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關燈
第135章

顧承安聽著老丈人提點的一番話,心裏有數,夜色朦朧中,鋒利的下頜角如刀斬斧劈般冷硬。

“放心,爸,我會小心的。”

這聞軍和孫正義還真是賊心不死。

接下來的幾天,顧承安忙著安排選廠址的事,自然也把老丈人那番話放在心裏,讓胡立彬安排人去盯一盯聞軍他們。

“安哥,這三處位置還成,我都去實地看過。”吳達現在跟著顧承安混,家裏的經歷條件好了不止一點半點,尤其是父親退伍後,被安排進了工廠保衛科工作,工資補貼自然比不上當營長的時候,他這塊兒頂了起來,很是為家裏添磚加瓦。

去年,他掙了不少錢便給家裏添了電視機,十二英寸的鳳凰牌電視機!簡直是這年頭最有面兒的電器,母親和鄰居吹牛都吹了好幾回,媳婦兒和妹子也是高興得合不攏嘴。

現在他更大的願望就是供妹子讀書,他其實挺羨慕的,自己讀書不行,希望成績不錯的妹子成為吳家第一個大學生。

現在的吳達拼勁滿滿,就想多掙錢。

“行,過陣子我也走一趟。”顧承安跟他確定好時間,又問,“胡立彬還沒來?”

“哦,他說要去送人上班。”吳達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胡立彬怎麽說的來著,要跟安哥看齊,“可是你送嫂子是正常的,他對象都沒有去送誰啊?”

顧承安嘴角翹了翹,也不知道有用沒有:“等他回來,讓他來找我。”

“好。”

胡立彬又蹬著二八杠跟在李念君身邊,他經常看到蘇茵坐在顧承安的自行車後座,那模樣,真是誰看了都覺得般配。

可輪到自己,李念君蹬自行車蹬得飛快,壓根兒不給自己機會。

“李念君,你等會兒,我載你吧!”

李念君搖了搖頭,利落地停好車拎起包轉身走人:“不了,我自己有車,而且…我們也不是那種關系。”

“什麽不是那種關系?!”胡立彬聲兒都急了些,“咱們不都親過了!”

“胡立彬!”李念君差些想直接上手捂住他的嘴,看著周遭人來人往的同事,勉強忍住了沖動,“這麽多人呢,你瞎說什麽?”

被人聽到,自己還要不要活了?

“行,私下說。”胡立彬沒法,只能悻悻認錯。

可等他傍晚執著地來接李念君下班時,卻有了意外驚喜。

李念君的二八杠車軲轆少了一個!

唇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他繞著李念君的自行車裝模作樣地檢查一番:“謔,看來你今天騎不了這車了。”

李念君看他這模樣真是好笑,反問他:“不會是你給我拆的吧?”

“我?”胡立彬指著自己,差點跳腳,“我一思想端正的良好青年怎麽可能幹出這種事!”

真是太冤枉人!

李念君:“…行了,我開玩笑的。”

最終,她的自行車被停在工商局的院子裏,準備明天再來找找車軲轆,人呢,如胡立彬所願地坐上了他的後座。

胡立彬感受著後座的分量,眼底鋪滿笑意,以往蹬地飛快的雙腿此刻卻像是灌了鉛似的,那叫一個慢悠悠。

“胡立彬,你沒吃飯哪?不知道的以為你散步呢。”

“這不是得騎穩嘛。”他擔心這條回家的路太短,短到一會兒就到了。

“你再這個速度,我明天早上不坐你的車了,還不如我自己走路去。”

聽到這話,胡立彬把心放回肚子裏,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成,我明天來接你!”

李念君的自行車車軲轆始終沒找到,估摸是被人給偷了,她上公安局去說明了情況,最後只能自己掏錢買了新的車軲轆安上。

星期日,蘇茵聽李念君說起這事兒還好奇。

“肯定是被偷了,我出去跑新聞還真時不時聽到這種事兒,你這回也是倒黴。”

“看能不能找回來吧,反正我已經報公安了。”

“我聽說胡立彬最近天天接送你上下班哎。”蘇茵挽著她的手,“他是不是很高興。”

“別,我已經裝好車軲轆了,能自己騎車。”

兩人在電影院門口見到了顧承慧和何松玲,四人買了時下最紅的電影票,又準備了一袋瓜子,走進了電影院。

一個半小時的電影散場,四人有說有笑出來,仍激動討論著電影中的情節。

等到了吉祥飯館,點了一堆招牌菜,等菜的功夫,兩位已經畢業的大學生便關心起兩個即將畢業的大學生的論文情況。

顧承慧雙手撐著下巴,喃喃道:“寫論文好煩啊~”

蘇茵沖她挑挑眉:“你們魏老師不幫你指點指點?”

自打大家知道魏秉年去了人民大學當兼職講師,便愛調侃他們。

李念君也來了興致:“魏老師教書教得好啊,名兒都傳到我們學校了。”

那天她回母校一趟,就聽師弟師妹們談起這人。

顧承慧驕傲地挺起胸脯:“那是,我們魏同志可厲害。”

飯後,大家又去百貨大樓逛了逛,路過郵局時,何松玲順道一打聽,正好有一封自己的信。

顧承慧眼睛尖,看到寄信人的地方明顯是男人的名字,有些八卦道:“松玲,你談對象了?”

何松玲連連搖頭:“沒有,這是我筆友。”

蘇茵知道最近挺流行筆友寫信,互相交流,沒想到何松玲還趕了時髦:“就是寫信和筆友聯系也小心些,別被騙了。”

“嗯,我知道的。”何松玲揣著信回了家裏,樂呵呵拆開信閱讀起來,看著上頭的文字,仿佛見到了另一個不同的世界。寫信的人似乎溫文爾雅,很有見識,談起他在工廠擔任高級顧問,很受廠長重視,每個月會給他單獨的生活補貼,廠長夫人也對他如親兒子一般好,經常給他做飯吃,何松玲讀信讀得眉眼一彎,翻出稿紙,她也開始給人回信。

蘇茵回家後想起交筆友給人寫信交流的事兒,還真有些心動。

顧承安一聽不樂意了:“跟哪個臭男人寫?”

“什麽臭男人,人那是筆友。”蘇茵覺得自己有必要給他科普一下,“現在很時髦的,尤其是大學生裏流行,好多人都找了筆友。”

與陌生人通信確定筆友關系,互相溝通交流,有一種神奇又充滿吸引力的感覺。

“得了吧,到時候一個二流子也跟你們大學生裝模作樣當筆友,不得把你們騙得團團轉?”

一聽就不靠譜!

蘇茵正疊著衣裳,聞言抿了抿嘴:“二流子能寫一手好字?像松玲那個筆友就是,字寫得很好,肯定是文化人。”

顧承安:“…”

過於天真!

定下星期日去看廠子選址的時間,蘇茵一大早也跟著要出門去,她基本沒有操心過顧承安的事業,畢竟這可是未來的商業大佬,只是看著家裏存折上越來越長的數字,她還是狠狠吃驚於這男人的賺錢能力。

對此,顧承安表示:老丈人太有錢,女婿很有壓力,賺少了都覺得丟人!

四月初,正是萬物覆蘇的好時節,只有晨起夜至隱約有些涼意,白日裏已經能穿薄襯衫。

難得的休息日,蘇茵換上上個月在百貨大樓買的紅色荷葉邊襯衫,自領口向下似菏葉邊緣蜿蜒,設計感十足,下著一條黑色緞面半身裙,有些厚度,手感極佳,腳踩一雙黑色別扣小皮鞋,一條鞋帶斜著扣到另一邊,扣子處做得花苞設計,多了幾分俏皮可愛。

往臉上摸上雪花膏,又勾勒一筆淡淡的口紅,襯得整個人嬌美無雙,最後拎上黑色小皮包:“走吧。”

顧承安看著心情大好似乎要出游的媳婦兒笑了笑,這副打扮差點晃了他的眼,在他看來普普通通的衣裳被穿出了令人驚艷的味道。

蘇茵全然不知男人的想法,要是知道了準會驚訝,原來這麽昂貴的,在百貨大樓裏最時髦的衣裳居然是普普通通?

坐上公交車,蘇茵看著窗外的景色漸漸變化,從白雪融化後的城市變得綠意盎然,又由繁華的市中心漸漸走向郊區位置。她心裏漸漸生出了和顧承安來郊游的錯覺。

下車後,何松平和吳達已經等在原地。

何松平當爸不久,顧承安放了他幾個月的假在家照顧媳婦兒孩子,最近才恢覆上班。

不過人有了家庭尤其是有了媳婦兒孩子,還是不一樣。蘇茵再次見到何松平就覺得這人成熟了不少,全然沒有幾年前第一次見面的青澀。

幾人打了招呼,吳達向顧承安再次詳細介紹起工廠情況。

“這個工廠是以前的廢舊棉紡廠,早些年破產了,不過地皮是私人的,廠原先也是他們的,破產後就沒管了,一直荒著。地方呢不算太大,一共三個生產作業車間,一棟辦公樓,兩棟家屬樓,都是挺多年前的,好在位置還行,出門不遠就是公交車站,周圍各種國營店挺方便。”

顧承安點點頭,帶著眾人一路去舊棉紡廠。

來接待幾人的是個佝僂著背脊的中年男人,看著估摸五十來歲的模樣,頭發稀疏,衣裳洗得發舊,只眼神清明。

“這是陳叔,這塊兒地皮就是他表哥一家的。”吳達介紹一句。

“陳叔。”顧承安招呼一句,見他手指甲泛黑,黑中帶著黃,一看就是老煙槍,沖何松平擡了擡下巴。

何松平和他默契十足,忙給陳叔遞了根煙。

有時候一根煙就是這麽好用,瞬間拉近關系。

“我表哥家這廠以前還挺紅火的,後來不行了,直接破產了,都荒好久了。你們要是想租,誠心給個價,我可以幫忙多談談。”

他兩指不停撫摸著手中的大前門香煙,湊到鼻尖一嗅,好煙!

蘇茵跟著顧承安幾人走進這個荒廢多年的廠房,雖說荒廢多年,可裏頭竟然沒有想象中的荒蕪,甚至雜草一看就是被定期修理了的。

“裏頭有兩棟家屬院,現在還租了十來戶出去,我表哥一家都還住裏面呢。”陳叔提前說好,“要真租了,可不能讓他們搬,這都住了挺多年了。”

顧承安自然不在這些細枝末節,況且也沒幾戶人,他鋥亮的皮鞋攆過地面的小沙礫,銳利的目光打量著每一寸土地,廠房面積不大不小,三個作業車間分列兩側,另有一棟兩層小樓的辦公樓,總體還算不錯。

“陳叔,這價怎麽報的?”

陳叔腦海中過了幾個數字,最後通通滾落到嗓子眼,他挑了一個:“一個月租金四百二,押金四百二,半年交付一次。”

“價格高了點。”顧承安心裏有個價位,開口談價錢時倒也不急不緩。

“差不多就是這個價了哎。這個價我還得回去跟我侄兒商量,他其實給我報的四百五,我這不看你們誠心才說的這個價嘛。”

顧承安眉梢微動:“你侄兒能做主?”

“哎。”陳叔點點頭,“他爸媽不管事兒,就他做主了。別看他年紀小,其實精著嘞。”

“那麻煩您安排我們跟您侄兒見面談談吧。”

“成!”

……

舊棉紡廠家屬院在兩棵有幾十年年頭的槐樹後,遮天蔽日般清幽。

兩棟青磚小樓一字排開,住著十來戶人家,更多的房屋卻是空置了。

裏頭的人多是以前廠裏的工人家庭,廠子破產後許多人經過多年時間搬家離開,還是有一群人留了下來,交房租生活在這裏。

“賀天駿,別看你那信了!快出去看看,你表叔說帶人租廠子了。”賀母,也就是原棉紡廠廠長夫人如今洗去繁華,正在屋裏做菜,使喚兒子去談妥這事兒。

正在屋裏盯著今天剛寄來的信件的年輕男人,頂著一頭蓬松毛躁的頭發,應了一聲:“知道了。”

可人依舊不動,看著上頭來自於陌生女同志娟秀的字跡,摘抄的詩句和講起自己大學生活的文字,不自覺想象著和自己交流的筆友的模樣。

“別盯著那破信了!”賀母忍無可忍進屋拎人,不知道兒子是發了什麽瘋,現在還跟陌生人寫信了,“什麽筆…筆什麽來著?”

年輕男人轉過身,露出一張精致的臉,毛躁的黝黑發絲也遮擋不住的端正俊秀的五官。

他糾正母親:“媽,那叫筆友。”

“行了,別磨蹭!快出去,把事兒辦好,價錢不能低於四百啊,要對方誠心,稍微少個五塊也成。”

擡手抓了抓頭發,將一頭雞窩理順,賀天駿趿著拖鞋往外走,見到有意租廠房的幾人,一眼看出誰是管事的,開門見山道。

“每個月三百八租給你們,但是我爸媽問起來你們就說是三百六租的,怎麽樣?”賀天駿擡了擡下巴,“這二十替我瞞著,單獨給我。不然我媽那裏四百不松口的,只有我能說服她。”

眾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