讓人身心愉快。

在屋裏寫稿的蘇茵聽到門口有動靜,知道是丈夫回來了,結果不僅人回來了,還帶了吃的。

她晚飯確實沒吃多少,這會兒吃著驢打滾胃口倒不錯,一氣兒吃了好幾個。

顧承安見媳婦兒喜歡,接下來幾天便天天夜裏去搜羅各種吃的,從工廠回來就帶點回家,看著蘇茵胃口不錯,便覺得胸口被塞得滿滿當當。

直到星期六晚,蘇茵嚴詞拒絕了顧承安的投餵。

她站起身讓男人看自己有什麽不一樣了。

顧承安眼裏只有穿著藍色飄帶襯衫和白色半身裙的漂亮女人,嬌美動人,婀娜多姿,一直是他心裏的模樣,哪有不一樣?

不過,他是一個感情大師,雖說不知道具體情況,可也聽到過一些經驗之談,無非是細節考驗。

媳婦兒這麽問了,那就一定有變化,猜也能猜出來。

“你剪頭發了?”這是以前房管局劉哥提供的經驗,媳婦兒剪短了一點頭發讓他看,他壓根看不出來,被埋怨一頓。

蘇茵鼓了鼓臉頰:“沒有。”

“那是買的新衣裳?”顧承安也不確定這衣裳是不是新買的,女人的衣裳種類設計太多,他腦子都是暈的。

蘇茵不跟他打啞謎了:“我真是胖了,你看,之前買這條裙子的時候還有些松,現在緊了不少,沒有什麽空隙了。哎呀,都怪你,你每天晚上買那麽多甜的回來吃。再這麽下去,衣櫃裏的衣裳都要穿不了了。”

“嗨,我當什麽事呢!大不了全部重新買嘛!”顧承安瞬間放松下來,再看看媳婦兒,哪裏長胖了?完全看不出來,不過她要是憂心也只能哄著,“你要真不想吃,那明晚開始我就不買了,不過今天這個是福臨門的糖火燒,很香,你嘗嘗?”

蘇茵眼巴巴地看了看扁圓的糕點,似乎聞到了一股芝麻和紅糖的香氣,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不知道為什麽,她最近夜裏反而挺容易餓,是真饞。

“好吧,今晚的先吃了。”

“好!”

=

翌日,正值休息日,蘇茵準備下午去福臨門買了些糖火燒看兩孩子去,早上得陪顧承安上孫局長家拜訪,當初孫局長幫了他這個大忙,現在工廠建成,怎麽也得帶些禮再次登門感謝一番。

孫局長家是一棟二層小樓,家中有七八口人,見到顧承安同媳婦兒過來,一副男才女貌的般配模樣,一向最看重家庭的孫局長更生了些親近感。

總覺得顧家的顧承安同志是個好同志。

兩人大談工廠建設和生意經,蘇茵在旁邊默默聽著,同孫局長媳婦兒說說話。

待問起蘇茵的工作時,她剛說是京市日報記者時,就聽來上茶的孫家保姆開口了。

“呀,是最近特別有名的蘇茵嗎?”保姆是孫家的遠房親戚,大字不識一個,自然也不會看報,可她出去買菜能碰到好多人,最近就聽說了大名鼎鼎的蘇茵,只模糊聽了一耳朵,說是寫什麽厲害文章的。

孫老太太來了興趣,她看著這個年輕小輩面善,氣質又好,本就挺歡喜,結果還是記者,真是不錯:“寫什麽文章了?”

蘇茵提起這事兒挺開心,總覺得是有希望的:“最近寫了一篇被拐賣兒童的文章,大家討論得比較多,我們報社還開辦了公益版位用於各種尋親啟事廣告。前幾天已經有兩個被拐賣的孩子通過這個方式和父母相認了。”

咚的一聲,樓梯口傳來一聲脆響,是搪瓷盅落到地面發出的聲音。

孫局長兩口子原本聽到拐賣一詞都有些心驚,那是孫家人不敢提及的傷痛,更糟糕的是,閨女正好下樓聽到這話。

妞妞的生日剛過去,孫琳的情緒也漸漸平覆,今天還準備出門散散心,可現在…

“小琳!”孫母起身擔憂地看著閨女,見她臉色有些蒼白,唯恐她又想起被拐的孩子受不了,“不然你回屋歇會兒?”

“媽…”孫琳這些年一直活在孩子丟了的陰影下,她無數次想要走出來,努力過,可總是輕易地又被拽進深淵,那是她無法控制的。

“剛剛那個女同志說什麽?”

“你別操心這個。”孫母擔心她聽了這樣的話題更難受,到時候又暈過去,“玉蓮,來,幫著把小琳扶回去。”

孫琳看著對面沙發上坐著的女同志,今兒陽光正好,金燦燦的暖陽灑進來,正好籠罩了那個女同志,她聽到了尋親,拐賣。

不知為何,她也想問問自己能不能,她的妞妞,剛剛才過了七歲生日。

“同志,那個尋親啟事是怎麽弄的?我…我也想,真能找著嗎?”孫琳走到蘇茵面前,情緒有些激動。

蘇茵震驚地看著突然闖入視線的女人,瘦弱、蒼白是自己對她的第一印象,可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正在育苗班的小花竟然和她像了有八九分!

她艱難地開口,仿佛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你想要找什麽人?”

“我閨女。”孫琳清冷的眼裏落下淚來,最近對閨女的思念更盛,聲音中帶著些喑啞,“我被拐走的閨女,我也想找到她。”

蘇茵心裏一驚,一顆心跳得很快:“你孩子今年多大啊?”

孫琳每年掰著手指頭過的,記得清清楚楚:“七歲了。”

蘇茵倏地瞪大了雙眼,險些坐不住。

=

育苗班裏,小花正和鐵蛋哥哥玩。

前天被家人接回去的狗蛋和鴨蛋又回來了一次,專門看他們,看著狗蛋和鴨蛋被媽媽緊緊拉著手,小花有些羨慕。

自他們走後,小花盯著他們的背影看了好久,轉身又緊緊跟著鐵蛋,寸步不離。就連鐵蛋要去茅房,她也要在外頭守著。

其他小朋友笑話她,說她不害臊,小花眨巴著

黑曜石般的大眼睛,絲毫不覺得有問題,比起其他的,她更害怕鐵蛋哥哥突然不見了,再也不回來了,留自己一個人在這裏。

直到星期天下午,她正坐在鐵蛋哥哥旁邊玩石子,就聽著小李公安叔叔急匆匆跑來,一臉興奮地叫著:“小花,快來!找到你家裏人了!”

小花懵懵懂懂地聽著,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待幾秒後突然懂了,是狗蛋媽媽那樣的家裏人。

她第一反應是扭頭看了看鐵蛋哥哥,小手更用力地拽緊了他的衣裳。

鐵蛋是幾人裏年齡最大的孩子,曬得黝黑的臉上有些俊俏感,濃眉大眼,五官端正,尤其是一雙眼睛清明,是個看起來就聰明的孩子。

“你家裏人來了!”鐵蛋笑著咧出一口大白牙,催小花快跟著過去。

小花被小李公安抱著走了,路上還頻頻回頭看看鐵蛋哥哥,看著他一個人坐在地上,望著自己。

待小李公安和小花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鐵蛋慢慢垂下頭,手握著石子在地面滑動,身後是熱鬧的其他小孩子互相玩鬧的聲音。

小花在小李公安叔叔的懷裏,想起更小的時候。

四個孩子中其實只有三個男孩兒被買家取了大名,都是些光宗、耀祖之類的,小花因為被賣家嫌棄是個女孩兒,連大名都沒取,一開始叫的大丫。

後來她被扔了,又被鐵蛋抱回來,買家一家連大丫都不叫了,張口閉口便是死丫頭,賠錢貨。

小花看著面目猙獰的父母和家人,聽著他們的話,知道他們不喜歡自己。

是悄悄溜出去,被鐵蛋哥哥餵飯時,他一直提醒自己,她不是這裏的人,肯定有很喜歡自己的爸爸媽媽,她便沒那麽難過了,自己肯定有爸爸媽媽,會想給自己肉和菜吃,會想抱自己。

那回,鐵蛋叫她大丫的時候,她沒有反應,因為每天在家裏,都是聽著家裏人叫自己死丫頭和賠錢貨,她對大丫這個名字已經很陌生了。

鐵蛋看著她落寞的眼神,指著春日裏漫山遍野的不知名的黃的白的紫的花朵說,那你以後就叫小花吧。那花多好看啊。

小丫頭看著漫山隨風舞動的小花們,眼睛亮了亮,仿佛比夜空中最亮的星星還明亮,她喜歡這個名字。

小花被抱到孫家人面前,孫局長夫妻和孫琳以及她正在研究院加班的丈夫都趕過來了,小花那模樣一出現,孫家幾人差些暈過去,全因她和孫琳小時候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就像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蘇茵在孫家見到了一個母親丟了孩子的痛苦,也在派出所見到了一個母親認回孩子的喜悅與痛苦交織的釋放。

每每這種場面都讓人動容,難受、酸澀與喜悅交織。

小李公安又走了一回流程,歷時兩個多小時幫著辦好了手續,他打心眼裏高興,四個孩子,已經有三個找到了家人,就剩鐵蛋了。

孫琳看著失而覆得的閨女,險些再次暈過去,她這幾年身體差,丈夫是國家高級機密研究院的研究員,在研究工作外盡量多抽時間陪著她。

現在卻是被突然湧來的喜悅沖擊,身體一時扛不住。

孫家人對公安同志,對蘇茵兩口子千恩萬謝,準備先帶著孩子回家去,小花這孩子受了太多苦,還得好好養養。

小花懵懵懂懂地被說是自己媽媽的人抱著,溫柔又拘謹,帶著小心翼翼的擁抱,她從來沒有感受過這樣的擁抱,讓人莫名地安心。

可等走出派出所門口時,她突然開口:叩扣峮思而爾爾吳舊一四棄,來看更多吃肉文“那鐵蛋哥哥呢?我走了,鐵蛋哥哥就一個人啦…我…我不能讓鐵蛋哥哥一個人這這兒。”

狗蛋和鴨蛋走的那晚,小花很害怕,害怕鐵蛋哥哥也走了,到時候只有自己一個人留在這裏,鐵蛋哥哥當時就承諾,他不會先走的,會先陪著她找到家裏人。

蘇茵向蘇家人解釋一番,孫局長老邁的臉上浮起激動:“那我們家妞妞不是多虧了那個孩子,他也是我們家的恩人,他家裏人有消息沒?”

小李有些遺憾:“還沒有。”

“不然把他接到我們家去先住著?要是他家人來了上我們家認也行。”孫局長家裏條件好,再養一個孩子自然不成問題,更重要的是,小花和鐵蛋感情好,一副不同意把他一個人丟在這裏的架勢。

孫家人沒意見,小李又看向洪隊長。

洪隊長琢磨一番,把孩子一直放在育苗班確實不合適,時間短還好,時間長了真是有各種不方便。

“問問鐵蛋的意見,他要是願意就成,”洪隊長又轉向孫局長,“但是,我們需要不定期來看看鐵蛋的情況。”

“成。”孫局長自然理解。

小花又被帶回育苗班,被媽媽放下後,蹬蹬蹬跑到仍舊一個人孤零零坐在地上,維持著她前面被小李公安抱走時的姿勢的鐵蛋跟前,鐵蛋驚訝地看著小花和一大群人回來了。

“小花,你…”鐵蛋臉上浮起驚訝神色。

“鐵蛋哥哥,我找到爸爸媽媽了。”小花跑到他面前,雙手拉著他的手將人拽起來,“你跟我一塊兒走吧,要是…要是你爸爸媽媽找到你了,就來找你。你不要一個人在這裏。”

一個人在這裏好可憐的,她就不想。

蘇茵永遠記得四月下旬的這一天,陽光明媚,微風徐徐,育苗班裏的四個小孩兒都離開了,小花被家人找到,帶著還沒有親人消息的鐵蛋一塊兒去了孫家。

“你哭什麽?”顧承安看著媳婦兒眼眶泛紅,伸手替她擦了擦眼角,看著那泛紅的眼眶,一陣心疼,“這不是好事嘛。”

蘇茵吸了吸鼻子,說話時帶著濃濃的鼻音:“就是覺得不容易,孩子可憐,父母可憐,一家人都不容易。”

二人結伴回家,今天是婆婆錢靜芳的生日,要回去賀壽。

帶上提前給婆婆買的一張淺黃色絲巾,蘇茵送了賀禮,惹得錢靜芳拉著她的手誇一句:“好孩子,你想得周到,媽喜歡。”

另一頭,顧承安摟著母親,不要錢的好話拼命說:“錢靜芳同志,您這麽能幹漂亮善良大方,茵茵有你這麽一個婆婆,我都替她高興。”

“你這張嘴哦…”錢靜芳被逗得笑得瞇成一條縫,看著般配的兩個孩子,她只有一個願望,“你們倆什麽時候生個孩子才是好,肯定乖巧得不行!”

她可想當奶奶!

一句話,如電光火石劃過的火苗,瞬間驚醒了蘇茵。

孩子?

她猛地回憶,自己上次來月事是什麽時候?

似乎已經超過了一個月?加上最近自己胃口不太好,又長胖了些,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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